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样的事称得上是疯狂的事？
奚竺的脑海中浮现出许多想法，又被他一一否决。
其实会思考江懿的提议这件事，本身就很疯狂了。奚竺想。如果这是在以前，在他毫不知晓贺亭的背叛之前，他绝对不可能产生抛下贺亭、远离这种热闹场合的念头。
因为他始终会等待着帮助贺亭。譬如结交某个公司的高层，与某位老总维持良好关系。他会站在贺亭的旁边，永远保持得体的微笑，然后看着贺亭发光发亮，赢得满场赞誉，而自己扮演一个合格的合作者。
——但那都是之前的事。
奚竺如今没有任何投身热闹的念头。
他看着江懿的眼睛。
并不温柔，也不神情，只让人觉得危险，又让人深陷于这种危险。
就好像翻阅某本禁书，明知它会产生可怖后果，还是想要一试究竟。
于是奚竺微笑，他说：“好。”
江懿带着他远离了宴会。他们翻墙出逃，避开宾客们，逃过监控探头的监视，从别墅的侧后方溜了出去。
分明是头一回来，江懿却对周围了若指掌。
他跟在江懿身后，在夜色里走着偏僻的小道，越走越深入山林，将别墅里的所有灯火抛在身后。
“奚总胆量不小。”登上山顶的时候，他们的气息都有点发沉，并不觉疲倦，江懿侧过身，眼眸深深地看他。
奚竺吐了口气，面上的微笑一如既往：“不如说是江总的胆量大。”
“哦？”江懿挑眉，“怎么是我的胆量大？”
奚竺漂亮的眉眼在夜色笼罩下显得忧郁而多情，山下的连绵灯光映进他的眼底。他轻声说：“在生日宴会上将主角带走，当然是胆量大。”
江懿笑了起来。
“所以还是奚总的胆量更大，”江懿向他走近，居高临下地看他，“我这么离经叛道的一个人，做出什么事都不奇怪，奚总还敢和我一起走，可见奚总更厉害。”
奚竺眨了下眼。
他们大概离得特别近，这个距离完全称不上正常距离，甚至可以说失礼又暧昧。
奚竺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
“奚总害怕了？”江懿笑着问。
奚竺说没有。他凝视江懿的眼睛，“只是觉得应该保持距离，江总认为呢？”
“不是说了，我是个离经叛道的人。”江懿神态自然到了极致，“江总的想法，未必就是我的想法。”
奚竺道：“江总说笑了，再离经叛道，也要注意人世纲常。”
“唔，有些道理。”江懿笑了下，转过头去看山下的灯光，“所以奚总不打算和我做更刺激的事了，是吗？”
奚竺道：“那要看江总究竟是想做什么事。”
江懿就又看向他。
在短暂的几秒钟对视里，奚竺感觉到久违的紧张。那是种绷紧神经的异样感觉，好像被注视着，时刻都会因行差踏错而走入绝境。
“……我想和贺亭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江懿说。
奚竺意识到这是江懿斟酌过后才说的话。
江懿之前绝对不是这么想。
但他不打算追问江懿之前的想法，他明白这已是个好结果。
“什么玩笑？”奚竺问。
江懿微笑：“可能有点冒犯。”
奚竺道：“那我是不是可以拒绝？”
“当然，”江懿看起来似乎有点意外，“这种玩笑需要奚总配合，如果奚总不愿意，我又为什么要强人所难。”
奚竺道：“那我保留拒绝的权利。”
“好啊。”江懿说。
他们沉默片刻，江懿又道：“能劳烦奚总靠近一点儿吗？”
奚竺缓缓往前走了半步。
于是江懿迈步靠近他，在奚竺做出反应之前，江懿先一步抓住了他的手腕。
“香水。”江懿说。
奚竺在挣扎前听见了这个词，他怔住，抬眼看着江懿。那双眼睛实在太深，攻击性强得惊人，可即使这么危险，心神灵魂都好像还是会被此吸引。
“奚总用的香水，味道很特别。”江懿微微阖起眼睛，“所以如果换了一款，贺亭一定会发现吧？”
奚竺没应声。
这个问题的答案在以前与现在完全不同。不过他想贺亭还是会发现，因为贺亭就算背叛他，也不打算要和那位情人发展到多么遥远的以后。
贺亭只是玩玩。但奚竺全无被坚定留下的庆幸。
他反而因此觉得恶心，觉得贺亭可憎。
按理来说，他应该觉得江懿这种风流做派和贺亭何其相近，更该认为江懿讨人厌得厉害。
可奚竺很难这么想。
他感觉自己被江懿抓住了某种虚无缥缈的心理，从而趁虚而入。
“如果他发现了呢？”奚竺问，“你想知道他是什么样的反应？”
江懿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然后轻声笑起：“要打赌吗，奚总。”
奚竺冷静道：“我打赌他不会问我。”
“因为他很放心？”江懿问。
奚竺道：“因为拆穿了也没意义。”
江懿道：“我可不这么想，奚总，别低估你的魅力。”
“江总真是高看我。”奚竺笼在夜色下的脸实在出色，江懿又看了会儿，到底没舍得放弃：“那可以换香水了吗，奚总？”
奚竺抬起眼帘：“怎么换？”
江懿还抓着他的手腕，闻言，用力把他往怀里一拽，搂住腰，非常不得体的和他拥抱了一会儿。
那是他们的第一个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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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懿有着高明的钓老婆手段，但他钓的是别人的老婆（指指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