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流转,水雾缭绕,宛若仙境,一道人影若隐若现,随风舞动身姿,似凤凰振翅,又如蛟龙出海。

  人影掩藏于水雾中,看不清样貌,雌雄莫辨,恍若山间精怪,勾魂夺魄,又似天上神祇,圣光普照。

  盛荀彰猛地睁开眼睛,额头上布着点点汗珠,呼吸略显急促,胸口上上下下起伏。

  垂坠极好的窗帘缝隙渗入一缕微光,男人偏过头,时间走到六点半,比往常多睡了半个小时。

  拧了拧眉头,盛荀彰抬手正欲掀开被子,倏地察觉到什么,表情陡然变得有些复杂。

  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想,盛荀彰揭开单薄的被单,露出他精壮的上身,和只穿了一条深灰色底裤的下·身,在家里他习惯不穿上衣,睡觉更是能少穿则少穿。

  视线在明显颜色更深的一块布料上停顿半秒,盛荀彰单手捂住脸,有点难以接受。

  他二十八岁,身体正年轻,精力旺盛,早晨出现这种情况实属正常,盛荀彰好歹是名牌大学毕业的高材生,自然不会为此感到羞耻。

  真正让他难以接受的是,即使苏醒依然记忆犹新的梦境,月光下,温泉里,那道神秘的身影,他甚至连对方的性别都不清楚,就把对方当做了“梦中情人”,实在荒唐。

  难道一点征兆也没有吗?其实不是的,自从那道身影消失后,盛荀彰脑中便时不时会出现对方的身影,那样灵动的舞姿,优雅美丽,却又充满蓬勃的生命力,哪怕没有言语沟通,也能看出,对方非常热爱舞蹈。

  盛荀彰自幼作为盛家继承人培养,盛老爷子不允许他有自己的喜恶,他从未如此热烈的喜爱过什么,他震惊于这种纯粹的热爱,好似燃烧着生命。

  窗外的光线越发明亮,盛荀彰抽离思绪,赤着脚走进浴室。

  早晨八点半,运动完正用早餐的盛荀彰听佣人说二少爷过来了。

  盛荀彰瞥了眼时间,眼中闪过一丝意外,这么早来找他,莫非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盛绍辰穿着一身运动装,朝气蓬勃地进门,佣人跟在他后面为他开门,拿拖鞋。

  平时盛荀彰大多时间住在距离公司较近的房子,或者直接住在公司里,距离盛绍辰的学校都不算太近。

  “大哥早上好。”因为那辆限量款跑车,盛绍辰在大哥面前没以前那么战战兢兢,暴露出在亲近人面前的姿态,像条粘人的大狗。

  “嗯。”盛荀彰淡淡应声,端起咖啡喝了口,“起这么早?”

  佣人替盛绍辰拉开椅子,又询问他想吃点什么,盛绍辰瞅了瞅大哥的苦咖啡和三明治,肉眼可见的嫌弃,“做点中餐吧。”

  “海鲜面可以吗?”佣人询问。

  “行。”盛绍辰比了个OK的手势。

  “待会儿和篮球队约了练习,下周和别校有个友谊赛。”盛绍辰伸手拿起一根香蕉剥开。

  他准备到时候约童双白去看他的篮球比赛,想想童双白给他送水,拿外套,为他加油助威,盛绍辰心头如同多了块烧红的铁球。

  实际上,盛荀彰篮球打得不错,但他和盛绍辰从未一起打过球,估计盛绍辰并不知道他会打球,毕竟在青年眼中,他是个古板无趣的大哥。

  “事情查得如何?”喝完最后一点咖啡,盛荀彰问道。

  提到正事,盛绍辰眼神略躲闪,摸了摸鼻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

  “周五晚上监控室的人擅离职守,那天晚上的监控内容一片空白。”

  很显然,推闻录下楼的人并非临时起意,而是有计划有预谋。

  盛荀彰扫了眼资料,“监控室的员工怎么说?”

  “他说他就是犯懒,跑去楼道抽了会儿烟。”盛绍辰顿了顿,偷瞄一眼大哥的神情,见男人表情毫无变化,继续道:“但我查到他当晚输了不少钱,他的同事也证实他平时有打牌的爱好。”

  “就手机上打。”盛绍辰连忙接了句,他一开始以为对方在同事间有牌搭子,同事们赶紧撇清关系,说那人成天沉迷在手机上打牌。

  “周五晚上是他一个牌友约的他,并且承诺借他一笔钱,所以他才会擅离职守,我叫人去查了他的牌友,没查到有用消息。”

  盛荀彰点点头,指尖轻敲桌面,“继续。”

  “哦。”盛绍辰讷讷地应了声,沉默半晌没再开口。

  盛荀彰抬眸看他,青年尴尬地扯扯嘴角,摸摸后脑勺,“没……没了。”

  盛荀彰:“……”

  “三天时间,你就查出这点东西?”

  盛绍辰抿了抿唇,他自我感觉良好,怎料又被骂了,此刻他宛如一个永远得不到严厉父亲认同的蠢儿子。

  监控出问题,盛荀彰早在周五晚上就知道了,他叫人去查出现在温泉的神秘人,啥也没查到,温泉区碍于隐私,并未安装监控,但其他地方可以说遍布监控,除非监控出问题,否则不可能查不到对方半点消息。

  “你以后如何进公司成为我的左膀右臂?”

