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它似乎特别黏糊。

  更加像小狗了。

  被强烈依赖和需要的感受,以及愈演愈烈的好奇心,令泠熠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要试探一下这个胆小的色鬼alpha。

  因为有了别样的打算,这具身体今天似乎格外敏锐,在浴室被水打湿得不成样子,拿浴巾怎么也擦不干。

  他特意没有穿衣服,进入影音室时,又把这一间屋子的温度单独调高了两度。

  在他看不见的空间里,青年已经眼睑绯红,莫名的冲动在他身体里流淌,急于寻找一个发泄的出口。

  他的常识懵懂,本能也是对外的,因此至今从未观察或触碰过自己,只单单一个泠熠就足够在每晚吸引他所有的注意力。

  但今天,看着泠熠手里拿着的形状熟悉的用具,青年却本能地想到了什么。

  哪怕做这种事,泠熠平常都是懒洋洋的,喜欢躺着,但今天却不同,他是跪在沙发上,上半身趴下去,似乎在引诱着什么靠近。

  客观事实也是如此,这个姿势特别适合被人从背后抱住他。

  青年没有忍住,在他还在做准备工作的时候,就俯身抱了上去,一只手按着泠熠拿着东西的右手。

  但青年的手刚刚覆盖上去,泠熠却又把东西收回去,拿到眼前,意味不明地端详了一会儿。

  空气沉默了片刻。

  泠熠也不着急,静静地等待着,意料之中的,那股凉意顺着某个位置浸入了他的体内。

  触感似乎比平常还要冰冷。

  那感觉很飘渺,难以形容,明明实实在在被填满了,却仿佛依然是空虚的,毕竟它是另一个维度的存在,泠熠并不能感受到它的全部。

  但哪怕如此,泠熠也已经感受到了从灵魂最深处蔓延上来的兴奋,整个人抑制不住地激动战栗。

  下一秒,窗外传来轰隆隆一阵雷声,而后下起了哗啦啦的倾盆大雨,转瞬之间将整个地面都泼得湿透。

  泠熠恍惚间想起,天气预报似乎是说了,晚上有大到暴雨。

  但很快他就没有精力想太多了,浓烈的空谷兰香转眼间席卷了他,哪怕是如此清冽幽远的香气,在这种时刻也显得过于浓烈。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恍惚之间,泠熠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似乎身后不再是虚无的凉气,而是实实在在的温热的身体,

  一股寒意顺着背脊窜上脑门,泠熠猛地回过头。

  身后依然空无一人。

  他舒了口气,紧绷的身体重新放松下来。它的存在让泠熠很难把握其中的节奏,只能尽力去感受、迎合。他从没有像此刻一样,全部的身心都切切实实、完完全全地投入在当下,脑海中没有任何杂念,只有此时此刻的体验是鲜明的。

  第二天,泠熠醒来时,发现自己仍然躺在影音室的沙发上,身上盖着平常放在沙发旁备用的毛毯。

  他记不清自己昨晚是怎么睡着的,脑海中只有那些近乎疯狂的记忆,他不知到了多少次,但它依然没有结束。

  到后来,泠熠已经顾不得掩盖自己的知情,厉声怒斥让它从自己身上滚开,但一向听话的小狗却一反常态,对他的骂声充耳不闻,一意孤行地放肆。

  泠熠怀疑自己最后是晕过去的。

  至于身上的毯子,也许是睡得迷迷糊糊感觉冷,就扯过来盖上了吧。

  既然已经暴露,泠熠也无心再遮掩,从沙发上坐起来,开口说:“你在吧?”

  起初没有回应。

  泠熠冷下脸色:“我知道你在。”

  片刻,一股凉气轻轻啄在他的唇角,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意味。

  泠熠在心底偷笑,面上却依然不动声色,语气凉凉道:“你有点得寸进尺。”

  它又没反应了。

  泠熠也不急,就这样静静地等着。

  好半晌,它似乎抱了上来,起初是轻轻地围绕着泠熠,发现他没有骂它的意思,才紧紧地缠了上来。

  这一切,泠熠只能从周身的凉意中推测出一个大概,但他并不在意,相反,这样的接触令他感到安全。

  它是一个奇异的存在,但它很没用,没什么大能力,而且似乎被禁锢在了他家。

  这都是泠熠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推测得到的结论。

  见泠熠没有反应,它又开始在泠熠身上到处亲亲贴贴,没有办法交流,它只好用这样的方式对泠熠说,我知道错了,你不要生气了。

  泠熠本来就没有生气,虽然有些过于疯狂,但过了那些难以承受以至于口无遮拦的时刻,如今回想起来,灵魂深处还有微微战栗的感觉。

  不可否认,他也觉得很爽。它来了以后,和从前回想起的那些乏味经历迥然不同。某种程度上,泠熠甚至对自己的信息素紊乱症也不那么厌恶了。

  他没再冷脸,低声说了句:“没事。”

  没等它有什么反应,泠熠自顾自站了起来,准备出门上班。

  幸好生物钟准时,否则他至今从无迟到的记录也要被打破了。

  饶是如此,在电梯里遇见他踩点上班,庄姚依然大惊小怪:“天呐我们的工作狂泠总,您不是一向提前半小时到公司吗!昨晚干嘛去了?看上去一副纵欲过度的样子。”

  这次只有他们两个人,庄姚嘴上更加没个把门。

  泠熠闻言,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很明显?”

