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不痛哦

  看到进到屋里的一瞬间,姜樾靠在门上泄下气。

  改变带着眼光看人会很难,他在桌子上放下两个人的晚餐。

  走到顾焰身边时,姜樾还来不及掏出烫伤药,又眼尖地发现在顾焰手上发现增添了新的伤口。

  顾焰稳坐不动,失去痛觉的木偶人一样,看都不看自己的伤口一眼,跟别提搭理他了。

  姜樾蹲下来拿起他的手,瞬间眉头皱起来,小声说:“顾焰,这里好疼的。”

  顾焰终于低下头看他,没说话。

  姜樾鼓了鼓嘴巴,顾焰好像是个哑巴,他不管他了,继续自己说起来:“我给你拿了烫伤药,我们先擦药。”

  顾焰没有阻拦的意思,他好看的眉眼微微眯起来,眸中含着浅淡的光,两个人的距离变得很近。

  姜樾甚至能闻到顾焰身上的药香气,大概来源于顾焰每天吃的药,并不难闻,只是感觉整个人的灵魂散发着花甲老人的感觉,似乎看透了人事。

  他仿佛在告诉这个世界,我不在乎,随便吧。

  顾焰,还是不在乎自己,这个人这样下去,就会活不到你救我的年纪了,我以后要是遇不到你怎么办?

  姜樾心情又低落起来,他在轮椅前蹲下来,慢吞吞地从口袋里掏出一袋棉棒,从烫伤药里挤出来一点点,细致均匀地涂抹在顾焰手上的伤口红点上。

  姜樾边擦边念叨:“顾焰,下次遇到自己不喜欢的,直接跟我说,我去倒掉,这样会起水泡的。”

  对方不说话,姜樾就眼巴巴地看着他,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很乖很乖的小兔子,就在他的面前撒着娇。

  顾焰几不可闻地说:“嗯。”

  顾焰在他的碎碎念里回了一个字,姜樾却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小跑着去护士台借了镊子和碘伏。

  顾焰撑着下巴,看小家伙像个大人一样安慰“顾焰小朋友”,嘴巴紧张的张张合合,“不痛哦,顾焰,我很快就好了!”

  不知道在安慰谁。

  姜樾眼睛闭上又睁开,他屏气凝神,快速地把刺拔掉,然后,拿起碘伏棉棒消毒。

  棉棒沾着药水,一点点擦试着伤口。

  整个过程,顾焰一句话没再开口,他很久没有被如此细致照顾过。

  顾焰看着自己手背上的红痕,被泛着油光的膏药一点点盖住,清凉感透过肌肤传到神经上。

  顾焰独自举起手,心口似乎被治愈了什么,如涓涓细流,透过冰凉的心口,传入不知名的情绪。

  晚饭很丰盛,一定程度上来讲,这是今天两个人正式的第一顿饭。

  顾焰坐在轮椅上,桌子对面,姜樾坐在沙发上,埋头捧着粥碗,像只小松鼠一样暴风吸入,顺便夹着食堂阿姨慈爱并且手抖下多给的红薯丸子,黄金的颜色,又脆又好吃,一口一个,啊呜啊呜,脸颊鼓囊囊的,咬的开开心心。

  也不知道,吃个饭为什么这么开心。

  顾焰低下头,手指攥着瓷白的勺子搅动着白粥,慢慢感觉疗养院营养餐里面的饭也不是很难吃了。

  18 学数学好难哦

  晚上八点,姜樾躺在沙发上看完两个小时动画片后,他被顾焰毫不犹豫地赶出了病房。

  白团子瞪了紧关的房门一眼,扯着衣角委委屈屈地往宿舍走,在电梯前面颊鼓了鼓,这人可真难伺候。

  白团子转身,决定拐弯去接下班的哥哥,顺便蹭一顿夜宵吃。

  顾焰要准备洗漱睡觉,并不想被人围观,浴室安装了残疾人可用的洗浴设备,需要开门后,两只手撑着坐进去再关上放水。

  热水蔓延在胸下,顾焰关掉水管,他想起了今天的小家伙,不知道明天他还会不会来,那样阳光的家伙,在自己身边待一天就受罪够了吧。

  不对,他甚至在不知不觉中,竟然默许了姜樾的存在,这是不正常的,就连小时候认识朋友,也是通过长时期的来往确认。

  疗养院的晚上总是很安静,室外的雪还未化,积累在道路两边,路灯下白的耀眼。

  姜樾牵着哥哥的手,耳朵上带着雪白的耳暖,上半身套着羽绒服,身体裹得像只球圆鼓鼓的。

  他轻轻晃了晃哥哥的手臂,声音又软又轻:“哥哥,我想继续做顾焰的护工。”

  姜衍停下脚步,站在他面前:“月月,你能告诉哥哥为什么吗?明明以前我不记得你认识顾焰啊。”

  遭了,哥哥感觉到不正常了,他不能说真话,听起来实在太科幻了,只能随便扯一个理由。

  姜樾摇了摇头,他道:“哥哥,以前我听说过他,也知道很厉害,我只是想把他变回厉害的样子。”

  “嗯,这点我听立助手说过。”

  姜樾脸不红,心不跳,继续说:“你想嘛,他学习这么好,我还能让他教教我数学,哥哥,你说多好啊。”

  虽然,顾焰不会教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