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兰山看到程墨的时候，说实话心里非常惊诧，但他没表现出来。
“你看什么，我又不是来找你的。”程墨没好气道。
“教练得九点才能到。”说完，黑兰山便进了球馆。
程墨起了个大早，给自己捯饬得光彩照人，等了半天，也没见老东西。
他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想着一鼓作气，跟人把事情说清楚，结果越等越焦灼。
陈然要比黑兰山说的时间还晚了半个小时，人打着哈欠上台阶，但凡走得着急一点，可能都看不到角落里打蔫的程墨。
“墨、墨？”陈然试探地叫了一声，自从俩人睡了之后，已经快一个月没见了。
陈然起初倍感混乱和茫然，甚至还找了李东喝闷酒，求开导。
眼前的小家伙，那天一大早就溜了，之后就没再找过他。
程墨见陈然来了，起得有点猛，脚早就蹲麻了，一个没站稳要往后倒，被陈然给拽住了。
“谢谢，”程墨别扭道：“你怎么才来？”
“教练一般都这个时间到。”陈然肯定不会承认他就是睡过头了。
“放……”屁字被程墨半路吞了，他不想让眼前的男人觉得他没素质。
“黑兰山说你九点到，你看看现在几点了，说，昨晚干什么坏事去了？”
“我能干什么啊，光棍一个，看球然后睡晚了。”
“那个，你能先松开我了吗？”程墨被人拦腰扶着，刚过去几个人，一直在看他们。
陈然猛咳了一声，“抱歉。”
把人松开后，陈然问：“找我、有事？”
“也没什么事。”程墨不看人，心里紧张得要命。
“那要一起进去吗？”陈然问。
“不好吧，会不会影响你们训练？”程墨改成了低头，看着十分善解人意又乖巧。
“没事，训崽子玩儿，你要是不嫌无聊的话。”
程墨个头只到陈然肩膀，看着很小一只，陈然俯看程墨的脑瓜顶，特别想伸手摸一摸，忍住了。
程墨一听，心中窃喜抬了头，大眼睛忽闪，“那走吧。”
陈然其实没多想，程墨在外头等他好半天，他怎么也得给人口水喝吧。
进了场馆，队员们对教练后边的跟班，多少产生了点兴趣。
“看什看，都跑圈去。”陈然冷脸把人打发了，转头却是软声软语，“墨墨你就去旁边的椅子坐会儿吧。”
程墨点了头，然后就去乖乖坐好了。其实，他对篮球十分无感。
要是倒推几个月，他追黑兰山那会儿，能身处被荷尔蒙填满的篮球馆里，有个看人训练的机会，他做梦都能笑醒。
如今，却是看着场边来回踱步的老男人，挪不开眼睛。
看着虽然不精致，俗称糙，但强大温柔，当然，前提是别张嘴说话。
“赵玉，你特么长腿干什么的，”陈然朝着场内喊道：“跑啊，等球自己过来找你吗！”
陈然已然忘了身后的程墨，开了嗓，就停不下来。
“黑兰山，李东没给你吃饭吗？快着点！”
程墨心里暗自叫了个好，黑兰山那个大冰山，也有在他面前挨骂的一天。
“不是二队的，你们几个什么毛病？怂鸡毛啊，对面那几个傻大个，能吃了你们吗？”
陈然一个头两个大，开训没几天，队里上上下下全都不在状态，一时火大得要死。
“水，”程墨悄悄跑到了陈然身后，想贴心给人个送水。
“不喝，”陈然头都没回，不耐烦地又说了句，“一边待着去。”
陈然以为是大一新入队的过来拍马屁，程墨直接吓一愣，好心居然被凶了。
“不喝算了。”程墨委屈，转身就要走。
陈然这才发现自己怼错人了，赶忙道：“我以为是别人呢。”
“没劲，我走了。”程墨不理人小跑着出了馆。
程墨从老男人怀里醒来那天，他觉得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他的第一次，就这么送出去了。
他一朵如花似玉，就这么被猪拱了。
他知道自己一喝酒，准出事，可他没想到，那次居然是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那天他是衣衫不整光着脚跑出门的，老男人没能拦住他，确切地说是没追上。
等他上了出租车，这人才追上来。
他心里别提多难受了。
老男人就存心让他难堪，可到家缓过来之后，才发现那人其实是想好心给他送鞋的。
此后，他总是忍不住想起那晚，老男人脾气差，但是对他还挺温柔的。
事后还帮他清理了身子，他怕黑，老男人就搂着他睡了一宿。
程墨想着总得过来跟人说清楚，好聚好散才能一拍两散。
在今天见到陈然之前，他的确是这么想的。
“墨墨，”陈然追了出来，“你等等。”
程墨一听，脚底就像抹了油，干脆跑了起来。可没跑几步，就被一只大手给拽住了。
“小祖宗，你不去练田径真可惜了，”陈然喘着大气，“每次都跟个泥鳅似的。”
“你撒手，你抓我干什么？”
“谁叫你跑的，”陈然瞪着眼，“不跑我就松开你。”
“你！”程墨噘着嘴，“我不跑，你松开吧。”
陈然真忍不住了，伸手在程墨蓬松细软的头上摸了摸，“我们找个地方谈谈吧。”
陈然说的地方就是教职工食堂，时间很尬，早餐过了，午餐还没到，好在有空调，人还少。
“你今天来找我，是不是有话要说？”
陈然心里多少是歉疚的，他一个三十多岁的直男，现在直不直或者说以前直得是不是彻底……都且不论，他就这么把人一小男生给睡了，虽然是双方自愿的吧，但也的确够畜生的。