  盛荀彰目色沉沉,虽然他和盛绍辰关系并不亲厚,可对方是他唯一的亲弟弟,公司自然有盛绍辰一份。

  盛绍辰头皮发麻,脑袋摇成拨浪鼓,表现得十分抗拒,“不不不,公司有大哥就行了,我立志成为新闻人,毕业后要进电视台工作。”

  盛绍辰就读于D大新闻系,目前大三,距离毕业参加工作没多少日子,别看他往常吊儿郎当不着调,他可是他们专业第一,成绩好,长得帅,家境优渥,即使脾气差点,仍然是他们学校风云人物,喜欢他的人多如牛毛。

  见大哥脸色阴沉下来,盛绍辰顾不得自己的海鲜面,立马背起书包开溜,佣人刚端着热腾腾的面出来,疑惑追问:“二少爷,您的面不吃了吗?”

  盛绍辰连连摆手,飞快换鞋子,“不吃了,我突然想起换场地了,球场有点远,再不走就要迟到了。”

  “大哥您慢慢吃,我改天再来探望您。”

  盛荀彰垂眸注视盛绍辰留下的文件,胆子比老鼠还小,像极了他那对父母,难怪他们一家三口亲亲热热。

  他这样冷血冷情的,果然是异类。

  对于盛绍辰天真的发言,盛荀彰并未生气,也未放在心上,就他弟弟那个温室里的花朵,稍微经受一点风吹雨打便知道什么才是正确的选择。

  .

  “绍辰,你打球不在状态啊。”崔禹恒用手肘撞了下盛绍辰胳膊。

  盛绍辰仰头灌下半瓶水,汗珠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淌,抬手随意抹了把嘴上的水渍,引起周围观众一阵尖叫。

  “好帅啊!!!”

  “盛绍辰——你好帅!”

  “没事。”盛绍辰将剩下半瓶水喝光,瓶子一个完美的抛物线掉进垃圾桶内。

  他拉了拉额前黑色发带,调整位置,起身站直身子,目视前方,“打完球我们聊聊。”

  崔禹恒笑容一僵,旋即迅速恢复正常,上前勾住男生肩膀,揶揄道:“聊你的少男心事?”

  盛绍辰没理会他的插科打诨,侧头深深看他一眼,没做回答,径直往球场上走去。

  崔禹恒手臂搭了个空,望向盛绍辰的背影,眼神晦暗不明,“啧。”

  .

  “我的妈呀,闻学长你不疼吗?”陈雯雯找到闻录时,闻录正在舞蹈练习室里练软开。

  听到少女的声音,闻录抬头对她说:“来得正好,蹬我一脚。”

  陈雯雯有点不敢下腿,闻录正在劈一字马,两条腿贴着墙面,胯距离墙还有点距离,“我……我来了?”

  “别怕,踹坏了不找你赔钱。”闻录声音含笑,语调轻松。

  一句玩笑缓解了陈雯雯的紧张,她也是舞蹈生,和同学之间经常互帮互助,下手一个比一个狠,不知为何换成闻学长她突然不太敢动手。

  瞅了眼闻学长单薄的后背,练功服遮不住他凸起的背脊骨和他振翅欲飞的蝴蝶骨,青年鼻尖滚落小小的汗珠,在地面砸开一朵水花,陈雯雯倒吸一口气,身体发颤,仿佛那滴汗珠不是砸在地上,而是砸在她心上。

  太好看了,太好看了,太好看了!

  闻学长就是画里走出来的神仙吧,跟周围人完全不是一个画风。

  让她对神仙动脚,简直大逆不道!

  “学长,这个力度可以吗?”

  闻录艰难抬手比了个OK,虽然说了不让陈雯雯赔钱,但也用不着使这么大劲儿吧。

  “闻学长,你好软啊,我们班最厉害的学霸都没你软。”陈雯雯不禁叹服闻录的软度。

  芭蕾对男生的软度要求没有女生那么强,男生更多在于力量,毕竟需要托举女生。

  “闻学长你的脚背!!!”

  “闻学长你是会飞吗?!”

  “天啦,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和牛顿签订了什么神秘契约?”

  练习室内逐渐弥漫陈雯雯迷妹般的彩虹屁。

  “哇!闻学长你的核心力量好强,竟然不用手就能起来!”

  闻录拿起水杯喝水,呼吸微喘,陈雯雯的彩虹屁虽然吹得厉害,但他自己清楚他的实力还不够。

  “你找我什么事?”

  陈雯雯正在为他鼓掌,闻言掏向自己的包,“国际芭蕾舞比赛今年会在海市举办,举办场地是我一个闺蜜家的产业,过两天网上应该就会放出消息。”

  她放低声音告诉闻录:“悄悄和你说,我闺蜜跟我透露,主办方邀请了M国芭蕾舞团前首席担任评委,获奖者或许有幸与他进行舞蹈合作。”

  闻录对这个世界的舞者不了解,不过仅仅是“M国芭蕾舞团前首席”这个名头就足以让人热血沸腾,能与世界顶尖舞者合作,他求之不得。

  陈雯雯见闻录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宛若传说中神秘而璀璨的鲛珠,美丽得不可方物,她甚至看见了大海的颜色。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唤醒两人。

  闻录掏出自己忍痛割肉新买的手机,一串陌生数字,不过他换了新手机,基本对所有来电数字都感到陌生,按下接听键,对方没有自我介绍,直接抛出一句:“推你的人查到了,待会儿我去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