沈之初慢慢走过去。
陆言为他打开副驾驶的车门。
在此之前，没有商量过地点，他不知道待会要被带去哪里。
车子一路行驶进了一条石子泥路，延边的街道慢慢变得偏僻，入眼的只有挂着白雪的绿丛了。
“要去哪？”沈之初沉不住气了，他对西费亚本就不熟悉，根本就不知道这是要去哪里。
“西费亚之春，无尽的花海。”陆言声音平静，认真驾车。
听着好美。
可，虽是春天，但却并不足够暖到有花海，难不成是梅花吗？
车开到周边的天都变色了，才终于停下，沈之初从梦中转醒。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明明路不算平坦。
陆言看他：“到了，但可以再睡会。”
他摇摇头，甩走了一半的困意，“不用。”
鼻尖嗅到一阵淡淡的幽香，它似无意闯入，因为还在车里，闻不清楚是什么味道。
陆言已经打开车门出去了。
浓烈却又不刺鼻的香气扑面而来，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深浅不一的淡粉。
愣神间，陆言已经走到另一边把他的车门打开了。
顺着出去，外面的时间已是黄昏。
如陆言所说，这里确实是一片花海，浅色的花瓣落在泥巴小路上。
仍然有在这里观光拍照的人。
看得出来这里很受欢迎。
落日在这里看着很遥远，落下的余晖将远处的山变为剪影。
陆言好像很擅长找到这些地方。
雪依旧在落。
黄昏下，白花花的雪宛如从天上掉下来的金片。
多么神奇的景观。
沈之初掩不住脸上的惊奇。
陆言解释道，“这是西费亚特有的花种，乔黎花，专挑最寒冷的初春盛开，而且越冷越艳，它的花语是……”
“你好，你们可以帮我们拍一张照片吗？”
解释被打断了。
来问的人是一对异性情侣，他们放松的露出兽耳和尾巴，看得出来，他们此刻很欢愉。
手上的戒指证明了他们是新婚。
“当然可以。”
沈之初接过他们的相机。
情侣背着光，额头相靠，在这落日花海下惺惺相惜。
沈之初从取景器里看到的时候不觉耳朵一红。
想要按下快门时，却发现摸不到按键。
这并不是常规的相机。
人家已经摆好姿势了，然而摄影师却忽然不会操作相机了。
一只手覆盖在他的手背，食指轻叠在他指背，慢慢移动。
陆言看出他的窘迫，从背后引着他。
两个人共看一个取景器，距离难免靠近。
甚至连呼吸间都能听见。
终于按下快门，取景器里的动图定格，沈之初想移开手，却被按住了。
“长按。”
陆言的话很少，吐出的两个人换做热气喷洒在他的耳廓。
能明显感觉到，耳朵在慢慢发热。
两个人之间的温度同照片似的，定格在对方的感受之中。
这样的感觉，温暖，又亲密。
“……”
“哦，非常感谢，拍得真好，我还以为很少人会用，刚刚忘记提醒你们了。”女方检查照片，满意地点点头，同时又有点不好意思。
“这是你先生吗？你们看起来感情真好。”
这话是对沈之初说的。
陆言好像也在等他的回答。
他莫名有些紧张：“谢谢。”
这话相当于默认了对方问的前半句话。
“哦！祝你们幸福。撒满卡。”男方笑道。
撒满卡在当地意为漂亮的人，也是对人的一种赞称。
陆言似乎心情不错，回了一句：“也祝你们百年好合。”
沈之初想拧他大腿。
女生提议：“不如我为你们也拍张照吧，我们洗照片很方便，如果你们今晚还在这附近的话。”
陆言和沈之初都是极少拍照的人，后者接触相机还是在沈家为大家拍照的时候，可他从不会在照片里出现。
之初有些不好意思：“谢谢你们的好意………”
“不不不，一定要给你们拍一张，就当帮我个忙，那边的餐厅是我们在经营，我们需要一些情侣的照片挂上去，你们都长得太好看了。”
女生似乎看出了沈之初的不好意思，她笑着大方邀请。
几番下来不好再推脱。
两个人站在一起，忽然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明明是已经结了婚了人，但这样看起来像是初恋中的情侣一般。
他们只是简单地站在一起，没有做多余的动作，像是在拍证件照的表情。
女生都有点怀疑他们之间的关系了，怎么一到拍照就这么生硬，刚刚不还好好的吗？
“笑一下好吗？拜托啦。”
一道闪光过后，画面定格。
照片里的两个人都有些生硬，背景是落日花海，两个人有点不熟的感觉。