“你喜欢男人吗？”程墨低着头突然来这么一句。
“不喜欢，”陈然脱口而出，可话说出来，他才意识到这么说有点伤人，立马改了口，“以前没喜欢过，都是和女人好。”
“我知道你直的，我就是确认一下。”程墨始终不抬头看他，看着怪可怜的。
“墨墨……”
程墨缓了缓，强作镇定说：“那天的事我都记得，所以你不用觉得内疚什么的，我也是男人，不是那种死缠着你求负责的人。”
程墨一本正经的样子，看着很清冷，陈然有点恍惚，这还是刚才那个小可怜吗？
“墨墨，我……”陈然突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对不起啊。”
程墨眼里蒙着雾气，“你不用道歉，好了，我俩的事就算了结了，以后应该也不会再见了。”
陈然还没消化程墨的话，程墨就站了起来，笑了笑，“拜拜，小爷还有约会，先走了。”
前一秒还是冷冰的，下一秒就又变成小太阳了，陈然一个冷热交替晃神的功夫，程墨已经走远了。
晚上，陈然拿着红酒，又跑到李东家。
“你怎么最近总上我家来？”
“寂寞不行啊！”陈然自顾走了进来，往沙发一瘫，“哥们遇到事了。”
“又是那个程墨？”
“你怎么知道的？”
李东不爱喝红的，自己去冰箱拿了罐啤酒，没答话。
陈然从来没在李东面前提过程墨，他说的一直是，我有一个朋友…
不用想，肯定是黑兰山今天看见程墨了，然后就跟李东造谣他。
“不是、我怎么没发现，黑家小子嘴这么碎呢？他人呢？”
“洗澡呢，刚下去打包了烧烤，一起吃点吧。”
“成！”
黑兰山没几分钟就出来了，上身裸着，身下是李东的大裤衩，非常自然叫人，“然哥，来了。”
“怎么，不欢迎？”陈然看着黑兰山胸前的印子，心里操了一声，这俩货这是一周几回啊？
“我以为你和程墨在一起呢？”黑兰山轻飘飘地说了句，转身去厨房把烧烤装了盘。
黑兰山出来之后，只拿了两双筷子。
“这还有一大活人呢，你就不说给我也添双筷子？还有，我为啥要和程墨在一起？”
“我刚下去在小区门口看到他了，我以为是他来找你的。”
“啥？”陈然蹭地窜了起来问：“他人呢？”
“见我就跑了。”
“跑个屁。”陈然扔下一句话就撒腿跑出去了。
“喝红的吗？”李东指着桌上的红酒问：“看着挺贵的，不喝白不喝。”
黑兰山上前将人搂住，贴着李东耳朵说：“喝醉了东哥负责？”
李东哼了一声，捏着黑兰山的下巴，狠道：“那得看你表现。”
陈然那头直接下到一层，在小区门口也转了一圈，却没见着程墨的人影。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听到程墨在小区门口的时候，那一瞬间，他既兴奋又紧张，还有点窃喜。
很短，短到他自己都差点忽略了。
陈然丧着回了家，电梯一开，没等迈出去，就被人撞了个满怀。
“对不…”怀里的人连忙道歉，结果一抬头。
“墨墨！”
“你，你走开，”程墨红着眼睛一愣，想把人推开，“我要回去了。”
“你来找我的？”陈然抓着人不撒手，“说话，问你呢。”
“你想得美，你都拒绝我了，我还来找你干什么？”
拒绝？什么拒绝？
没等陈然多想，程墨低头就往里冲，俩人一个踉跄，一起进了电梯。
“嘶…”陈然按着胸口却说：“胃疼。”
“你、没事吧？”程墨有点无措地问。
“小子，劲儿还挺大。”陈然咧着嘴，继续装。
“我不是故意的，我要走了。”程墨说着就按了1。
“你还没回我话呢？你是不是来找我的？”陈然站直了，电梯开始下行。
程墨被巨大的身影笼罩着，嘴硬道：“我是来看亲戚的，他家也住这里。”
“你说隔壁的王大爷？他是你二舅还是你三姑夫？”
程墨情急之下，随口一回，“二舅。”
电梯眼看到了一层，陈然突然换了一副面孔，冷道；“程墨，我再问一次，你是不是来找我的？”
“……”程墨紧张得抠着手指甲，就是不吱声。
“你……”陈然要被这油盐不进的小可怜搞崩溃了。
他大手一抬，还没能等掐到程墨的脸，程墨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
正好电梯门开，门外是一个中年女人，推着婴儿车。
车里婴儿好像被吓了一跳，也开始哭。
女人见里边俩人不出来，竟然没想着等下趟，而是直接推车进来了。
陈然不好意思得将程墨往里拉了拉，等而婴儿车掉完头，他俩基本已经被挤到角落了。
程墨头压在他的胸口，还在抽抽。
“乖啦，宝贝，不哭，哥哥是犯错了，叔叔教育他呢。”
哥哥？谁？
叔叔？又是谁？
陈然错愕不已，无意撇了婴儿车一眼，婴儿哭得更厉害了。
女人可真是好脾气，她看向陈然说：“抱歉啊，孩子还不到半岁，没事就哭，诶，你家儿子得上中学了吧？”
“……”儿子？谁？
陈然整个人受到了暴击，他他妈也才33啊！
这时，胸口处传来了哼哧声。像是在哭，更像是在笑。
陈然感觉胸前湿了一片，他把人从怀里拉开，程墨红肿的眼睛成月牙形。
程墨吸了吸鼻子，又用手蹭了蹭，看着陈然傻傻道了一声：“爸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