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乔大人,”源晚临道,“女牢那边……”
“哦,”乔沐苏明白源晚临的意思,“我不方便去女牢,所以派了一个姑娘前去查看情况,你放心,我想应该没有问题。”
源晚临稍稍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乔沐苏和源晚临没有想到的是,原本被派去查看慕容楚嫣情况的姑娘,半路上便被言枫华拦了下来。
“姑娘请留步,”言枫华道,“乔大人说,此事由我代劳,姑娘请回吧。”
“……等等……”那姑娘并不相信,却已然被挡在了地牢门外,言枫华转身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很快就会出去的,若叶也很快就能见到你爹爹的,不要怕……”慕容楚嫣轻轻拍着源若叶的后背,试图哄她睡觉。地牢内阴暗潮湿,终日不见日光,她也慢慢丧失了时间的概念,只能凭感觉推测现在应该已经到了深夜。
烛光忽地一暗,慕容楚嫣感到有人站到了面前,抬头道:“……怎么是你。”
“怎么,不欢迎我吗?”言枫华含着微笑,“慕容姑娘,我可是特意前来看你的。”
“对不起,你我本不熟识,”慕容楚嫣道,“这件事也与你无关,言大人不该来这个地方。”
言枫华并不恼火,那抹笑意反而越来越大:“这样说话倒显得生分了,慕容姑娘,你知道我是没有恶意的。”
“如果言大人是来探望我的,那么大人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慕容楚嫣根本不给言枫华什么好脸色,“大人请回吧,不必纠缠不休。”
言枫华道:“如果我不是来探监的呢?”
慕容楚嫣知道他没安好心:“你又要耍什么花招?”
“我想带姑娘出去,”言枫华笑眯眯道,“难道这在你的眼中,也算是花招吗?”
“这世上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你以为我会信你?”慕容楚嫣冷淡道,“你带我走,我必然也要给你一些好处。”
言枫华仍然笑着,那副笑脸让慕容楚嫣莫名有种说不出的厌恶,他道:“姑娘说的不错,姑娘要想从这里离开,就得和源家所有人撇清关系才行。”
“好比说,嫁给我,做我言家的人。”
慕容楚嫣听罢冷笑:“如此大费周章,你还真是煞费苦心。”
“过奖过奖,”言枫华道,“毕竟不用些手段,姑娘是不会乖乖就范的。”
“你做梦,”慕容楚嫣直接掐断了言枫华的幻想,“言大人,我劝你最好清醒一点,我根本就不想嫁给你,我对你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意,我宁可在监牢里孤独终老,也不会嫁你为妻,尽早放弃这个念头吧。”
“……慕容楚嫣,”言枫华嘴角微抽,“我劝你不要不知好歹。”
“这是眼下唯一能够救你的办法,”言枫华方才的笑意骤然变作阴狠,眼中寒光毕露,“你应该知道继续待在这里会是什么后果,只有死路一条。”
“我早就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慕容楚嫣道,“不过生死而已,对我来说算不了什么。言大人还是尽早回去,享受您的荣华富贵去吧。”
“……你!你这个短视的女人!”言枫华拂袖起身,大怒道:“你就好好待在牢里等死吧!”
“……姐姐,”方才源若叶一直在装睡,等到言枫华走后才开口,“那个人……”
“没事的,不用管他,”慕容楚嫣又哄了哄源若叶,“好好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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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安哥哥,”阿若还听说了源尚安宴请自己的消息,一路上一直笑逐颜开,“你来晋阳了,怎么也不同我说一声。”
“城中事务繁多,”源尚安的笑意未至眼底,“忙起来就忘了,还望可汗见谅。”
“这不算什么,”阿若还那双眼睛犹如宝石一般,散发着少年人的光芒,“因为尚安哥哥同我的关系很好啊,不是吗?”
“什么时候的事,”源尚安道,“我都不记得了。”
阿若还也没想到源尚安刻意同自己保持着距离,他转了转眼珠,又道:“说来也是,过了好几年了,我也忘了当年一些想说的事情了。”
源尚安把阿若还引入帘帐之中,道:“可汗请讲。此地只有我们两人,可汗不必拘谨。”
阿若还身体微微前倾,用那双澄澈的眼睛望着源尚安,道:“尚安哥哥的性子,我一直都很喜欢呢。”
源尚安嘴角微颤,知道这个少年在说谎话。
没有人会喜欢上一个让故国纷争不断的罪魁祸首的。
源尚安不信阿若还的话,他抬手倒了一杯酒,双手奉上:“可汗还没有尝过中原的美酒吧?”
“怎么,”阿若还接过酒杯,一饮而尽,“难道尚安哥哥不信我方才的话吗?”
“可汗已经有了阏氏了,”源尚安知道按照柔然的规矩,兄长死后,弟弟可以迎娶哥哥的的妻子,阿若还继位之后,自然也就娶了原本嫁给他哥哥的广阳公主,“我即便相信又能如何?总不能同可汗一块去草原吧。”
“可我听说你们中原最近出了一点乱子,”阿若还又喝了一杯酒,“继续留在这里,似乎并不安全。尚安哥哥若是愿意信我,不如跟我一块到草原去,避避风头也好。”
源尚安没想到阿若还“上钩”如此之快,意外之下不免怀疑这是他有意而为之,他短暂地笑了笑,将杀机掩藏在温柔的面容之下:“我还没有说是出了什么事,怎么可汗就已经知道继续留在中原并不安全了呢?”
