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殷的心跳快了几拍,隔着半个院子,看不大清亓容的表情。
他脑海里冒出了一堆问题,亓容练成敛光心法了吗?半月寒压制住了吗?他还记不记得我?他为什么不过来?
他为什么不过来……
这么想着,他不由自主朝前走了几步。与此同时,亓容撩开藤蔓,同样往他的方向走了几步,两人又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自己在犹豫什么?亓容又在犹豫什么?
他不要这样无声的对视,劫后逢生,大难不死,他要的是亓容热烈的,毫不保留的拥抱。
这么想着,苏殷率先大步走到亓容面前,仰着脸笑出一口白牙,“想我了吗?”
亓容眼眸低垂,身体微微前倾,却像在克制什么一般,没有任何动作,只掀了掀薄薄的眼皮。
“你醒了。”
要不是昏迷时窥到了这人粘人的模样,就以亓容当下冷漠的反应,任谁都会觉得他太过无情。
苏殷厚着脸皮去牵他的手,亓容没有躲避,蜷缩的手指轻轻搭在他的掌心。
“怎么这么凉?”他低头去看,五指白皙,内心松了口气,“进屋吧。”
亓容没有回应,任他牵着自己进了屋,
关门前苏殷探出头,朝言婼风道:“午饭就准备糖醋鲤鱼、鸡丝银耳、杏仁佛手,还有水晶猪肘。陈味斋都有,劳烦婼风妹妹啦!”
报了一连串亓容爱吃的菜名,待言婼风应下后,苏殷冲她眨眨眼,又贼兮兮地一笑,关上门。
亓容一进屋就在玉床上坐下了,也不嫌冷。
苏殷瞥了他一眼,吊着嗓子道:“吃水晶猪肘哦~~~”
“殷儿爱吃就好。”
“嗯哼,我真怕自己当个饿死鬼,昏睡的时候满脑子都是水晶猪肘,可馋死我了。还好你回来了,临羡天天让惊鸿熬粥,都给我吃瘦了。”
苏殷一屁股坐在亓容腿上,哼哼唧唧地往他怀里钻。
亓容并没有伸手搂他,反而浑身一僵。
感受到屁股底下紧绷的大腿肌肉,苏殷开始头疼。
这还真不一样了?
亓容显然是知道自己是谁的,也清楚两人之间的关系,可是身体却反感和自己亲近……
这真是像极了离合的夫妻再次见面,落花有情,流水无意。
他识趣地站起身,坐到了旁边,小指有意无意地勾住亓容的小指。
“敛光心法练成了?”
亓容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失落,将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好像这样就能起到一点安慰的作用。
“快了,刚突破第九层。”
“哦。”
苏殷晃了两下脚,脚跟磕在玉床上发出“咚咚”两声。他瞥了眼两人交叠的手,这敷衍的安慰让他更为郁闷。
还没练成就已经这样不冷不热了,亓容感情是在让自己提前适应呢。
没有足够的觉悟,他也不会答应临羡让亓容练敛光心法。可他高估了自己,面对这样的亓容,他做不到心如止水。
过了半晌,亓容才屈尊降贵地开了金口,“殷儿身子恢复得如何了?”
“啊!活不了多久了!要是没有师父的亲亲,会马上死掉的!”
苏殷夸张地捂着心口,倒在床上,脸上红红的。
亓容眼里带了点暖意,握着他的手也收紧了些。苏殷摇了摇手,脸更红了,他还是第一次跟亓容撒娇要亲要抱,有点难以启齿。
“师父……”
“怎么了?”
好啊你个亓容,感情能淡了,捉弄我的心思倒是一点没变啊!苏殷委屈巴巴地瞪着他,声音小得犹如蚊呐,“徒儿要死了……”
亓容轻笑一声,俯身碰了碰他的唇,随即惊得睁大了双眼。
苏殷叼着他的下唇,随着他后仰的动作撑起身体,双臂一伸勾住了他的颈项,整个人已经跨坐在了他的腿上。
这一番动作下来,两人的唇瓣就没分开过。
苏殷双手捧着亓容的脸,心里打着鼓,紧闭的双眼根本不敢去看对方的眼睛。他毫无章法地乱亲一通,唇舌相缠间浑身的血液都快被煮沸了。他岔着腿跪在床上,下身往前一贴,渴望与亓容贴得更近些,却意外硌到了什么。
苏殷为之一怔,舌尖一阵刺疼,亓容竟然咬他!
两人一瞬分开,他不满地看向亓容,心中陡然一紧。
亓容脸色苍白,淡水色的唇边含着血渍,双眉紧蹙,表情看着极为痛苦。
“对不起。”
“对不起。”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匆匆对视了一眼。
“你没事吧?”
情欲瞬间消退了下去,瞥见亓容往袖子里缩的手,苏殷将其一把捉到面前,乌紫的手指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又惊又急,“敛光心法不是能压住半月寒吗?这是怎么回事?!”
