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决了晚饭，丁翊就开始收拾行李，他发去的照片迟迟没有回应。就在他怀疑邹天南准备玩消失的时候，终于收到一张照片。
他还没看明白就接到邹天南的视频电话。
“你这是什么意思？”他劈头盖脸地问。
邹天南翻转了镜头，“你除了睡袋、防潮垫、帐篷留下，其他的都不用带。”镜头晃过琳琅满目的物件，他半是无奈地说：“食物我都打包好了，你实在喜欢吃方便面，可以带两包。”
“我怎么听出了嫌弃，露营大神？”丁翊把多余的东西放到一边，“还有什么指示？”
邹天南的摄像头离他很远，又没冲着脸，就连笑声都有点失真。“没有了，明天八点从我家出发？”
“这么早？”丁翊的作息还没调过来。
“你驾照拿了多久，市区堵车上高速要两个小时，到时候还没上高速你就累了。”
“刚过实习期。”丁翊不好意思地点头，“我今天早睡。”
话是这么说，他今天睡到快中午才醒的，晚上根本无法早睡。丁翊第二天起来，精神比之前好一点，但也只有一点，抓着包就赶去车库。
他比约定时间到得早，但是邹天南已经等在路边了，就是这种时刻，他觉得邹天南真是闪着光辉的。换作是秦成狄，说不定还要打电话才能把他叫醒。
邹天南把包放进后备箱，坐到副驾驶还递给他一份早饭，“前面路边有车位，可以停着吃饭。”
“等会堵车了，我再吃。”丁翊咬了一大口面包，就启动了车。
清晨的雾正在散去，阳光照射在高楼的玻璃幕墙上，有些晃眼，但是难得的晴天，让人也心情愉快。
路况比预计中更好，他们没堵车就顺利到达高速收费站，排队的时候，丁翊没忍住打了呵欠。
“没睡好？可以换我开。”邹天南观察着他的脸色。
“我只是有点累，下一个服务区，换你开。”丁翊并不困，但是想逗弄人的念头起来了，“谁叫你这么安静，让司机保持清醒也是副驾驶的职责。”
邹天南不和他计较，顺从地答应下来。
“我以前看我妈开车，我一睡觉她就把我喊醒，给我搞出条件反射了。”丁翊说。
快轮到他们了，车子正在缓慢滑行。
邹天南似乎也想起了以前的事，笑了一下，“我妈平时看着温柔，一握着方向盘脾气就成倍上涨，她开了一年多车才控制了脾气。但是我刚拿证的时候，她教我开车上路，简直就是魔鬼教练。”
“邹阿姨脾气那么好的人，居然还有这样一面，你确定不是你的车技把她逼成这样？”丁翊开玩笑的时候，总是用着柔和的语气讲话，低低的声音和缓像云雾，听得人没脾气。
邹天南只好说：“她们要是早两年认识，你体验下就知道，吼得你脚都不知道放哪里。”
后面的路程，他们都是这么聊过来的，丁翊再也没犯困。直到服务区，他们都下车，丁翊才把面包吃完。邹天南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刚好碰上丁翊抽烟，不动声色站到一旁。
丁翊一回身被突然出现的人影吓一跳，“你怎么不讲话，简直让我想起以前被教导主任抓抽烟的时候。”
许是做贼心虚的记忆被唤醒，他掐了还剩一半的烟，赶忙扔了。
“我还以为你衣服上的烟味是被别人熏出来的。”邹天南的话，没有任何嫌弃的意思，丁翊却心里一惊。
他戒烟快一年了，最近压力大又抽了几根，每次都挑着上风口的位置站，为的就是不留下烟味。饶是这样，邹天南还是发现了，大概他就是属于嗅觉敏感的Alpha。
“最近画得不顺利，截稿时间又快到了。不过，不打算再抽了，刚才正好是最后一根。”
