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言的时间其实并那么多，但他还是去申请了休息，并暂时将队伍交友陆商管理。
“哥，你真的……让我来？”
军队大门前，陆商的眸子在夜中闪着幽幽的光。
“嗯。”陆言将一张令牌交到他手上。
“自小，父亲就不认可我的能力，我真的觉得我行吗？”
“你不是差，陆商，况且，我只相信你。”
“……”
他微微低头，哥的手便摸过来，替他弹走了落在他头上的落叶。
这些年来，他从未得到过什么认可，连哥也是第一次跟他说这些话。
心中不免有些触动。
陆言走了，去西费亚。
背影在灯下拉得很长，走出了几步远，影子连着陆商本体。
似乎实在诉说其中的羁绊。
他对哥哥，一直以来，仰慕，却又憎恨。
仰慕哥哥的本领和能力，憎恨大家都围着哥哥转，在他的光环下，自己的努力什么都不是。
但今夜这个总是头顶光环的大将军，对他说，他不差，信任他，并且之信任他。
怎么说呢。
这种感觉……
他抬头望了一眼天。
薄云被一阵风吹开，露出并不算亮的初月。
明天似乎是个晴天……
陆言连夜赶的火车。
西弗亚，一个不大的小城市，经济也并不发达，这里同样在爆发流感，但却没那么严重。
车站有些老旧，并没见到几个人。
这里人少，所以流感控制得也轻松些。
可陆言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准备好。
正如傅均所言，爱一个人就要去深深的理解他。
他不可否人自己总是代替之初去想他的感受，他总认为，这是在为心爱的人考虑，现在反而让对方伤心了。
他无奈地暗自叹气。
出了车站，大概就到了这个城市差不多中心的广场，中间的雕塑附近排起两排长队，人多，却很有秩序。
“真幸运，你很健康。”
熟悉的声音让陆言顿住脚步。
队伍的前端，青年戴着白色口罩和手套，露出来的眉目柔和，带着笑意，坐着的身姿挺拔。
他脚边有花篮或者用牛皮纸包着的花束，衬得他更娇了。
陆言坐在对面长椅，沈之初起初并没有注意到他，但只是几分钟，他就暴露了。
能明显感受到对面投射过来的目光，又慌乱收了回去。
他沉默不语，即使被发现了也大胆对视。
沈之初打算忽略他，却发现自己没办法做到。
这场公益检查一直到傍晚才结束。
周围的同事唤着他一起去吃饭。
其中一个凑到他耳边。
“刚刚那个人眼神好可怕，一直盯着你呢，我们大家一起走吧，你那么年轻帅气，不会是在打你的什么主意吧？”
“……”
沈之初忍俊不禁，他知道，那只是陆言盯着他出神了罢了。
放松下来的眼神状态让他看起来更凶了。
“好，我们一起走吧。”虽然不知道他以什么目的来到这里，并找到他，但只可惜，他此刻并不想为陆言解释，也不想去理会。
陆言起身 想追过去，却还是没有行动。
之初现在还在气头上，这么过去恐怕又是一次争吵。
多这样想想，他好像很容易就冷静下来了。
陆言已经提前订好了旅馆，天色渐暗，他抬头望见一处小窗亮着灯，人影在里面一闪而过。
已经正式进入夜晚。
沈之初躲在窗帘后往下瞟，下面的人如同广场中心的雕塑一般，坐得端正。
“下面的人怎么还在啊？小初，你，你惹了什么大佬吗？”
“……”
他对同事们的脑洞表示佩服。
陆言这次格外的有耐心，但沈之初更有耐心。
他只是站在窗边看着，直到同事们陆续离开回到房中睡觉。
夜已深，广场上已经没什么人了，恐怕就算是铁椅子都要被陆言坐穿了。
真的一刻都没有离开。
冥冥之中，能感觉到陆言知道他在看他，两个人就是如此倔强地，展开了一场幼稚的搏斗。
西费亚的初春并没有那么冷，白天比主城阿尔茨还要暖和，但夜晚，却会骤然的降温，甚至达到零下。
陆言身上的衣服还没有来得及加。
一点冰凉落子他的鼻尖。
抬眸，无数鹅毛般轻绒的白点从墨蓝的绸布上缓缓飘落。
在路灯下便更明显了。
下雪了。
陆言抬眸望一眼窗户，已经关灯了。
他略显疲惫和失落。
真是难得有人拒绝他。
这次到底是有多生气呢？
暗下来的窗仿佛把他的心里的灯也关上了。
这种巨大的失落感实在察觉到自己即将失去一些珍贵的东西的时候 才能体会得到。比如小时候父亲打死了他的宠物狗。
他自此便对一切情绪都表现得平淡了。
墙角后的人影往后缩了缩。
沈之初不知为何，心中的感情牵引着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抱围巾站在外面了。
雪落在他手背上，他才停下来。
陆言微微垂着头，雪花在他乌黑的发点翠了几下，也同时落在他的衣服，鞋子上。
