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因为才死了“丈夫”,若娜在做开门出门关门这三个动作时一直垂首盯着脚下,所以当她转身后,被正好走上楼梯口的迪克吓了一跳,手里攥着的小包也掉在了地上,轱辘着滚到了楼梯边。

  小寡妇立马紧张了起来,生性胆小的她并不擅长于人相处,也不喜欢和人近距离接触,先前在门口的从容不过是酝酿许久的伪装,现在终于原型毕露。

  看着身前距离自己不过五步的高大男性,琥珀般的眼睛里暗波流转,雪白的牙齿轻咬着下唇,一副想捡却又不敢过去的模样。

  卡伦夫人和迪克曾经见过的一个人长得很像——一位在韦恩集团工作、被人抢走了十万现金的年轻小姐。

  也是这样娇娇弱弱,这样胆小内向。

  那起抢劫案最后还是由他负责,只是直到现在都没抓到犯人,他便没去打扰那位年轻的小姐。

  迪克捡起小包还给她,见她像是要出门,于是尽可能温柔地问:“你要出去吗?”

  “是。”可可怜怜的寡妇小白花局促地拧着小皮包,摸不准眼前这个陌生人这样问的用意:“去买些东西。”

  迪克点了点头,快步走上来给她让位置,靠着栏杆看着她踩着和衣服同色的小高跟走下楼。

  她是一朵盛开到极致的红玫瑰,芬芳馥郁,美丽却不自知,身姿摇曳地穿过那些意味深长的目光,最后消失在玄门口。

  迪克看了看手里拎着的麦片,脸上闪过一丝纠结。

  挣扎片刻,他找出钥匙冲进房间,放下麦片,又以最快的速度飞奔下楼。

  刚推开大门,他就听到了卡伦夫人的惊叫。

  布鲁德海文区的治安在哥谭垫底多年,即使后来有了蝙蝠侠罗宾还有夜翼,也不见有多大的改善——这就是他跟上来的原因,卡伦夫人看着就很好……欺负,又不是本地人,只身出门肯定要倒霉。

  果然,他仅仅犹豫了那么一会儿,装着卡伦夫人全部财产的小钱包就被人抢走了。

  更过分的是那两个骑着摩托车的小青年见卡伦夫人长得美貌,还语出调戏。

  迪克当场追了上去,顺利取回了被抢走的小皮包,还用身上的手铐将他们铐起来,打算顺路送到警局。

  “没事了。”他安慰着被吓得贴着墙抽泣的卡伦夫人,对方大概是第一次来哥谭,也是第一次走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被抢劫,嘴唇都没了血色。

  迪克将钱包和纸巾一起递过去,小寡妇却只接了前者:“谢谢您,格雷森先生。”她说,“您真是个好人。”

  【似曾相识的句子……】

  【滴,恭喜迪克·格雷森获得了主播的好人卡。】

  若娜害怕地看着被他拷住的两个小青年,将手里的小皮包握得更紧:“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等等。”迪克叫住她,小寡妇却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不但没停下,反而加快了速度,转眼就拐过了街角。

  他顿时哭笑不得,想着不然还是别多管闲事了,结果又听到了对方的惊呼。

  顾不得已经抓到的两个抢劫犯,迪克迅速奔过去,从三个小混混的包围中救下了卡伦夫人。

  “我也要去买点东西,一起吧。”他抢在对方开口道谢前说,“晚上的哥谭不太安全。”

  何止是不太安全,简直是上街溜一圈底裤都会没有的程度,尤其是若娜还开着最高级别的危险。

  见识到了这座城市的可怕,小寡妇虽然也不太相信刚认识的新邻居,但还是勉强点了头,和他一起往附近的超市走。

  迪克长相好性格好,尽管才搬到布鲁德海文街区不久,却已经和超市的售货员混熟了。对方见他一小时内光顾了两次,开玩笑说是不是瞧上超市里的哪位小姐姐了。

  【没错,瞧上身后的寡妇大姐姐了。】

  【主播姐姐寡寡的样子真好看,令我不禁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收起你大胆的想法,我就是主播姐姐的亡夫,不服线下掰头。】

  【什么,主播姐姐的老公明明是我!震怒。】

  【】

  直播间的弹幕逐渐变成了蟠桃大会,走向越来越奇怪。

  若娜快速在货架上选了几样商品,结账时看到迪克两手空空,不由得问道:“你……不是说来买东西吗?”