邹天南点点头，和他一起看向远方的山脉，吹了一阵凉风就回到车上。
轮到丁翊坐副驾驶，不出三十公里，他的困意就排山倒海般袭来。没睡一会又惊醒一次，他说的条件反射一点没假话。
“睡吧，一会儿我叫你。”邹天南看着都觉得折磨。
丁翊最后的意志用来设置了倒计时，十分钟就会响一次。手机放在仪表台上，配合着铃声，动静大得出奇。
响了两次邹天南给它按停，才终于清净了。
丁翊熟睡后，难免会不受控的散发信息素。他的信息素是清淡卦的，平时又控制得好，在车内狭小空间内，就仿佛全冲着邹天南去了。
这辆车估计是丁蒲换下来的，没有太多辅助驾驶功能，邹天南就全神贯注开车，免得被存在感极高的信息素分心。
半小时后，丁翊醒来，被车内的信息素浓度吓得立马开窗。“不好意思，我的阻隔贴可能该换了。”
“睡着了都这样。”邹天南吸了吸鼻子。
他们抵达茯岭镇刚好就是午饭时间，店家都在停车场周围招揽客户，他们这样的大学生一下子就被人围住。
丁翊拉着邹天南跑了，随便进了一家看着人多的餐馆，点了几个炒菜。刚上来一个菜，就有一对情侣来拼桌，他们就把背包放到脚边，让出了凳子。
“看你们装备，也是来徒步的？”长发女生问。
“对，没想到这小镇挺热闹。”丁翊答道，他是不指望邹天南会社交的。
“我看这镇上的年轻人，估计都是相同的目的地，茯岭露营基地，不知道上去晚了还有没有位置。”长发女冲着一旁的卷发女生抱怨：“你也是一点不着急，还在玩游戏。”
丁翊笑笑，没再接话。对面两人也聊起来，一直在讨论到底是谁对迟到该负更多责任。
他们的菜上齐后，迅速解决，“我们不会真只剩树上可以睡了吧？”丁翊问。
“你这么想睡，我也拦不住。”邹天南说，以眼神示意他快点吃。
登山徒步过程中，人也不少，新手路线的受欢迎程度，超出了邹天南预期。丁翊发现他不太喜欢人多的地方，尤其是徒步本来就是想远离人烟的，他就一直有些沉默。
丁翊问他：“如果我不来，你就不会来这路线吧？”
“我来这里不光是为了徒步。”邹天南似乎不愿解释太多，“一会你就知道了。”
他们行进的路线偏离了大部队，丁翊是很久之后才意识到的，他也没多问，埋头跟着邹天南走着。转过一个弯，远处有一户农家小院，随着越走越近，空气中的花香就越是明显。山上种满了茶树，但味道浓烈得不像茶树，更像是花才有的味道。
丁翊弯腰嗅了嗅，喜欢上了这种清香，仍然没有头绪。
邹天南很熟悉这里，经过每条岔路都没有犹豫，“我来拿一株茶树。”进小院前，他这么说。
院子里的老伯一见到邹天南就笑逐颜开地走过来，“又来玩了？你要的小树，我已经嫁接好了，你说的方法挺好用。”
“王叔现在有信心了，试着在网上买，或者找村委商量一下，肯定有销路。”
备受鼓舞的王叔止不住地高兴，“等我去给你拿来。”他去了后院，端来一个花盆，里面栽种着缩小版的茶树，“怎么样，是不是你想要的效果？”王叔问。
“是的，您种得好，比我预计中更漂亮。”
王叔骄傲地打量茶树。“花盆你们也不好带在路上，我把它挖出来。” 他又风风火火地拿工具去了。
丁翊这才找到时机插话，“这是什么，味道和外面的不太一样。”
邹天南反问道：“你觉得闻起来怎么样？”
“很好闻，比普通的花香更淡，可能大多数人都会喜欢吧。”丁翊又弯腰闻了闻。
“这是根据一种茎叶味道浓郁而香甜的植物培育的，原来它的叶片是触碰之后手有余香，现在让香味持续发散。这也是抑制剂的原料之一。”邹天南解释说。
