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宋岳。”宋岳对另外二人一躬身。
“你好，我是周潜。”周潜律师也站起身，与宋岳一握手。
此时房间内总共有五人在场，荆琢目光扫过关漾脖颈上暧昧可疑的红痕，又瞥过柏鸣衬衣下若隐若现的印记。
那痕迹已经淡了，但位置过于惹人多疑。
“这是我方已经查到的资料。”宋岳将文件袋从桌上挪过去，“您方还有什么补充？”
周潜也将自己的资料推过去，两方交换目前所获得的信息。
荆琢这边比他们查到的信息要多，戚静潼丈夫方承凯所在的公司，名下的财产企业全部被查得一干二净。
他确实是做项目，但却是挪用公款做自己的项目，私人企业工作赔本，公款填充不上，所以才需要这么多钱补漏洞。
戚静潼带给昱翎的话里，不知道她本人知道其中几分真假。
“若能拿到转账记录和聊天截图，会对我们更加有利。”宋岳将资料整理好放进袋子，“方承凯对当事人有骗款嫌疑。”
“好的。”周潜说，“转账和聊天记录由我方获取。”
荆琢扫了眼那份文件袋，一偏头道：“资料给他们。”
宋岳看他一眼，把所有资料挪向周潜。
柏鸣挑眉，双眼看过那文件袋哼笑道：“意思是后面的事情你不插手了？”
“没必要。”荆琢向关漾伸出手，“钥匙给我。”
关漾把车钥匙放到荆琢手心，他的意思很明显，不需要自己跟着，也不需要人送。
“可以走了。”荆琢站起身。
既然委托人要离开，宋岳自然也和荆琢一起离开房间。
自五人会面、荆琢从头到尾没说超过五句话，甚至连帽子口罩都没摘下。
他会亲自到场，只是想见见电话里的那个人，那个对昱翎所有事情都了如指掌，甚至举止亲近的人。
柏鸣一扫关漾：“你上司似乎挺不在乎你的，连走人也没打算带上你。”
“他不喜欢被管束。”关漾垂眼看向他，“他应该猜到了我们关系。”
柏鸣哼笑一声，伸手拿上文件袋站起身：“走了，去找昱翎。”
-
开庭那日、只有昱翎和周潜在场，陆邱本想跟着他一起过来，但这是昱翎自己的私事，他跟着去不符场合。
方承凯和戚静潼和他们对坐两边，最终决判下达时，戚静潼眼里落下泪。
昱翎不在意方承凯看他的眼神带着怎样的怒气或者恨意，但戚静潼是他心底割舍不断的羁绊，对方红眼落泪的神情刺伤他。
看到戚静潼这样难受，昱翎心里也有后悔。
“别看了、走吧。”周潜伸手拿起东西，他们这场官司毫无疑问是稳赢。
这几天和昱翎接触下来，他也大致知道了他家里什么情况，又是怎么生活，心里也对他有些同情。
而且因omega的特殊性，有为此专门制定的法律，若是再曝出父母未尽责抚养未成年omega，他们还得再加一条罪。
“你是不是还得回去工作？”周潜问他。
昱翎：“今天请了假。”
周潜点头：“你是艺人回去路上小心点，这种事应该或多或少对你有影响。”
“我作品没有那多，应该还没有那么多人关注我私生活。”
周潜笑着没说话，两人刚走出大门，忽见四面八方有很多人像他们跑来，手里拿着话筒，肩上扛着摄像机。
“你就是昱翎吗！请问你是不是刚打完官司！”
“你为什么要把自己父母逼上法庭！”
“昱翎你这么冷血！为什么不报答父母的养育恩情！”
“是成为明星之后让你忘记家庭的付出吗？”
“你赚到钱为什么不愿意给父母分毫！为什么不愿意为家付出！”
“昱翎你成为明星后忘本，对此你有什么想回答！”
“昱翎！——”
“昱翎——”
“昱翎……”
两人在愣神中立刻就被娱乐记者包围，咔擦的照相声起伏不断。
记者的话筒像是铁棍，高举着一根根棍子向他凑近，昱翎看不清上面牌子上写的什么，更看不清除人群之外的景象，感觉自己在被人群撕扯……
“我们不接受采访！”周潜大声告知所有人，但人群有进无退，甚至把他们挤的脚下踉跄。
没办法冲破人群，他们又只得退回大楼。
碍于这是法庭的原因，娱乐记者不敢闯进来，但是人群密密麻麻堵在门口，让人一眼感到恐惧。
“我们看看楼下。”周潜伸手拉住昱翎走向楼梯口。
他们这件事进行的很谨慎，知情的柏鸣和昱翎是朋友，一直为他跟这件事的进度，不可能会走漏风声。
唯一能让记者知道消息，而且是不真实的消息，只有可能是昱翎的家人。
楼梯间里、脚步声重叠。
四人目光相望，方承凯冷笑道：“大明星、拿到我给你的礼物了吗？”
周潜拧起眉头。
“真是不好意思，你来这个家后从没送过你什么，所以想一次好好送你个大的。”方承凯走下楼，伸手拍拍昱翎肩头，突然惊讶道，“哎呀，忘了你没有家，应该没体会过被家人送礼物的滋味吧？”
昱翎神色平静。
他早年见方承凯时，对方还不是现在这幅奸利算计的模样，或许自己从未看清过他。
“大明星。”方承凯重重拍了下昱翎肩头，“家人就是最有力的刀，你的明星事业，算是完了。”
昱翎侧眸看向戚静潼，淡淡问道：“这件事你知道吗？”
