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荣没想到宇明舟会出现在这儿，大脑短暂地宕机了片刻。
这人总不至于是来暗鲨他的吧？
“都说T市是看极光的好地方，没想到戈老板也来了。”
宇明舟的神态很自然，短暂的惊讶后又恢复了那副惯有的社交状态，看起来租下武梦妍的房子真的是个意外。
“嗯。”戈荣应了一声，懒得多说什么。
只要宇明舟不是存心找事儿，单纯旅游也碍不着他什么事。武梦妍的房子大，就算同住一个屋檐下也不会经常遇到，几天而已，忍忍就过去了。
他趿拉着拖鞋，拎着购物袋上楼。
就当没这人就行了，他大度得很。之间宇明舟偷偷在地下防空洞住，他不也好好生活了三个月吗？
“砰——”
戈荣上楼关门。
站在一楼客厅的宇明舟垂眸，掩在阴影下的唇角微微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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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荣收到了程封修改的最后一版报表。
他从头到尾认真检查一遍：“嗯，数据没什么问题，上传吧。”
戈荣关了表格，切换到公司内部系统的界面：“年终批了，今年都辛苦了，提前发。都过个好节。”
程封乐道：“老板英明，您*&%……”
电流声来得突然，戈荣：“什么？”
语音通话显示信号中断，戈荣划出软件查看网络信号时，屋里的灯也跟着闪了一下。
周围环境瞬间变得安静下来，该说不说，有点恐怖片那味儿了。
戈荣拧眉，立刻打开屋内电视，调到本地新闻频道。
幸亏手机下载的翻译软件不依靠网络，还能用。
新闻上说，雪灾破坏了主干道上某信号基站，正在抢修中，预计明天中午之前能够恢复，对居民生活造成的不便感到抱歉。
戈荣掏出身上的通讯设备进行检查。
两部手机和一部电脑的网络信号全部中断，只有手机信号剩下一格。
戈荣看了眼电脑，幸亏所有工作在信号断掉前完成了，不然真是够头疼。
看这雪情的架势，明天中午前网络信号都未必能修好。
他站在窗前，编辑跨国短信给程封发去，简单说明了一下刚才的状况。
锁了手机屏幕，戈荣垂眸看着窗外仍在狂飘的大雪，思忖过几天上山恐怕会变得艰难许多，需要多准备些上山的用具，以防发生意外。
刚才去附近的大型超市考察时，他特地去二楼看过，有户外用具专卖店。
——看这两天雪什么时候小点吧，找个时间去一趟。
“咚咚咚——”
房门忽地被敲响。
戈荣懒洋洋地开了门，看见宇明舟那张脸，心情不是很好：“干嘛？”
宇明舟作势要进来，被戈荣一胳膊挡开：“就站这儿说。”
宇明舟轻笑一声，似笑非笑道：“戈老板这么把我当外人？”
戈荣面无表情：“不然呢？”
宇明舟说出来意：“新闻刚才说网络信号中断，未来一天我们没办法点外卖。我刚才查到附近有超市，要不要一起去采购？”
戈荣笑了：“宇大老板倒是很为我着想。”
宇明舟挑眉：“一直如此。”
异国他乡，大雪被困，再加上两人又不是什么陌生人，戈荣当然是——拒绝。
“不去。”
开什么玩笑，他的物资可是备齐了。
再说了，虽然他认识宇明舟这么多年，可却从没有一起干过这么生活化的事情。平时不是在酒会上针锋相对就是在招标会上明争暗斗，一起逛超市？哈，噩梦都不会这么做的。
“宇老板的好意我心领了，请回吧。”
戈荣没有给宇明舟继续说话的机会，毫不客气地关上了房门。
宇明舟：“……”
-
躺在温暖的被窝里，想着宇明舟在大雪天苦哈哈地穿着薄西服衬衣去采购，戈荣别提有多爽。
偶尔良心作祟的间隙，他也会安慰自己：路上有人，就算宇明舟被冻晕，也有好心路人给他送到医院。
半个小时后，戈荣接到宇明舟迷路的电话。
他坐起身，神情古怪：“你什么意思？”
受信号影响，宇明舟的声音断断续续：“雪太大……没人……有一颗很大的松树……”
去过一趟超市，戈荣大概知道他说的是哪儿：“找路人帮忙。等等，你怎么知道我手机号的？”
这是他专门办的G国本地号，除了程封和武梦妍，谁都不知道。
宇明舟那边传来的还是只有关键词：“房东留下的……附近没人……车……”
戈荣很想不管，没想到武梦妍那甩手掌柜还真把他手机号填上去当房东了，好好好！
他着实做了一番思想斗争，要不是他和宇明舟之间还有婚约存在，雪峰集团会因为宇明舟名下产业的股票浮动而被牵连，他真的会不管宇明舟的死活。
戈荣穿羽绒服的动作都带着浓重的怨气。
锁好门，他一路直奔宇明舟的描述的地点。
远处巨大的松树下果然有一个身着西服的欠揍身影，戈荣深吸一口气。
宇明舟站在大雪天里，漫天的飞雪显得他的黑丝绒西装格外有质感，就是和周围偶尔路过的厚重羽绒服行人格格不入，活像是来参加什么颁奖晚宴的。