亓容对上他隐藏怒火的眸子,别过脸,“越是练到后面,越受不得刺激,过一会就好了。”
“我不是故意的。”
苏殷倏地站起来,想离亓容远点,手腕就被拉住了。
回头,亓容正用一种忐忑不安的眼神看着他,“你生气了?别走……”
苏殷心里一软,伸手擦去亓容唇角的血渍,柔声道:“瞎想什么,我不走,我就是离你远些。”
亓容擒着他的手腕依旧不放,固执地直视着他的眼睛,瞳孔都在微微颤动,像是根本不信他的话语。
苏殷长叹一声,复又坐了回去。他其实明白亓容在怕什么,自己也怕,可他们不能固步不前啊。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
“你不会有事。”
还真是一如既往,连话都不让自己说完。苏殷回看着亓容,漫不经心地笑了笑,“我是说如果。”
“我不会苟活。”亓容的眼神很认真,语气很笃定,“所以不存在这种如果。”
“我和你一样。”身子一歪,苏殷将头靠在亓容的肩头,“我和你一样啊,所以不要害怕了。”
扣在腕上的手指收紧了些,亓容不确定的声音在他的头顶响起,“失去七情六欲的我对你而言,就是一个没有感情的疗伤工具,任何人都可以替代我,你还会陪着我吗?”
苏殷故作惊讶,“练成心法后不应该是你把我一脚踹开吗?又何必费尽心力给我治病?”
“不会的!即使没有七情六欲,我也知道你是我的爱人。”
“是啊,”苏殷快速接过话头,“就算没有爱,我们也还有别的羁绊。你不会容许别人觊觎你的人,也不会容许我离开你,不是吗?所以没有什么好怕的。”
亓容沉默片刻,扶正苏殷的肩膀,眼底情绪不明,“总有一天,你会厌烦我,你会想要自由,会想要正常的感情的。”
苏殷一把扯住他的衣襟,压低眉眼。亓容应当是果断决绝的晋玄二皇子,睥睨天下的无欢谷谷主,而不是如今这幅患得患失的模样。他低声道:“那你就做我的疗伤工具,把我锁在你的身边,我要是生出了想逃的念头,你就打断我的双腿,永远困住我啊!”
“亓容,这些事你做起来不是信手拈来吗?我不要你对我不忍心,被你囚禁,是我苏殷心甘情愿的!”
他松开手,看着亓容征愣的面容,又道:“我们势必抵死纠缠,生生世世,谁也逃不掉。我会等你接我回无欢谷,我苏殷对你许下的承诺,从不食言。”
他们的命运早已系成了死结,任何一方出错都会给另一方带来毁灭性的伤害,他们彼此心知肚明。
见亓容不语,苏殷又蹲下身执起他的手,满目坚定,“因为我足够爱你,所以我才能放低身段、忤逆兄长、放下仇恨。亓容,如果这样都不能让你相信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了。除了死亡,你觉得还有什么能把我们分开呢?”
亓容猛地将他拉入自己怀中,双臂收紧,仿佛要把他融入自己的血肉之中。
“我明白了,殷儿,谢谢你。”
苏殷计划着旁敲侧击问问亓容,是什么让他彻底决定要练敛光心法的,再顺道打听打听苏翊的情况。哪想亓容饭没扒几口,喝了碗汤后就兀自走了。
临羡告诉他,亓容练功的地方在后院最偏僻的房间,谁都不允许踏足。
正到冲破最后关卡的紧要关头,苏殷也不想去添乱,只得把心中疑问暂且按下。
他自认为有够通情达理,没想到亓容那日根本没去练功,而是去铁铺打了条碗口粗的银锁链。
翌日苏殷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被锁在了床上,为此亓容还在床底生生凿了个洞。
苏殷满头黑线,“让你锁你还真锁,你就听见这一句了?”
亓容面不改色,“今日起我就要闭关,快则十日,慢则一月。你不要想着去找苏翊,你的身体状况不允许你出去。”
苏殷吱哇大叫,“亓容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吧?!”
“等我出关,我亲自带你去找他。”顿了顿,他又道:”我特意让铁匠加长了锁链,并不妨碍你在宅内走动。”
苏殷心道你可真是我的贴心小宝贝。他扬了扬手腕,链条撞在玉床上的声音叮当清脆,“那我还得谢谢你?”
亓容颔首,“这里没有足够多的金锭,委屈殷儿了,日后再给你换条金的。”
“还有日后???”
亓容说完就走,苏殷在他身后大叫,“不是!你好歹和我说说外面局势如何啊!”
“两军僵持不下,亓刃派使者和苏翊谈判,结果未知,”
房门“砰”一下合上,苏殷砸了一拳玉床,又痛地连连甩手,银链“哐哐”作响。
“唉!”
他抱着脑袋揉乱头发,两军谈判总比围困致死的消息要好。
亓刃愿意主动谈判,说明目前苏翊的军队还处于上风,如果苏翊要的只是沧纳,亓刃未必会不给。
苏殷戴着“爱的枷锁”行走在院中,惊得言婼风合不拢嘴。
他晃了晃链子,佯装得意,“亓容送我的纯银手链,你们羡慕不来的。”
言婼风,“谷主这什么审美?果然爱情使人盲目。”
临羡,“玩的真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