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明舟的话听在戈荣耳中像是晴天一道惊雷。
他后知后觉地：“啊？”
话虽出口，但脑子还没反应过来。
宇明舟的眸光在他脸上停顿片刻：“我是说……”
眼见他要重复，戈荣立刻道：“我上去看看。”
他的目光躲闪，行动迅速，带着丝落荒而逃的意味。
积雪白得发光，留下戈荣的脚印。
宇明舟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直到人消失不见才收回视线。
戈荣上二楼这几步上得那叫一个心神不宁。
宇明舟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那神态、那目光……
怪，真的很怪。
他站在主控屏幕前，一连摁错好几次，直到手机响起。
是宇明舟的号码，戈荣昨晚看到短信时顺手存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主控系统调到对应的画面，这才接通电话。
“到了吗？”
宇明舟的声音从手机传出，稍显低哑。
戈荣“嗯”了一声，“主系统反应慢，我发指令过去，你看到说一声。”
武梦妍这装修也不知道怎么搞的，明明是刚装没两年的房子，智能控制系统反应极慢，像是过载的古老系统。
“好。”
宇明舟那边传来呼呼风声。
戈荣站在二楼，屋里的温度让穿着羽绒服的他已经有些出汗，但他却迟迟没脱。
他心不在焉，等待的时间变得无比漫长。
耳边很安静，静得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也好似能听到电话那端宇明舟的呼吸声。
不对啊。
戈荣捏着手心的汗，皱起眉来。
话是宇明舟说的，他跑什么？
戈荣懊悔起刚才的表现，干嘛什么都不说就离开？显得理亏一样。
宇明舟这人，指不定又琢磨出什么坏主意，故意说出这种话看他出洋相。
退一步讲，无论这话是真心还是假意，都跟他没有太大的关系。
——他没有必要被宇明舟的话影响啊。
戈荣心里斗争说服自己的同时，楼下的宇明舟也望着手机界面出了神。
他的指尖轻轻敲打在笔记本键盘边缘，垂眸思索。
戈荣那边传来悉索的动静，听上去是在脱外套。
宇明舟看了眼毫无反应的子系统屏幕，薄唇轻启：“没反应。”
“嗯没事，我重新启动一下。”戈荣的声音听上去很平静，细微的敲打声随即传来，听上去是指尖接触屏幕的声响。
“中午想吃什么？”
宇明舟状似无意地问道。
戈荣停顿片刻，眉头稍稍蹙起，回道：“不用管我，我随便对付一口就行。”
宇明舟垂眸，有随风飘落的稀碎雪花停留在他的睫毛之上，更显其气质矜贵。
“做一个人的也是做，两个人就是多双筷子。”
戈荣回答得很快：“就不麻烦了。”
宇明舟：“不算麻烦。”
可戈荣却转了话题：“又重启了一遍，你那边有反应了吗？要是还不行我电话问一下这个牌子的客服。”
宇明舟抬眸，黑暗的屏幕倒映出他清冷的脸庞。
“……”
片刻后，有字母亮起。
“有反应了。”
戈荣：“好，指令行输个编号，再重启一遍应该就能用了。”
他划动着主界面，因其系统缓慢，误跳到了数据分析界面，整个房屋的用电数据弹出。
戈荣的指尖稍顿。
除了整晚开着的供暖系统外，厨房的灯光、电炉和油烟机竟然断断续续从昨天半夜用到了今天早上。
“？”
宇明舟真的研究了一晚上做菜？
可他刚才并没有在厨房的垃圾桶内见到过多的厨余垃圾，厨房干净得让他怀疑早餐是点的外卖。
正迟疑之际，宇明舟的声音响起：“重启成功，我现在关车库门。”
他的话音落下，有“轰隆”的背景音传来，听上去车库的门已开始自动关闭。
“我下来。”
戈荣挂断电话，套上羽绒服下楼。
再见到宇明舟，戈荣的心情已经跟十分钟前大不相同。经过强大的自我心理建设，他把宇明舟刚才的话视为一种玩笑。
明明是针锋相对、曾经打得不可开交的死对头，他怎么能因为一句奇怪的话胡思乱想，就算两人现在是暂时结盟的关系，也远远走不到这步。
别忘了，这人昨晚睡前还专门发短信来嘲讽。
这么一想，戈荣的心态一下就正常了。
车库的门缓缓关闭，戈荣多试了两遍，确保它能正常开合。
心头一患解决，他的步伐都轻松了不少。
把电脑放进玄关，戈荣扭头拎了把铁锹出来。
宇明舟叫住他：“干什么去？”
戈荣头也没回：“铲雪。”
根据天气预报，明天的雪会很大，他得把道路先清理一遍，以防雪压得太实过两天不好铲，车开不出来。
戈荣撸起袖子就是一顿干，不到半小时的功夫，出了一身薄汗。
房子周围清理出来小半圈，他的右胳膊开始隐隐作痛。
戈荣摁了摁关节，皱眉。
他的胳膊有两年没疼过了，没想到气温太低加上雪太厚，一吃力居然唤醒了老毛病。
好巧不巧，他这老毛病也是冬天得的。
五年前他刚上大学没多久，戈全华父子用父母假遗嘱把他骗到一废弃工地，派打手逼他松口。
他的右臂被钢筋抽过，又在冷风里冻了俩小时，幸亏程封赶来得及时，手术还算成功。
后来几年他也算注意，经过保养和锻炼，和正常人无异。
就是不能累着。
短暂地休息了一会儿，戈荣又拎起了铁锹。
他这次换了左手当主力，虽然清理速度慢了，但好过让旧伤复发。
慢吞吞地铲到栅栏拐角处，戈荣将雪规规整整堆到角落，左看右看找了两截树枝插上去。
这么白的雪，不堆雪人简直暴殄天物。
戈荣上手，捏着雪堆砌出个圆形的轮廓，又挖了两只眼睛一个鼻子出来，最后补上一个夸张的微笑。
大功告成，给小小G国一些美学震撼。
戈荣心情不错，拎着铁锹跨过栅栏，刚过拐角，迎面撞上一道人影。
出于习惯，他的右胳膊下意识挡在身前，因撞得太结实下意识倒吸一口凉气，细密的疼痛伴随吸入鼻腔的冷香一起涌上大脑。
宇明舟顺手将他扶住，“撞疼了？”
“还好。”戈荣咬牙站好，装作一副没事人的样子：“你出来干嘛？”
他抬眼望去，只见房后另一边的雪已经被清理完毕，宇明舟身后不远处就放着铁锹。
甚至连路面上的散雪都被扫得一干二净。
戈荣微怔：“……”
宇明舟看了眼戈荣推开他的手，话在嘴边滚了两遭出口却变成：“怕房东脆弱的身板冻死在G国的冬季，查无此人。”
刚说完，他自己先是一默。
可戈荣却隐隐松了口气。
这人果然在这儿等着嘲讽他。
“能干就多干，有种明天的雪你也扫了。”
宇明舟的眼底稍有松弛，看着戈荣停了两秒。
“扫就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