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淮宁原是想把这件事情捂住,让姜家的脸面得以保全,可韩老爷子此举,无疑是想要将她姜家的脸面,以及她的尊严丢到泥土之间。

  “好,那便用休书。”姜淮宁认了,谁让她招惹了谢喻,招来了祸事。

  即便是得休书,她也不想和韩端好继续下去了。一个在大婚之夜便将她让出去,并在后来还继续出卖她的男人,她看见都会恶心。

  “不,不,我不写!”韩端好依旧不想放弃姜淮宁。

  之前他和姜淮宁便是云泥之别。想到之前父亲为了给他寻一门好亲事,搬到这京城,可又有哪家京城人士看上他了,非他不想娶,而是没有人愿意嫁。

  他第一次上门,姜家便答应了这门亲事,姜淮宁性子柔弱,人也善良,更难得是生的也是貌美,即便他现下有官职在身,可若想寻得姜家这样的权势,姜淮宁这般一心为他韩家的姑娘,他打着灯笼也寻不到了。

  韩老爷子看着自己的儿子还跪在地上,一副哭哭啼啼的样子,恨铁不成钢的拿着棍子戳了他,道:“男儿膝下有黄金,这般一直跪着一个妇人,我的老脸都被你丢尽了,你不写,我来帮你写!”此刻他似乎忘了,数日前他也是这般求着姜淮宁的。

  韩老爷子听到姜淮宁答应了休妻这事,生怕姜淮宁反悔,拄着拐杖便去写了一份休书。

  他是看出来了,他儿子是不计较姜淮宁已经没了清白,可姜淮宁是铁了心看不上他的儿子了,既然要走,那也要褪下一层皮,带来的嫁妆休想带走,算是对他们家的弥补。

  姜淮宁招惹谢家,新婚之夜丢了清白之事,若是姜家不怕丢人,那便来与他们闹,错不在他们,他们有把柄在手,自然不会害怕。

  经过前两次,他也是笃定姜家会顾及颜面,不会因为这事来和他们闹,才敢写下休书的。

  姜淮宁低头看了一眼韩老爷子递过来的休书,又抬头看了一眼管家,神色似乎很是从容,道:“你们都是侯府的送来的,今此我与韩家断了关系,今日便将卖身契送还了你们,去留随意。”

  姜淮宁交代了一些后事,接过了韩老爷子代替韩端好写的休书,什么也没有带,就这样决然的走出了韩府。

  但姜淮宁前脚才走了半个时辰,谢喻后脚便带着人来了。

  谢喻的突然闯入,让韩府院子里的人慌乱了一瞬,谢喻瞥了院子里的下人好多都背着包袱,似要离开的样子,看了一眼身边人。

  随从会意,拽住了一名下人问道:“你们这是做什么?”

  下人瞧见眼前的人凶神恶煞的,又瞧着谢喻面露不悦之色,道:“夫人,不,大小姐,大小姐许了我们卖身契,让我们去留随意,这会好多人都准备要离开了。”

  随从蹙眉,粗声问道:“姜姑娘呢?”

  那名下人吞咽口水,缓解紧张,支支吾吾道:“老、老爷替少爷写了休书,大小姐已经离开了。”

  “去哪里了?”谢喻听到了休书的事了,可她此刻更在意姜淮宁的去向。

  “不、不知道。”下人被谢喻突然大声的问着,赶忙摇了摇头,她已经察觉出了这帮人来者不善了。

  谢喻闻声往外走去,她此前放在姜淮宁身边的那两名丫鬟似乎不在府中,想必应该是跟过去了。

  “去放个讯号。”谢喻上了马对随从说道。

  随从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只讯号烟火,点燃后一声哨响后,窜上了头顶,须臾,轰然炸开,几里开外都看的清清楚楚。

  谢喻稍作停留,片刻,便得到回应。

  “好像在城外。”随从看了下方向,不太确定。

  谢喻没有说话,勒住了马缰绳,扬起鞭子便催着马匹往城门处跑去。

  “小姐,越来越远了。”随从看着后面又发的讯号,提醒着谢喻。

  谢喻驾着马,抬头看了一眼,心下有些担忧,姜淮宁被休之后,为何不回姜家,要跑到城外去?

  在一声皮鞭抽响后,谢喻的马比之前跑的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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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淮宁出府的时候,看着谢喻放在她身边的丫鬟一直跟着她,便问她们会不会驾马,丫鬟互看一眼,她们会武,自然也会驾马。

  姜淮宁听到她们说会,还笑了笑。两人看不出哪里不对,可又觉得不对劲,她们不敢放松警惕,便一直这样跟着姜淮宁。

  姜淮宁让她们带着出了城,不一会便瞧着丫鬟站在马车上放了讯号一样的东西,她知道,她们是在通知谢喻。

  姜淮宁听说京城外有一座山,不高,但却有个断层的峭壁,她的体力想要爬上高山也是有些难度,所以她选择了这座矮山。

  到了山脚下,姜淮宁让她们把马车停下,让她们在这里等着她,并说去山上看看风景,散散心。

  此时的山上,确实开了许多不知名的野花,各个鲜艳芳香,姜淮宁爬至半山腰便已经走不动了,可这山顶,她必须要去。

  姜淮宁休息了片刻,瞧着腾空而起的炸在空中的烟火,垂眸一瞬,继续往山顶走去。

  许久,她终于到了山顶。吹着山风,她伸开了双臂,她第一次这样独自外出,爬上山顶,可却是以这种方式。

  是非恶语,她不是不在意,她在意的,且像命一样,十分的在意,若是不在意便不会选择嫁人了。

  谢喻对她的好,她都知道,但她不能接受,她自小读的书虽不少,但也都是圣人教女子如何为人处世,相夫教子,恪守妇人本分的。

  她知道女子该是重名节,重礼仪,可她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她的清白在大婚当夜,被谢喻强取了去,她的前夫家以此为由休了她。