戈荣觉得他像是一些奇怪小说里英俊的傻子。
“这么近也能迷路？”
戈荣一开口就是讥讽。
宇明舟抬眸，看见是他，冷硬的神情柔和了些，开口声音沙哑：“一天没吃饭，穿得也少，好像有点儿头晕。”
戈荣觉得新鲜，冷笑一声：“你这是在跟我卖惨吗？”
“没有。”宇明舟跟在戈荣身后，垂眸看着他带着厚厚羊绒帽的后脑勺，低声道：“你能来，我很开心。”
戈荣没听清，侧眸：“啊？”
宇明舟敛了笑意：“没什么。”
戈荣回过头，无情嘲笑：“我七岁在G国就不迷路了，宇大老板的生活技能还是无限趋近于零呢。”
宇明舟走丢的地方距离超市入口就两百多米，戈荣把人领到地方，转身就要走。
“等等。”宇明舟拍上他的肩膀：“来都来了，采购些食材吧，接下来是要一起生活的。”
戈荣转回身：“注意你的措辞，你算房客，我算房东那伙。”
差点儿被宇明舟气忘了，他还有登山装备要采购。
宇明舟：“好，我不懂G国语，麻烦房东指点。”
戈荣难得见到他这么说人话的时刻，心情也好了点儿：“推车区在你身后，你要是买的东西多，建议推一个。”
“好。”
超市内有暖风，温度在十几度左右，宇明舟苍白的脸色有所缓和。
戈荣跟在宇明舟身后，眼看着这人对着手机上的香菜牛肉食谱，取了一包很像香菜的植物看了半天，放进购物车。
戈荣无语：“那不是香菜，那是一种盆栽。”
“这里的蔬菜不能纯靠翻译，有的只是代表同一大类的十来种植物，有的压根不能吃。”
他从手边货架上拨出一包扔进宇明舟的购物车：“这才是香菜。”
戈荣从没觉得跟着人逛超市这么费心。
“你拿的可乐是樱桃味，虽然它没标英文但有图标。如果你拿的这两打有一半是给我的，那我谢谢你并请你放回去。”
“如果你想要冰冻的玉米粒，拿旁边新鲜的，到家就能有冷冻效果，没必要拿冰柜底的陈年老僵尸。”
“那款蛋糕非常甜，不慎掉一块进蚂蚁窝，大概可以让它们祖孙百代患上遗传糖尿病。”
“不建议拿猪肉，不放血的很腥，你背后有物美价廉的好吃牛眼肉，转身。”
……
“宇明舟，你不是经常在国外待着吗？怎么生活经验为零啊？”
戈荣觉得难以置信。
宇明舟沉默片刻：“之前王叔会跟着。”
戈荣：“？”
好好好，拿他当管家。
他气极反笑并闭上了嘴，发誓到家之前一句话也不会再说。
戈荣甩下宇明舟独自上了二楼，他要挑两件厚的抓绒衣和爬山的装备。
G国的服装颜色和款式虽然少得可怜，但质量却没得说，甚至拔出标签很有可能看到一句MADE IN CHINA。
戈荣选中一件米黄色的加厚加绒衣，还挑了一条同色系偏综的围巾。
刚穿好离开试衣间，就看到站在门口推着购物车等待的宇明舟。
戈荣：“？”
“你怎么不去结账？”
宇明舟：“带的衣服不够，我也想买两件。”
戈荣看着身着西服的宇明舟，很想问一句：你不会脑子有病到只带了西装来看极光吧？
但话到了嘴边，他又觉得这问题显得太私人，不像是竞争对手兼短暂合作伙伴会问出来的。
他忍下嘲讽，又挑了两件别的款式进试衣间。
一通逛下来，两人推着购物车坐扶梯往一楼走时已是一个小时后。
戈荣看着宇明舟挑好的米黄色毛衣、米黄色抓绒衣及米黄色帽子，狐疑道：“你学我？”
“没有。”宇明舟解释：“只有这个颜色好看。”
戈荣眯眼，半信半疑。
来到收银台前，他本想把自己的东西拿出来单独结，可却被宇明舟一句“一起结账折扣高”摁了回去。
戈荣：“那我回去打给你。”
宇明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收银员打包的速度很快，将两人的衣服装好后，询问二人要选择哪种折扣。
戈荣开了翻译软件，搭配自己蹩脚的G国语水平，简单理解为：折扣分三种，学生可以打75折，家庭8折，刚刚开始的情侣活动可以打7折。
宇明舟抢在戈荣开口前开口，用本地话道：“情侣折扣谢谢，刷信用卡。”
“好的。”
收银员输入活动代码，开始打小票。
戈荣：“？”
他皱眉望向宇明舟：“你不是不会G国语吗？”
宇明舟随口应道：“就学了几句，不多。”
戈荣觉得不对劲，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
收银员的话带着T市本地口音，她拿着卡片交给宇明舟，语速飞快地说了好长一段话，又指了指后面的墙。
翻译软件上的结果有些混乱，戈荣没看懂什么意思。
宇明舟“唰唰”地签了一串G国语，中间隐约夹杂着戈荣的名字。
戈荣看着他将卡片交给收银员，收银员又将它挂在身后不远处的墙面上，不解道：“至于做到这一步吗？怎么上面还有我名？”
宇明舟脸不红心不跳：“她说不签没办法打折。”
“哦。”
戈荣没多想，拎着东西往外走。
宇明舟的视线从墙上挂着的情侣吊牌上收回，快步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