但却能看到里面的人在害羞。
“你们真有趣，只是站在一起看起来就很匹配。”女生笑道。
“……”
夜幕降临，花海里渐渐冷清下来。
两个人决定在刚刚情侣二人的餐厅里解决晚饭。
每一桌都隔得很远，由于在楼上，花藤缠绕着半开放玻璃栏杆，小灯泡让氛围更加浓厚，古典浪漫的音乐缓缓唱着。
一眼望去，基本都是在约会的情侣。
菜单上来了。
沈之初其实也已经饿到不行，这时候不管原不原谅陆言了，他急需要饱腹一顿。
“我要……”
两个人出口，他顿住了。
情深意浓，比翼双..飞，心心相印，情比金坚……
这些都是菜品的名字。
为什么意大利面要叫心心相印，为什么苏打气泡水要叫情深意浓？？？
沈之初把菜单甩过去，“你点吧……”
陆言接过菜单，眉目柔下来，看得出来，他也觉得很搞笑，这说不定是一家情侣餐厅。
还好可以勾选，不然真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念出这些菜品的名字。
沈之初素菜一点都不挑食，不管是香菜还是生葱。
陆言也同样不挑食，所以点单的时候无需顾虑太多。
上菜的时候，中间忽然缓缓升起一个烛台，然后火苗窜出。
沈之初：“……”
陆言：“……”
嗯，那对情侣不仅表面上看着是恋爱脑，其实内在也是恋爱脑。
沈之初有些不自在，吃饭的速度都变慢了许多。
眼神根本不用往周围看，粉红色的泡泡都飘到这边来了，这家餐厅还真的都是情侣。
他本来吃饭速度就慢，对面的人都吃完了，他还在嚼嘴里的小绿叶子。
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好像是真正在约会一样。
陆言倒也不催他，但盯着他吃，目不转睛。
沈之初忍不住开口：“你能不能别看着我……”
陆言实话实说：“你们小兔子吃东西都是这么小口的吗？”
沈之初被他噎了一下，下一口故意塞得很大，含糊道，“对，我们小兔子吃东西就是这么小口的。”
明显是不服气了。
烛光后，陆言轻轻弯了一下嘴角。
眉目舒展开来，刘海的碎发已经到了眉毛。
两个人都头发都长长了不少，好像是在诉说他们在一起的时间。
“知道了，不要卖萌。”
“……”
谁卖萌了？？都多大的人了，用这些词也太恶心了。
沈之初嫌弃的表情过于明显，但越是这样，陆言好像就越愉快。
情意香浓被端上来，只有一个大号的圆形杯，里面粉红的苏打水冒着气泡。
“……”
只有一杯，两根吸管交在一起，组成一个爱心。
“……”
沈之初的心像是被重重打了一拳，这么羞耻的东西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啊？
最后他们点了两杯，在一片近距离，延伸拉丝的氛围中，只有一桌上，抱着两杯双人份饮料，各自喝各自的。
结果就是，两个人都没喝完。
照片已经洗出来了，还真的被展示在餐厅的时候墙上。
这面墙已经有许多照片了，照片里都是双人的合照。
老板娘，也就是今日拍照的女生，给沈之初塞了一支被包装好的乔黎花，粉嫩的花瓣在里面舒展开了，带着水珠，娇艳极了。
“我只是看你们在一起，我就觉得你们会长久，所以我选择把你们的照片贴出来。”女生淡淡地笑，望向照片墙。
沈之初有些不好意思，他没想过跟陆言的以后，其实一直到他与陆言经历了许多的现在，他都从未想过。
“西费亚之春，无尽的花海，乔黎花的花语是，于你不凋零的雪。”
别以便是永不失联的陪伴。
两个人连夜坐了火车回去。
沈之初靠窗而坐，外面的雪落下，隐藏与黑幕之中，看不清了。
桌上用塑料膜包裹着的，是西费亚的乔黎。
陆言的身子倾斜过来，没有挨向沈之初，却靠得极近了，能感受到对方胳膊的触碰。
“想靠一下。”
他默许，陆言靠过来，更像是要把沈之初怀抱着。
夜里的火车吭哧吭哧地往前开，渐渐的看不见雪了。
他们不觉双手交叠，陆言的手覆在他之上。
沈之初情不自禁地摩挲他的手指，有些粗糙，略微骨感的指节倒是挺好摸的。
他的心跳一直都那么快吗？
或许，这是两个人的心跳。
漫漫的夜在倒退，冬天已去，春日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