  “没找到,大概是卖完了。” 他说道,绅士风度促使他想伸手帮卡伦夫人提袋子,却想起她对陌生人的防备警惕,于是作罢。

  回去的几分钟总算没再出什么事,迪克回房看了看手机,提姆催促他去夜巡的信息已经要把收件箱塞爆了,看来今晚连麦片都来不及泡。

  匆忙换上蝙蝠侠的制服,他借着夜色爬出窗户,消失在夜幕下。

  迪克的养父,真正的蝙蝠侠布鲁斯·韦恩半个月前前遇到了命中的星星,为她痴为她狂,还为她把红罗宾赶出了蝙蝠洞,一度让提姆怀疑人生。可惜世事无常,那颗星星在布鲁斯决定与之结婚时回到了天上,给了他致命的打击。

  不过蝙蝠侠到底是蝙蝠侠,即使如此也依旧没有忘记黑暗骑士的职责,直到前天堪萨斯传回消息,说那儿的确有个叫若娜的女孩。

  布鲁斯去一探真假了,于是夜巡的事暂时就迪克和提姆负责。

  回到布鲁德海文街十三号已是第二天的凌晨四点,他在扮演蝙蝠侠的途中喝掉了提姆的咖啡吃掉了杰森的汉堡,但心里还是惦记着没冲的麦片,急需火速喝一碗然后睡觉。

  这个点的哥谭可谓是万籁俱寂,整条街只有十三号的二楼还点着灯,并传来压抑的哭声。

  那是卡伦夫人的房间。

  迪克蹲到了正对着十三号的路灯上,卡伦夫人临窗而坐的影子映在窗上,身形单薄,放下来的长发温柔地披在肩膀两边,随着她抚摸桌上某样东西的动作来回轻晃,仿佛康桥上的垂柳。

  那河畔的金柳,是夕阳中的新娘。

  迪克不欲打扰年轻新寡的卡伦夫人,轻声绕过她的窗户,从另一侧爬进了自己的房间。

  烧好热水倒好麦片,他看了眼时间,很好,吃完还能再睡上两个半小时。

  麦子的香味随着热腾腾的白气蔓延在房中,连浓咖啡都无法抵御的困意泛上迪克的眼皮,让他半眯着眼去摸门边的白炽灯开关。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鬼鬼祟祟的脚步声。

  除去迪克和卡伦夫人,布鲁德海文十三号的租客还有八九人,鱼龙混杂不说,基本个个都因为偷窃斗殴在警局留有案底。

  不会是有人趁着月黑风高,想对势单力薄的卡伦夫人不轨吧?

  迪克的睡意去了大半,屏气凝神地听着外边的动静。

  果然,那人在卡伦夫人的门口停下了。

  看来今晚注定是睡不成了。他想着,拿起门后的卡里棍就要出去制止,却突然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味,眼前也闪过一些不好的回忆。

  是稻草人!

  意识到有超级罪犯来到了十三号,迪克的身体先大脑做出了反应,穿制服戴面罩撞门扔蝙蝠镖一气呵成,成功在稻草人释放第二瓶恐惧毒气前制服了他。

  对方没想到小小的布鲁德海文十三号居然藏着个夜翼,一张脸气得变形成小丑。

  呼叫罗宾过来帮忙,迪克劈晕了溜到二楼放毒气的稻草人,视线落在陷入昏迷的卡伦夫人身上。

  她枕着手臂倒在桌上,长发铺散,像才被纺锥刺破手指的睡美人。

  只不过这位睡美人做的是噩梦,两条秀气的眉毛已经拧了一起,眼角更是无声地滑落着泪水。

  担心她这样下去会感冒着凉,迪克伸手将其抱到了床上,又抖开毯子盖上。

  他留在床前观察了卡伦夫人片刻,见她受毒气的影响不深便放了心。

  不料刚一转身,方才还躺得好好的小寡妇突然坐起来攥住了他的手,边哭边绝望道:“别走。”

  迪克眼睛一眨,猜测她是因为毒气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比如丈夫出门远行之类的。因此他没有拂袖而去,而是坐下来轻声细语道:“我就在这里,不会走。”

  卡伦夫人手上的力气一松,但依旧没放开他,迪克只好继续维持着原来的姿势。

  过了大概十分钟,稻草人哼哼唧唧地要睁眼。他想过去再补一巴掌,迷失在噩梦中的卡伦夫人却以为他要像梦里的人一样一去不复返,惊惧之下用力拽过了迪克的肩膀,然后吻了上去。

  【哇哦哦,这是我免费就能看到的吗。】

  【主播姐姐好A!大胆点直接睡——】

  【大少是不是有啥奇怪的被动技能,怎么总是被漂亮小姐姐强吻(x)】

  不知算不算幸运,卡伦夫人只是将唇贴了上来,并未有更进一步举动。

  抓着他肩膀的手移到了背后,在某位观众“趁机捏翘臀一把”的虎狼之词中下滑到了腰上,收紧抱住。

  事已至此,迪克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安慰她啦。

  “砰。”

  几步之外的门口,罗宾打扮的提姆惊掉了下巴,眼神像连续通宵三个晚上那样迷离。

  迪克没见过布鲁斯跳海失踪的未婚妻,他却是见过的。

  眼前这位依偎在大哥怀里的女士,除了年龄看上去大了些,眉眼妩媚了些外,完完全全就是那个差点成为韦恩夫人的若娜·威尔逊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