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到底去哪里抓尼赫迈亚!

  “师父你看,我就说他会失手吧。”沙依格德的声音在土垣后响起,“尼赫迈亚是那么好对付的吗?连我都在他手上栽过好几个大跟头,怎么能如此轻敌。”

  “非要等你弟弟急哭了才出面,当心你自己也玩脱了。”简生观道。

  “我、我没哭……”拜厄斯绕到土垣另一边,垂着头讷讷地说。

  ***

  本以为尼赫迈亚会重新躲藏起来,想办法要挟赫胥黎助他脱身,虽然拜厄斯这回没有听从瑟娅的安排,但按照他的行事作风,还会给自己留有后手。

  可人算不如天算,就连沙依格德都没料到,尼赫迈亚会突然变得癫狂。

  用不着费心去找,他们很快就听到了那个“破烂臭人”的消息。喃兀城的百姓们都在嚷嚷,说教院那边来了个疯子,浑身发臭流脓,披着脏污的斗篷跑来跑去,逢人就说自己是大金乌神的神使,是圣教长老,要消灭安格拉曼附身的王子,还说他们所有人都是恶鬼。

  不比都城里的教院有宽阔的广场、高大的塔楼,喃兀城的教院只是一座很小的院落,总共只有三个教徒在里面。他们平常只负责洒扫,供奉悬挂的烈阳辉印,在信徒祭拜时点燃旭日草熏香。

  这里的圣水更是拮据,曛漠王都的教院里有着黄金铺设的巨大圣水池,常年温暖舒适,否则沙依格德也不会醉酒后泡在里面行不雅之举。撒罕王都的教院虽然没有那么奢靡,但也专门给圣水池子做了造景。而这里的圣水池……只是一个水桶而已。

  喃兀城的教院中有一口生活用的水井,所谓圣水就是由教徒从井里打水上来,于正午时分放在烈阳辉印下方暴晒一会儿,同时在一旁祈祷,届时那桶水就是圣水了。

  尽管制造圣水的流程都差不多,但排面相差很多,那些豪华版的圣水,都是由主教或长老特地举办大型祭祀净化而成,在信徒们心中蕴藏的神力等级不同,自然要高贵神圣得多。

  而现在,只见尼赫迈亚对着那个小小水桶念念有词,似乎是在净化圣水。

  他的模样实在可怖,哪里还能看出曾经的圣教长老模样,这里的教徒更是认不出来,只想着把他轰走,其中一人已拿着扫帚来驱赶他。

  尼赫迈亚大怒,披散着头发,指着教徒大骂:“恶鬼!你们这些恶鬼!都给我滚开!我才是大金乌神的神使,阿胡拉玛赐予我无上的权利,我可以掌控你们的生死!我可以屠杀所有恶鬼!你们都该跪下,赞颂我,供奉我,崇拜我!”

  人们议论纷纷,只当是个热闹:“疯掉咯,哪里来的疯子咯?”

  方才被拜厄斯踩了脚的妇人又看到他,忙拽着他说:“这个是不是就是你要找的人咯?你看看,破烂斗篷,还很难闻的咯!”

  拜厄斯点了点头:“就是他。”

  沙依格德问:“师父,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简生观说:“疫病早已侵蚀到他的浑身经络,让他出现了严重的谵妄症状。之前因为体力不支,他躲在酒窖里也惹不了什么事,但你弟弟给他吃了点酥粉,让他稍稍恢复了一些,这不就出来发癫了。”

  沙依格德点点头:“也算是报应吧,他害我得了疯病,如今自食其果了。”

  拜厄斯插话道:“虽然都是发疯,但我觉得他跟哥哥的发疯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沙依格德追问。

  “他发疯很可怕,好像是真的想要惩罚别人,想要毁灭一切,哥哥发疯就……蛮好笑的,要么去圣水池子里来了一发,要么在祭坛上被简神医骑了。”

  简生观:“确实。”

  沙依格德:“……我的痛苦没人看到,我的窘迫倒是记得挺清楚。”

  就在他们三人闲聊时,尼赫迈亚猛然注意到了人群中的沙依格德。他微顿了下,随即愈加癫狂,提着那桶圣水冲过来,兜头浇在了沙依格德身上。

  周围的人大声惊呼,本能地退了开去。

  ***

  事情发生得太快,沙依格德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当下给淋了个透湿,鬓边的棕色卷发滴着水,还被这人大力推搡了下,踉跄了几步。

  他们这里一下成了焦点。

  尼赫迈亚几乎丧失了神智,却清晰地说道:“沙依格德……你是一切的祸端……嗬嗬……你是安格拉曼降临,我一定要毁灭你……毁灭你!”

  两人就这样在这座院落里交起了手。

  拜厄斯想去帮哥哥的忙,被简生观拉住了。

  简生观说:“疫病会传染,你把人群疏散出去,不要在这里聚集。剩下的事你不用管,你哥会解决的。”

  拜厄斯抿了抿唇:“我知道了。”

  有拜厄斯清场,这座院落一下空旷许多,沙依格德不再顾忌,双刺果断出手,打算尽快制服尼赫迈亚。

  但他还是低估了尼赫迈亚的能力,这人能当上圣教长老,还能作为他的前任师父控制他那么多年,不仅老奸巨猾,身手也十分出众。哪怕重病在身,招数都失了章法,但疯病发作的人力气都出奇地大,依旧非常难缠。

  沙依格德并不想直接杀了他,这人的身上牵扯了太多利益纠葛,单纯杀了反而浪费,如果能利用他扳倒曛漠朝中的顽固势力,再搜罗到能让瑟娅忌惮的证据,对他这个岌岌可危的王储来说,才算是物尽其用了。

  于是,一个拼尽全力的疯子和一个有所保留的刺客之间,形成了微妙的拉锯。

  简生观抱臂站在旁边,仔细观察着沙依格德的身法,觉得他修习伏羲衍天功之后,内力外化进步挺大,不算辱没了师门,按照多罗阁的体系划分,应该踏入了千代境。当然,这是以他的眼光来衡量,若是让阁主真身来评价,他可能还在“愚钝逆徒”这一档。

  双方交手十余回合,对方完全不按套路接招,沙依格德渐渐有些心急,手上失了分寸,就听棘刺“噗”地一声扎进了尼赫迈亚的胸膛。然而对方似乎毫无痛觉,仍旧上前欺近,试图用尖利的指甲划开他的咽喉。

  眼见再多一寸就要扎入对方心脉,沙依格德及时抽回棘刺,用手肘猛地击退他。冲撞之下,尼赫迈亚大退数步,恰好来到了简生观身边。

  沙依格德心知不妙:“师父快躲开!”

  可惜简生观不曾习武,比之尼赫迈亚的速度要慢上许多,尚未作出反应就被勒住了脖颈,当成了人质。

  沙依格德骤然停手。

  不知是不是被胸口的刺痛唤醒了残存的神智,尼赫迈亚像是获得了短暂的清醒。他转头看了看周围,五指稍稍用力,便在简生观的脖子上留下五个血洞。

  沙依格德惊呼:“你放过我师父!”

  尼赫迈亚喘着气道:“嗬嗬……你放过我,我就放过他……给我骆驼、黄金……让我……平安离开莫贺延碛……”

  沙依格德几乎立刻就妥协了:“好,可以,你要什么都可以,只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