  虽这些非是她自愿,可她确实让韩家和姜家蒙羞了。

  她虽不能回到过去,阻止这件事情的发生,可她现下还有一个选择可以挽回她自己和姜家的名声。

  那就是去死。

  姜淮宁此刻心中比任何时候都要轻松,她原本是想拿了和离书,将此事压下来,可韩家给她的休书上,写的明明白白,是她失贞,是她犯了七出。

  如果她执拗的想要和离书,那韩家必然会去侯府去闹,如何她都是不占理的,且也会闹的沸沸扬扬。

  她知道,这事若是被姜淮元她们知道,定然会与谢家为敌,姜淮元也不会放过谢喻。可谢家的势力,皇帝都动不得,她们姜家无疑是以卵击石,且她也不想谢喻出事。

  她临走的时候,与韩家提了最后一个要求,她什么都不要了,只求他们不要在任何人面前提谢喻的名字。

  当她知道失身于谢喻时,她震惊过,也羞愤过,但那时还没有想到要结束生命。休书无疑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韩家的咄咄逼人,谢喻的步步紧逼,此刻她什么都不想了,只求这萦绕在她脑海中的羞辱,快些了结。

  姜淮宁站在了矮山顶的断崖处,山风吹的她不厚的衣裙,猎猎作响,似乎也再催促着她,快一些跳下去,结束这一切。

  姜淮宁往前迈了一步,低头看了一眼断崖,下面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也不知姜淮元能不能替她收到全尸。

  “阿宁!”

  姜淮宁欲往前再挪步之时,听到了谢喻崩溃的吼叫声,她回头看了一眼,可下一刻她便纵身以最快的速度迈步向前,跳了下去……

  毫无留恋和迟疑,因为她知道,只要她晚了,谢喻便能拦住她。

  耳边呼啸的的山风,弹指间便消散无影,取而代之的便是与水面冲击的疼痛,紧接整个人便没入了冰凉的水中。

  可在她听觉快要丧失之前,她听到了水面被拍击的声响,随后扑通,扑通,又多了几声。

  谢喻看着姜淮宁跳下的那一刻,想都没有想便跟着她跳了下去。

  她不能失去姜淮宁,如果非要她失去,那她情愿与她死在一起。

  谢喻在往山下跳的时候,距离地面近些的时候,她看到了黑水潭,那一刻她知道,她们还有活下去的机会。

  姜淮宁没入水中后,听到的入水声,便是谢喻与她的随从一同跳下来的声响。

  谢喻死了,跟在她身边的人也绝对活不了,他们的职责便是保护他们的主子,主子在他们便在。

  谢喻进了水中,往姜淮宁落下的地方游去,在姜淮宁失去最后的意识后,抓住了她,奋力的将她捞了上去。

  可上了岸后,谢喻才发现,姜淮宁已经没了呼吸。

  起先谢喻还拼命的按压着姜淮宁的腹部,可许久姜淮宁都不曾有反应。

  谢喻慌了神,她伸手探着姜淮宁的鼻息,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可此刻的姜淮宁确实没了呼吸,连胸口都不再浮动。

  “小姐,我知道有一种法子可救溺水之人。”随从瞧着谢喻手指颤抖,双唇青紫抖动,目光也呈现出崩溃的状态,快速的出声提醒。

  谢喻似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眼中一瞬有了希望的光,她攥了随从的手腕,颤抖着吼道:“快说!”

  谢喻嘴对着姜淮宁的嘴,捏着姜淮宁的鼻子,往里不停的吹着气,片刻她又按压着姜淮宁的腹部,希望能将呛住她的水吐出来。

  如此循环往复,半刻钟后,姜淮宁终于有了动静。她吐出了冰冷的潭水,睁开了眼睛瞧着浮在她脑袋上空,又要准备去亲她的谢喻,费了全部的力气,微微将脑袋瞥向了一旁……

  随后将水全部咳出来了,谢喻听到姜淮宁咳嗽的声音,喜极而泣,她激动的抱起了躺在地上的姜淮宁,带着颤抖的哭腔,嘴里呢喃道:“活了,活了……”谢喻哭了。

  姜淮宁被扶起,被迫将脑袋搭在谢喻的肩膀上,目光微弱模糊的瞧着周边的人,各个都湿了衣衫,脸上带着欣喜之色,盯着她这处看。

  姜淮宁睫羽轻颤,她知道了这里不是地狱,她没有死成,她被谢喻救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谢喻:“请问怎么追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