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衍在习惯性推测后突然醒悟，他只是想找夏子旬问老先生的事，完全不用想这么多。
那个人是谁，到底出了什么事，他怎么也已经迟了一个月，现在要管也根本来不及了。
现在更需要解的，反而应该是他必须先去找到的程七才对。
万梅山庄给他的资料里，相比夏子旬有从小到大变化的详细记录，关于程七的部分就少了很多，只有薄薄一页纸。
没有人知道这个人的过去，当这个名字出现在江湖上的时候，他就已经是个杀手。
大多数见过他的人都死在他的剑下，还是程七出名许久后，才逐渐有人透露了关于他几分消息。
其中最为人所知的，就是程七与其他杀手不同的行事风格。
有人说他是无鞘之剑，就跟盗帅也偶尔会夜间穿白衣一样，程七作为一个杀手，却随谁随地都锋芒毕露，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带着煞气，他的实力也确实配得上他身上的煞气。
程七杀人不说多余的话，也不做多余的事，无论对面的人是嚣张跋扈还是跪地求饶，是男人女人还是老人小孩，对他来说都只是要杀的人而已。所以程七从不和人说废话，也一直没有手下留情的记录。
比起江湖上的其他杀手，世人给程七的评价几乎都是凶狠残暴，十恶不赦。甚至有人直接就说程七根本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柄杀人的剑。
没有剑鞘，没有持剑的人，只会杀人的剑。
这个评价一直持续到三年前，骤然停止。
三年前，程七突然现身郑州夏家，具体点说，是出现在当时已经掌管夏家的夏子旬旁边。
程七不再是一个没有组织，行踪不定的杀手，自有人发现他人在夏家后，江湖人才发现从一年前起，程七就销声匿迹，因为杀手的行踪一向成迷，所以也没人注意到。
等他们意识到的时候，程七每次出手都只为夏家做事。
再有以前见过程七的人在夏家看到他，也都说程七已经不同以往。
无鞘之剑突然有了剑鞘，不再锋芒毕露的程七反而更不像个杀手了。
但就万梅山庄的线人报告，江湖流传的程七归属夏家夏子旬也许有误。程七和夏子旬的关系，也似乎并不是传言里所说的那样。因为有万梅山庄的人亲眼看到，程七曾把剑横在夏子旬脖间，却是被另一人拦下的。
至于‘另一个人’是谁，就不得而知了。见证了那一幕的人也只看见过一次，因为隔得远，也没清那个人的脸。
沈明衍有理由怀疑，拦下程七的人，可能就是在夏子旬资料里也出现过的神秘教书先生。
如果程七的剑鞘不是夏子旬，或许就是连万梅山庄的情报网都没查到多少信息的这个人。
但越是这样想，沈明衍就越觉得那个人可能就是破碎宝石代表的人。而那个人，估计在一个月前出事了。
所以夏子旬避世不出，程七也离开了夏家，夏子旬才需要在寿宴前给他发请帖。
合理的猜测后，事情的清因后果也能成功连得上，只是夏子旬和程七中间的这个联系人，沈明衍也不太确定到底是那个教书先生，还是夏子旬的亲生妹妹，亦或者是别的他不知道，也没有出现在资料里的人。
沈明衍很快把程七的资料看完，脑子里大致整理了下人物关系后，依旧没想到该去哪里找他。
不过比起夏子旬，至少程七是有确切消息还在郑州城范围内的。他有万梅山庄的人帮忙，找人也会简单许多。
路上没有其他阻碍，他们也很快到达郑州城。
万梅山庄在这种大城市里开设的店铺是有客栈的，知道庄主要来，更是直接空出了所有的上等房，只等他们入住。
沈明衍因为跟着西门吹雪，又成功省了一笔住宿费。
毕竟他现在身上一分钱没有，如果是他自己要住宿，还得去下面摆个算命摊子凑钱。
不对，就算不用住宿费，为了之后的生活，他还是需要去摆摊赚钱。
因为有西门吹雪的命令在，他们一到地方，家仆之一的梨花就找到沈明衍，表示会去通知郑州城万梅山庄的人，让他们寻找程七的下落。
沈明衍和梨花早在万梅山庄就认识，他笑嘻嘻的答应后，还不忘约梨花有时间一起出去玩，又被后来出现的杏花委婉拒绝。
两个小姐姐一个帮他去找万梅山庄的人了，一个要守卫西门吹雪。虽然沈明衍不觉得西门吹雪有什么地方需要别人守卫的，却还是一个人孤零零的出了客栈。
他当然不是出去玩的。
虽然有万梅山庄的人帮忙，但他也不能真的就什么都不做只等坐享其成。
沈明衍向人问了夏家的位置后，就带着天道碎片沿着街往夏家走去。
远离了西门吹雪，天道碎片也总算能出来透口气。
小圆球在沈明衍身边转了两圈，活动过筋骨后道：“真是好久没这么舒坦过了。”
沈明衍也由着他飞，只嘴上笑他两句：“你在外面飞和在我袖子里飞不一样吗。”
“这是自由的味道!你不懂。”天道碎片哼哼两声， “咱们什么时候和西门吹雪分开，成天待你袖子里我都要憋坏了。”
“你也不必这么介意吧，其实他根本看不到你。”沈明衍走着走着，在一家名叫合芳斋的糕点店前停下脚步。
“不管他看不看得到我，只要我一看他，就要被他盯上啊。”天道碎片圆滚滚的身子晃了两下， “这谁顶得住。”
他感叹着突然发现沈明衍已经进了店，连忙道：“诶诶诶!阿衍!”