王叔拿来工具，三两下就将这绿油油一捧的植物连根带土拔起，熟练地用纸板将其固定，装在袋子里给邹天南。
“你们吃过饭吗，我这刚要炒菜了。”
邹天南说：“我们在镇上吃过了，还要赶着上山，下次再来。”
“好，以后多带朋友来玩。山上最近人多，村里都叫我们别去凑热闹，你们好好玩。”
两人告别王叔，继续登顶。邹天南早有准备似的，用多余的绑绳把植物固定在背包上。
“你就是为了这个来的？”丁翊问。
“嗯。”邹天南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既像是观察他的徒步状态，又像是在密谋什么。“下周什么日子，你还记得吗？”
丁翊想了一会，没什么头绪，倒是快期末了，手里欠了一堆债。那幅卷柏先搁置了，期末熬过了再继续。
邹天南也不指望他能想出来，直说道：“这是我给丁阿姨的生日礼物，这个香气能使人放松。”
“坏了。”丁翊这次是完全忘了，“得亏你提醒我，不让等她喊我吃饭我才想起来，就完蛋了。”
“能怎么，总不可能让你别来吃了。”
“我都怀疑她自己也不记得。”丁翊转念一想，“不过邹阿姨肯定会记得的，不然你怎么可能知道。”
“以前你们不过生日？”邹天南有些诧异，毕竟丁翊看起来就是热衷这种活动的人。
他们走到相对开阔的一条道上，丁翊停下来喝水，这里大概有很多人停留过，地上是混乱的脚印。随着地势上升，可以远眺小镇和蜿蜒的盘山公路，树影摇晃斜照在丁翊脸上，他的神色就更深沉几分。
“我爸是在我13岁生日前去世的，肝衰竭。我妈很自责，觉得自己应该早一些发现他的异常。外公和奶奶想了很多办法，也没救得了他。那之后我妈越来越忙，我又住校了，后来我们习惯了生日最多打一通电话。”丁翊笑了笑，没有往日的轻松，却依然真切地看着邹天南，“现在有你们，她过生日会快乐一些。”
邹天南的信息素又溢了出来，丁翊被这种笨拙的安慰逗笑了，一扫郁色，揽着他肩膀，重重吸了一口漂浮在空气中的乌龙茶香。
后半程他们没有再休息，赶到露营基地的时候，已经快要日落。基地里虽然算不上人满为患，但是邹天南看中的地方都被人抢先了，最后选了一个人不多的位置开始搭帐篷。
“你来这边。”邹天南指了个方位。
“这有什么区别？”丁翊说着还是提着包走了过去。
邹天南谈话间，已经开始拆包，“明天早上这里看日出更方便，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丁翊想着山间日出的云海，就连搭帐篷也多了些动力。很快他就发现一个煞风景的事，他背了一天的帐篷，抖开发现有半米长的划痕，外帐破损难抵风雨。
邹天南刚固定一颗帐篷钉，回头就发现丁翊的窘境，“你什么时候把帐篷划烂了？”
“真是个好问题。”他摸着划痕边缘，并不整齐，像是自然破损，他确实很久没用这装备。“睡袋肯定是好的，我之前写生还用过，要不你大发善心，让我挤挤？这山顶的树我挂一晚上，明天就成冰锥了。”
“行，来帮忙搭帐篷。”
邹天南的帐篷是亮橘色，在太阳将落不落时，就像点亮了一盏灯。
原本丁翊还有点怕尴尬，结果帐篷一搭好，发现这本就比单人帐篷大上不少，他们至少不用贴在一起睡觉。
----
*植物灵感来源：碰碰香
*一个烂帐篷，一个大帐篷，装备带得没心机多
*歇几天，过节找不到时间码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