落寞的神情和孤独的路灯如此衬映。
像被赶出家门，或是被遗弃的小狗。
沈之初总是在想，每当陆言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他又在想什么呢？
“陆言。”
沈之初还是忍不住走出去，开口叫他。
陆言猛然站起身来，然后有些迟疑。
两个人在雪中对望，但谁都没开始往前走一步。
先迈出脚步的人是陆言。
“之初……”
沈之初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把围巾塞在他怀里：“回旅馆吧。”
陆言的眼睛不会放过任何小动作，心中一紧。
他在躲。
“之初，我想跟你说，我……”
沈之初盯着他的眼睛，有些不自在。
在这个人面前，他有过很多这种时候，往往都是感觉，自己在他之下，随时都会被压制的卑微感。
他躲开了陆言的目光：“早点回去吧，外面很冷。”
“能听我说几句话吗？”
“……”
陆言的语气带着几分焦急，他去拉沈之初的手，手心传来对方的温度。
沈之初则是被冻得一抖。
陆言还以为他是害怕，放松了力道。
“我想，我以后会多考虑你的感受的，之初，我只是不想你受伤。”
雪落得更多了，让陆言此刻看起来可怜兮兮的，他的神情一旦落寞下来，仿佛雪就会永不停歇。
沈之初挣开他的手：“将军，但你的关心让我太窒息了。”
陆言自身其实不太会说话，他在众人眼前总是沉默寡言，他甚至不能好好表达自己的感受。
“我错了……行不行。”
他的语气有点冷，甚至，带着点委屈。
到底要怎么说抱歉。
昔日高高在上的大将军，在为一个人低头。
沈之初有些诧异。
他不如他的性格表面那样，其实很好哄，但大概，只在陆言面前那么好哄。
他们两个人站在路灯之外，陆言逆着光，稍长的碎发盖住眉毛。
头发已经长长了，这样的发型衬得他少了几分威严，只是眼神专注的看着之初。
他后面便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这样似乎看着，很深情。
陆言知不知道，自己这样的表情真的，很让人受不了。
沈之初忍不住想抱抱他，刚抬起手，又犹豫地想要收回去。
还没收下动作，对面的人便扑了过来，沈之初终于感觉是暖和的了。
陆言的手太冷。
“之初，我想你。”
“……”
沈之初眼眶微红，他觉得自己太好哄了，但又实在推不开这个拥抱。
或许，他也想陆言了。
陆言背着光，他抱过来后，沈之初便成了面向光的，照的他的毛发染上一层淡黄。
初春的雪落在他们身上，似乎一切都变得很慢。
能听到雪花儿的轻吟，以及陆言的心跳。
沈之初解开自己脖子上的围巾系到对方脖子上。
“不需要……”
“冷。”
“好。”
沈之初的手里则拿着新围巾。
格子的黄色围巾与陆言这一身暗色显得格外违和，这种颜色对于他来说太鲜艳了，但对之初来说，却很合适。
陆言难得有些别扭起来。
今夜告别……
第二天天亮。
这是沈之初最后一天留在西费亚，但他知道，他下午除了送别会，还有另一场约会。
不知道昨晚怎么了会迷迷糊糊地答应了某人。
什么约会啊……
他头有点晕。
明明前几天的他们还在吵架。
他气得锤床，自己怎么那么好糊弄，到底是怎么了，在陆言面前就变成这样了。
只要对方一摆出落寞的表情，他就忍不住去原谅他。
因为他不想在陆言脸上看到这种表情，应是以往孤傲一世的神情。
即使是最后一天也还是要工作，他在这里学到了一些特别的包扎止血技术，也算是有所有收获。
下午的送别会如期举行。
同事为他带来了鲜花，自到西费亚以来，这是他最经常收到的祝贺。
因为条件有限，并没有多隆重，但重感情的西费亚百姓们，也是他的同事们，都对他表达了依依不舍。
沈之初告别他们，收拾好东西，下面已经有车靠边停。
车便站着一袭挺拔的黑影。
灰长中长外套，纯黑高领毛衣内衬，他单手插进大衣口袋，微微抬头看天，因为皮肤颜色深更显得特别。
出挑的五官很身高让他与路人轻松区别开来。
雪似乎从昨晚就不停了。
能看到陆言抬头时吐出的几丝白烟。
沈之初不觉出神。
陆言褪下军服，换上私服的他，似乎适合用来当男朋友。
好像也只是万千情侣中的一对，平凡又简单。
作者有话说：
冷知识：陆言很喜欢穿长的外套或风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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