  他出门之前对镜检查过,它其实无法在泠熠身上留下任何痕迹,除了泠熠激动时自己咬开的唇角,按理说应该完全看不出来才对。

  “我靠!你真有情况啊!”庄姚本来是随口胡说八道的,听到他这样说,简直目瞪口呆,惊讶之余,仔细端详了一下,认真道,“其实也不明显,就是怪怪的……怎么说呢,以前咋一眼看到你吧,其实根本不会注意你长什么样子,只觉得,哇大佬!好有气场!好冷酷!但是今天一下子就注意到了诶,你长得……很漂亮。”

  顶着泠熠杀人一般的目光,庄姚硬着头皮说出了最后两个字。

  当初意外得知泠熠是omega时,他也这样形容过,差点被泠熠刀子一样的眼神杀死。

  但今天,不知怎么,庄姚觉得他的目光杀伤力没那么大了,还有心思替自己开脱:“你自己问我的啊,不能怪我!而且你嘴角都破了,正常成年人都会稍微多想一下吧。”

  泠熠倒不是怕被人看出来,实际上他最无所谓的就是这个,但他很讨厌那种显得弱势的感觉,更加讨厌别人以看待omega的目光看待自己。

  他并不讨厌omega这个身份,厌恶的是看低omega,把omega看做柔弱的生育机器的那些人。

  泠熠揉了揉眉心,把心底的戾气压下去,淡淡道:“没有怪你,谢谢你告诉我这个。”

  “害,咱俩谁跟谁啊,不用谢!不过你能不能跟我说说,他是谁啊……”

  正说着话,电梯运行到了顶楼。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门外有人,庄姚自觉噤声。

  顶楼专用电梯,用的人一向比较少,因为它只能从停车场或一楼大厅直达顶楼,平时大家工作办事,通常都是要去其它楼层找人。

  门外站着的是湛蓝资本的另一个合伙人。

  泠熠和他纯粹是合作关系,并没有过多的私交。

  双方目光交汇,互相点了个头,就算作是打了招呼。

  庄姚一路跟着泠熠进了他办公室。

  泠熠在办公桌前落座,径自开了电脑,开始查看今天的工作计划。

  “哎,你别无视我呀!”庄姚把手挡在他的眼睛和屏幕中间,上下挥了挥。

  泠熠头也没抬:“现在是工作时间。”

  庄姚知道他的性子,只是以为这人恋爱了起码会多点人情味,见他又变成了这幅工作机器的样子,无奈道:“好吧好吧。中午找你吃饭。”

  泠熠点头:“好。你可以去工作了。”

  “遵命资本家!”

  “你也是资本家的一员。”

  中午,庄姚照例提着饭盒来泠熠的办公室,他喜欢这家专做南方菜的私房菜馆,说和他过世的老妈做菜味道挺像。

  他从前说起这事的时候,泠熠的反应是:“那你母亲做饭很好吃。”

  泠母不爱做饭,从不下厨,虽然比起泠家,她的出身显得普通许多,但相比起真正的穷人,她也算是小康之家,只是后来家道中落,但那时又凑巧遇见了泠父。

  自泠熠有记忆以来,他和母亲的生活就称得上是富裕,泠父商业天赋不足,但出身世家,给钱很大方,因为生育能力低下的原因,自从有了泠熠,虽然把他们娘俩养在外面,但从没亏待过他们。

  后来被妻子撞见偷人,追出去解释时意外摔伤,泠熠就成了他唯一的后代,和妻子离婚以后,顺势娶了泠母。

  虽然不能人道了,但他这些年也并没有闲着,这又是后话了。

  泠家的这点事,当年在圈子里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时至今日,碍于泠熠的面子,没人再放到台面上来说,但私底下总是当个笑话八卦在传的。

  庄姚就听人说起过这些,对泠熠的性格也有了更多理解。

  他不是冷漠,而是似乎缺少感受情感的那根弦,特别是对于亲情方面,他是很没有共情能力的。

  也正因此,庄姚才会直言这家店的饭菜和去世的母亲做得很像,因为泠熠不会从中体会到什么情感因素,不会惋惜又同情地看着他说“真抱歉”。

  庄姚觉得和泠熠相处起来很轻松。

  但不包括为了八卦要撬开他的嘴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