戚静潼躲开他的目光，低声啜泣。
“看看！”方承凯转头对戚静潼道，“我以前就说过你这个儿子没把你当回事，也没把你这母亲放在心里，要不然你找他帮忙，又怎么会把亲妈告上法庭？”
像是把他的话听进心里，戚静潼抬手抹泪。
“你这儿子养的好。”方承凯讽刺道，“养大了还能背后捅一刀。”
“你弄错了、”昱翎看向方承凯，“我告的是你，和我妈没有关系。”
方承凯冷笑，向戚静潼说:“我以前说过，你这儿子自己独姓昱，心里想着他那老子，没把我们当家人，自古只有一个姓的才是真的一家。”
昱翎皱眉:“别把自己捧得太高，你从没把我当过家人，既不是我父亲，我为什么要改姓跟你？”
“长大了就是硬气，不懂得尊敬长辈，”方承凯笑说，“刚进我方家的时候整天闭着个嘴，阴郁的惹人烦，但可比现在顺眼，野养的就是不成样子。”
昱翎笑说:“那幸好我离家早，有你这样的长辈，不知道弟弟会在你的教育下长成什——”
啪——
一个耳光声惊到众人。
戚静潼哭道:“昱翎、你现在是明星，现在有这么多人喜欢你还不够吗？我只有这个家！你不知道弟弟对我有多重要——！”
周潜回神:“但你也不能动手打人！昱翎不也是你的孩子吗！难道你打他不会心疼吗！”
“不！”戚静潼整个人似奔溃一般，“他早已经离开家，我们早就不是家人！”
周潜震惊不已。
有哪个母亲会做到这种程度？
昱翎盯着地面握紧拳，双眼在颤动，泪汇聚成一颗水珠从他睫羽上滴落。
“哟！”方承凯神色惊讶，啧声笑道，“一个大男人哭什么？谁会喜欢哭哭唧唧的alpha？”
周潜拧眉：“您知道昱翎离家多久了吗？”
“多久？”方承凯看了眼哭泣的戚静潼，无所谓道，“六七年吧。”
“……”
周潜深深看了眼昱翎名义上的家人，拉起他向地下楼层走去。
如料想到的一样、负层的门也被堵了个严实，他们暂时没办法离开，只能坐在走廊里发呆。
昱翎的电话在寂静中响起，铃声独自响了很久，直到没人接听挂断。
“先把手机关机吧。”周潜坐在他身旁，盯着昱翎脸上的指痕叹了声，“挺疼吧？”
“不疼。”昱翎轻声说，“你先回去吧。”
“那你怎么办？”
“我等人走完了再离开。”
周潜叹声:“还是我陪你算了。”
两人不再说什么，周潜知道他现在心里难受，也不说话去打扰他，眼睛盯着瓷砖，手在口袋里摸着那支随身携带的录音笔。
一直到深夜，周潜才看见外面没了人影，他回来告诉昱翎，一起赶去地下停车场。
两人脚步匆忙，提防着那些又会从什么地方跑出来的娱乐记者。
周潜拿出车钥匙解锁，骑车鸣笛声立刻彻响四周，寂静之中传来人的呓语，一道刺眼的光芒忽然照射在他们两人身上。
“是他！”
“就是他们！”
脚步声杂乱响起，两人一下紧了心，向他们的那辆车狂奔。
“昱翎！你为什么不敢正面回应！”
“昱翎！你没看到你家人的回应吗！”
“昱翎！你一直躲着不敢回去是不是因为心虚！”
“昱翎！你看到家人被逼到那种境地，难道不会愧疚吗！”
“昱翎！——”
两人一下被密密麻麻的人群围住，摄像机和话筒在拥挤中打在人的身体，两人被挤的脚步不稳，周潜只能紧紧抓住昱翎手臂。
周围的声音似有回声一般在昱翎耳中循环，人群推搡拉扯之中、一个硬物撞击额头，脑中立刻响起嗡鸣。
周围的声音突然静了片刻，惊讶地看着那道猩红的血迹从昱翎额头上缓缓流淌……
周潜趁机拉着昱翎挤上车，人群又开始骚动，拉住车门不让他们关上。
那一个个摄像头和话筒，争先恐后的伸进车内，一遍又一遍叫着昱翎的名字。
“够了！”周潜心里已经有怒气，转头一看昱翎脸上的血，怒斥道，“你们看不到他受伤吗！看不到他脸上的血吗！”
娱乐记者们静了一会儿，反而越发向前紧逼:“昱翎！请正面回答问题！”
周潜深深震惊，口中呢喃着疯了二字。
那堵满车内的摄像头和话筒，那挤在一起的身体和一个个重叠的人头，都像是疯了……
昱翎侧眸看向那些亮眼的灯，血滚进他的眼角，染红一片、再从他的眼角滑落，像他流淌出的血泪。
“我的家人、他们怎么说我的。”
听见他开口说话，记者们像是突然达成统一，一个人大声质问：“家人一直幕后支持你的事业，在你不出名时为你默默付出，但现在家中经济出现问题，你却不肯接济家里，甚至欺骗父母，这不是忘恩负义是什么？”
昱翎垂下睫羽，盯着自己被抓破的手很浅勾起嘴角。
“没想到他们会曝光你，所以在为自己做的事愧疚吗？！”
昱翎缓缓摇头，看向提问的记者笑说：“不愧疚。”
看到他还能笑出来，不少人感到震惊，指责道：“看到你父母的眼泪也不觉得愧疚，难道你没有人性吗！？”
昱翎又笑了声：“没有。”
他的话似把人们的情绪激到顶端，那些平静不过几秒的话筒和摄像头忽然开始挥舞，周围的骂声指责嘶吼一片，让他分不清身上具体哪里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