“怎么了。”
沈明衍的目光在各式糕点上扫过，就听天道碎片无情的戳破他的幻想道：“我们现在只有两分钱，你想买哪个糕点的碎屑吃。”
沈明衍：“……”
他不断挪移的目光停顿了一下，随后万分不舍，全身写满了不情愿的离开了店铺。
天道碎片看他情绪不高，马上转移话题道：“要吃可以回去再吃嘛，你出来应该不是为了买东西吃吧。”
沈明衍郁闷的答道：“我出来找程七。”
说着又道：“你都不让我再跟西门吹雪一起走了，以后还有什么东西可以吃。”他叹了口气， “再也没有每天一换随便我选吃不完的糕点了，这日子过的还有什么意思。”
“我没让你……”天道碎片噎了一下， “你以前不这样的阿衍。”
“可能你们球类物品永远不会懂吧。”沈明衍语重心长道， “这就是由奢入俭难啊。”
“我是伟大的天道!才不是什么球类物品。”天道碎片蹦跶两下， “我们只是暂时没钱，又不是永远吃不到了，钱这种东西给人算两次命不就有吗。”
这还是之前沈明衍大手大脚花钱时跟天道碎片说过的话，天道碎片没想到有朝一日会为了安慰他，轮到自己跟沈明衍说。
沈明衍轻笑一声，刚刚的颓废无力一扫而空：“想一块去了，我也正有此意。”
一路走下来，他们已经到了夏家附近。
因为是郑州城最大的家族，夏家宅邸紧邻着郑州最繁华的街道。
特别是临近夏老爷子的寿宴，又有不少其他江湖人士赶到郑州，这里的人自然也就更多了。
沈明衍也就是逗逗天道碎片，他一开始的打算就是来这里打听打听消息，虽然没钱买糕点吃是真的十分悲伤了，但他也刚好能在打听消息的同时摆摊赚点钱。
虽说他因为跟着西门吹雪，一路都被安排妥当，完全没有任何需要消费的地方。但他还真不可能一辈子都蹭西门吹雪的车，就算他想，这次会出门都让他十分惊奇的西门吹雪估计以后也不会再轻易出山庄。
身上还是要有些钱存着才能安心。
沈明衍这么想着，很快找了个能摆摊的空位，让天道碎片在小巷子里把他的算命铺子拿了出来，由他自己搬到看准空位上。
他把龟甲和八卦盘摆好，又把用竹竿和破布做成的招牌插在桌边的小洞里，等在小破桌子前坐好，沈明衍才发现自己今天身上穿的似乎太贵气了些，跟这个一看就清贫老实，道骨仙风的装备有些不带搭。
如果是以前，他就算不会委屈自己，也会选穿起来舒适又相对低调的款式，或者直接就穿道袍样式的衣服。但今天事急从权，他身上也没什么钱去再买一身合适的，就算被旁边几个摆摊的用那种一言难尽的眼神看着，沈明衍也还是老神叨叨的坐下，扮起他的世外高人来。
想着等做了两笔生意，也就差不多能向旁边的人打听打听夏家甚至程七的事了。
“无，什么不什么……什么口什么什么什么……?”
沈明衍才坐下来没多久，摊子前就来了个脏兮兮的小孩。
小孩披头散发，脸上又灰扑扑的，穿这件破破烂烂打满补丁的破衣，看着连十岁都不到，也很难看出性别。
声音倒是清脆，沈明衍估计小孩是在读他自制旗子上的字，但因为年龄小又不识字，总共也就认出了三个字来。
但无论如何，看这小孩的样子估计是付不出什么算命钱的。
刚决定涨价的沈明衍无情开口：“不算老人小孩。”
“你是算命的?”小孩被头发挡住大半的眼睛眨了眨，随后两手叉腰， “不管你是做什么的，都不能占了本姑娘的位置!”
原本以为来的只是个捣乱的小乞丐，沈明衍还真没料到她会这么说，左右看了两眼后反问道：“这是你的位置?”
自称姑娘的小乞丐点头：“这里一直都是我的，你快点移走。”
沈明衍皱了下眉，还想再说话，就听刚刚还看着他一言难尽的其中一个小贩道：“小兄弟，这个位置是夏家人分给她的，你还是快走吧。”
提到夏家，自从夏子旬的凶恶名声传出后，郑州城的百姓都十分惧怕，特别是夏子旬本人的名字，恶名最盛时甚至可直接止小儿夜啼。
小乞丐也觉得沈明衍在听到夏家的名号就会怕了，骄傲的抬起下巴：“这个位置是夏子旬少爷亲自分给我的。”
原本只说夏家还好，沈明衍一听小乞丐说到夏子旬，眼睛就亮了一下。
谁能想到呢，他只是想先赚点钱而已，都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呢，就有线索直接送到他面前来了。
“可是我实在找不到其他位置。”沈明衍立刻装可怜， “我已经三天没吃饭了，能让我在这里摆两个时辰赚点吃饭钱吗。”
天道碎片和旁边的小贩同时看向他一身华贵衣物：“谁会信啊?!”
没想到小乞丐听后竟然还认真思考了好一会儿，最后还就真点头道：“那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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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沈明衍：我没钱，我好饿，我好惨。
小乞丐：真可怜QAQ好吧
天道碎片：快醒醒，还真有人能信了他的鬼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