“除非,”源尚安将斟满的酒盏放到了阿若还面前,“可汗就是这件事的幕后主使。”
阿若还没有躲避源尚安的眼神:“是又如何?”
“尚安哥哥,你要知道,真正坚不可摧的情谊,是旁人根本无法撼动的,”阿若还轻描淡写道,“如果不是你们的皇帝本身就对你兄长抱有怀疑,如果不是你的兄长本来也就有这样的心思,区区一份礼物,是绝不可能让他们之间的信任崩塌的。”
“我不过是扇了一点点风而已,火是他们自己烧起来的,”阿若还笑盈盈道,“就像当年尚安哥哥所做的一样。”
阿若还观察着源尚安的神情,试图从中找到些许破绽,然而后者同样也回以微笑,轻声道:“这算是可汗的报复吗?”
“随你怎么看,”阿若还的神色又带上了少年的天真烂漫,把手中的一串玉珠拍到了掌心,“这一切取决于你兄长他的选择。他也许能救你一命,也许会害死你。”
“说起来,可汗不是口口声声称自己前来中原,为的是同大魏握手言和吗?”源尚安在对峙中完全没有落于下风,“这样做,岂不是让人怀疑柔然的诚意吗?”
“这并不冲突,”阿若还道,“你的兄长和大魏皇帝之间的事,跟柔然没有干系,我们只是来同人议和的,至于到底是谁前来谈判,并不重要。”
“可汗这样想,似乎并不正确,”源尚安道,“谈判的对象自然很重要,甚至有的时候会决定结局。”
“可汗请想,您目前和五万大军人尚在我大魏境内,此时此刻,若是中原上起了什么风波,对你们不仅没有好处,反而还有可能造成额外的冲击。混战之中,刀剑无眼,谁能保证不会有人把怒火撒在柔然士兵的身上,让可汗你们再也没办法回去草原呢?”
见阿若还神色微变,源尚安知道计划已然奏效,于是继续道:“当然了,我所说的只是一种可能,不一定真的会发生,毕竟谁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事情。但是正是因为未来无法预料,在做决策的时候就应该慎之又慎。”
“我知道可汗这么做,是想看到一个四分五裂的大魏,因为可汗觉得,这样对于你们来说,最为有利,”源尚安的笑像是一阵风,很快便消融于无形,“但是可汗您忘了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你们如今并不在柔然,并且如今的柔然,也不是从前那个称霸草原的部族了。”
“中原一旦出了乱子,可汗回到草原的时日势必要大大延后,这对于塞外那些蠢蠢欲动的部落来说,恰是一个好机会,”源尚安道,“谁能保证,他们不会借着这个机会,搅乱柔然,甚至自立门户呢?可汗不能保证这一点,我也同样不能保证这一点,所以最为稳妥的方式,仍然是尽快赶回去,压制住这些势力。”
“所以可汗的所作所为,与其说是计划,倒不如说是一场豪赌,可汗在赌草原不会短时间翻天覆地,在赌陛下和我兄长之间矛盾重重。既然是赌,那就有输赢,就有成败,就有人会大获全胜,也就有人会满盘皆输。”
“只是浪子赌的是金银,”源尚安笑道,“而您赌的是国运。”
阿若还听过副伏罗策律说起源尚安是怎样搅弄风云的,他知道这人辩才一绝,三言两语间轻轻一拨,便能扭转局势。
“尚安哥哥,”阿若还眯起了眼睛,一手拖着下巴,“我觉得你要是个女人的话,一定会是让男人神魂颠倒的那种红颜祸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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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汗啊,您可算是回来了,”次日清晨,副伏罗策律急忙出帐迎接阿若还,“我们还以为那个源尚安把您困住了,正打算去救您呢。”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阿若还道,“你担心什么,我不过是喝完酒顺便在那里睡了一觉罢了。”
“哎?”副伏罗策律看着阿若还腰间空空如也的玉扣,“可汗,您的弯刀呢?”
“留下来当证物了。”
“哎呀,”副伏罗策律道,“可汗,那是——”
“咱们柔然又不缺刀剑,你急什么,何况这刀也不是什么名贵之物,我还带了许多来,”阿若还道,“他提议我和大魏皇帝结盟,留下佩刀作为信物,我就答应他了。”
“你放心,我当然不是真的答应他,这只是个障眼法,让他们放松警惕而已,”阿若还颇为自信道,“明日一早,你就率兵出城,随我一道北上,先解决那几个王爷。其余的事情等我通知。”
“……哎,等一下,”副伏罗策律还不知道阿若还的打算,“可汗,您此次前来,不是为了协助大魏的吗?”
“协助当然要协助,可是你觉得只靠协助,魏国愿意给我们多少报酬?”阿若还道,“我们何必做这亏本的生意,要什么东西,我们自己去抢过来岂不更好。”
副伏罗策律终于笑了出来:“可汗说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