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湫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提起曾经，甚至提起在国外的事。
他是放下了吗？是不再介意了吗？
不，都不是。他只是，只是不再抱有期待了。他忽然明白他和晏鹄之间就是相交的两条直线，他们无法平行，无法并肩。
他朋友说过的，他们不合适。他敏感又娇气，对爱人的需求太高，不是晏鹄对他不好，而是他要的太多，晏鹄永远满足不了。
他需要陪伴，而那对晏鹄来说只是浪费时间。
他不想再浪费晏鹄的时间了。
或许合适比爱更重要。
黎湫望着晏鹄的双眼，晏鹄和他深深地对视一眼，然后转身离开了。
没有解释那句话，黎湫也没有要问他。
他们之间交点已过，只剩沉默，慢慢分割，直至无限靠近最远距离。
——
家里的营养师又换了第三个，黎湫出门时会跟在他附近的助理也换了第三个了，晏鹄真的是很不包容别人的人，这些人一旦做错了什么，晏鹄就会立马把他们换掉，不留一丝情面。
黎湫还听说，这两天晏鹄又在处理当初分割黎家家产最贪心的几个人，主使送他出国的他的大伯二伯都被查了，公司破了产垮了台，想逃出国，在去机场的路上又出了车祸，一个落了残疾，另一个在漫长的昏迷中不知何时会醒。
黎湫能猜到他们公司被查是晏鹄做的，也许那天他说的话又刺激到了晏鹄，晏鹄还在尝试弥补他。他也选择了接受，对那些人，他心里是有恨的，借晏鹄的手把他曾经历过的痛苦也让他们经历一遍，这是黎湫最后向晏鹄要的。
他不再贪心。不再向晏鹄要完美的爱。
黎湫不会想到，就连那场车祸，也是晏鹄一手所为。不是意外，不是巧合，不是他以为的恶有恶报。
而是晏鹄难以平复的怒与恨。
但这还远远不够，医院是很安全的地方，监狱也是，残疾的不能入狱，昏迷的也必须要醒，要一生不再平安，颠沛流离，无家可归，当初黎湫在国外活得有多惶恐，他们就要加倍。
只要他晏鹄还活着，他们就不能安睡。
——
这次去市北陪晏嘉宣吃饭，黎湫本来是想装病的，然而晏嘉宣说了想见他，他自然不能再避着。
晏嘉宣养了条小金毛，呆呆傻傻的，黎湫一进门它就扑到黎湫腿上，嘤嘤呜呜的撒娇，黎湫又惊又喜，弯腰去摸它的脑袋。晏嘉宣笑着和他说：“你抱抱它吧，它现在还很小，喜欢让人抱。”
黎湫点点头，把小金毛抱起来，问晏嘉宣它叫什么名字。
“这是我前几天去堰阳市玩捡到的，还没有起名字。”
“哦，这样啊。”
黎湫把小金毛举起来，笑着用脸颊蹭蹭它的脑袋。晏嘉宣和晏鹄都站在一旁望着他的笑脸，他们已经很久没再看见过了。
“啊，抱歉……”
黎湫玩了一会打了两个喷嚏，才发现他们都在等自己。他十分不好意思地收回手把小金毛搂在怀里，问：“现在去吃饭吗？”
晏嘉宣点点头，又问他要不要把小金毛带回家养着，他赶紧摇了摇头拒绝了，说自己不会照顾小狗，还是算了。
晏嘉宣笑着又说：“那你以后可以多来这里吃饭，就可以见到这个小家伙了。”
黎湫心里泛着暖意，他盯着晏嘉宣挂着笑意的侧脸，觉得晏嘉宣真的变了很多。
变得柔和而内敛，淡然且美丽。
美丽。晏嘉宣以前的美丽是客观的，而现在他的美丽却是能够感染人的。
让人不得不侧目。
黎湫心里想着还能来几次呢，他和晏鹄终究是要分开的，也许很快，也许很慢，但他还是点了点头，说：“好啊。”
晏鹄跟在他们身后，开始计划给黎湫买一只小狗，不会照顾也没关系，管家会照顾，要是管家不会照顾，他也可以雇个人来照顾，只要黎湫喜欢就好了。
这顿饭吃得比上次要愉快得多，黎湫又想起了有关于晏鹄信息素的事，他发情期那三天质问过晏鹄为什么不给自己一点信息素，而晏鹄给的解释是腺体有问题。
他不知道晏鹄的腺体怎么了，为什么会到连信息素都释放不了的地步。看来这四年真的太久了，改变了太多东西，他和晏鹄就像站在河的两边对望，谁也跨不过去，那么近又那么远。
那晏鹄每天要去书房吃药也能解释得通了，希望晏鹄能恢复好，否则将来怎么办呢？如果恢复不好的话，那就希望晏鹄能找到一个并不介意这种缺陷的真正爱他的Omega。
别像他一样只会用眼泪胁迫晏鹄。
——
swan：“嗯，我知道。”
董：“你这本写完了就好好休息一下吧，我让老陈别催你，给你放个假。”
swan：“好，早点睡，晚安。”
黎湫回完微信，又打开了电脑，准备更新。今天晏鹄回来得早，刚好是他写稿的时间，他很快就切了软件，假装自己在看电影，想着等晏鹄去洗澡了他再更新。
晏鹄似乎有什么事要和他说，但被一个电话打断了，好像是要开会，看起来很急，晏鹄披上外套连手机都忘拿就去了书房。
黎湫不知道自己更新完是应该立马吃药睡觉，还是等晏鹄开完会回来继续说刚刚没来得及说的事。
他叹气点击发布，下一秒，身旁晏鹄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黎湫愣了一下，心脏莫名漏了一拍，他扭头去看晏鹄亮起来的屏幕，弹出来的消息通知。
他一边反复在心里否定那个猜想，一边抖着手去拿晏鹄的手机。
那行字越来越清晰。
“你关注的作者swan更新啦～”
黎湫的心骤然沉下去。
他被一股不知名的怒火瞬间侵袭。他能确定那个每天他一更新就会给他打赏的读者就是晏鹄。可他很生气，他讨厌这样。
他讨厌晏鹄来自物质上的弥补，讨厌晏鹄冷冰冰地用金钱来衡量一切，讨厌晏鹄可能根本没用心阅读过他的文字而只是为了给他打赏，给他钱。
晏鹄给他能给的，可黎湫不想要。
黎湫即使身无分文也不想要晏鹄的钱。
因为他从始至终想要的都不是钱。以前不想要，现在更不想要。
----
燕子：不会照顾有什么关系，花钱找人照顾就好了。
（swan——天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