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婚

  惨兮兮地又当了一个月老师后,哈布斯小公主彻底治好了他那颗敏感脆弱的水晶心,变得非常务实:除了回家,别的不做他想。他拿出差点被排挤得渣都不剩的责任心等待隔壁星球调派过来执教的启蒙老师,每到夜深人静就独自对月磨瓷兔皮,默默发泄不能回家睡热炕头的幽怨之情。

  瓷兔是小熊星系特产的兔子,毛发细密柔软,绒毛长达一指,非常保暖抗寒。瓷兔皮毛对于小熊星系的居民就相当于貂皮大衣对于罗文姬女士,可以不穿出来,但一定要有。

  尽一切可能把一切特产往家里扒拉的恐龙用瓷兔皮做了一条围巾,十分期待感世围上后半张脸都陷在瓷兔皮毛里的场面——他摸不到真人,脑内幻想就特别丰富,一晚上能在脑内给自己男人变装十数套,且每套都有萌点。

  比如瓷兔世就走的幼化的无辜路线,要是配上带圆耳朵和短尾巴的萌系睡衣就更完美了。

  瓷兔围巾完工那天刚好和新老师交接,哈布斯偷偷给那个老师发了一笔比同行工资高三倍的工资。“月结,明年今天你要是还在这里我再涨一倍。”他尽量不让自己显得归心似箭以免伤害学生的感情,迫不及待给新老师打钱的举动却出卖了他,“你介绍其他同事过来替你,我也会付他这笔钱。”

  新来的老师一人领四份工资,晕晕乎乎地把前辈送走了。

  半夜三更,黑灯瞎火,长途跋涉回到地球的恐龙先生悄咪咪进门,以幽灵般的缥缈步伐上楼。他无声无息地上楼,在感世住了六年的房间门口停了一下,而后抬头挺胸怀着莫名的自信往自己的房间走去:哼,他一定在我的床上。

  房门无声地打开,里头果然团着一只酣睡的感世。

  小别胜新婚,两月算重生。

  重生的恐龙先生钻进被窝,对着自己的伴侣拱啊拱。才拱了两下就被一脚踹开。感世睡眼惺忪地坐起,迷迷糊糊看了一眼身边龙,气咻咻地又踹了他一脚就躺了回去。这翻脸比翻书还快的野草家暴完自己家属就戳他怀里,一边戳一边撒小脾气:“舍得回来啦?”

  哈布斯扶着他下巴猴急地亲:“这不是走不开吗,来再踢两脚解解气。别气坏了身子,坏了我要心疼的。”这个戏精龙还一边亲一边抓着人手腕往自己后脑处蹭:“怎么不踢了?别心软,我可耐打了,来照这里打多打两下……”

  感世也就发点小牢骚,那点软绵绵的力度连上两脚都没把人踹地上去,打两下更是跟拍蚊子一样不痛不痒。他以揉弄狗头的手法在哈布斯头上揉了两把,手脚上的动作都消停了之后就被摁趴下了。

  他两打算做点更费体力的事来庆祝一下久别重逢。

  “明天要上早班……”感世小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学乱七八糟小本子的剧情傲娇脸要求减少次数。他两本质上都是对伴侣和相处方式充满幻想的家伙,灵魂深处的play姿势可以排满婚庆一条街。

  万万没料到老实的哈布斯一下子就停了,十分正直。

  感世偶尔傲娇一次就遭到了天然属性哈布斯的强势碾压,自暴自弃地把整个脑袋埋进枕头里:“你来之前我已经睡了八小时……而且明天值完班要连休几天假。”

  哈布斯重生的时候压根就没带脑子,他没听出这话语中蕴含的深意,全身心投入地睡到了热炕头抱到了热乎乎的家眷。临睡前才想起来问了一句:“怎么突然休假?”

  他一边问一边拿块热毛巾给感世擦去下身的狼藉,心满意足地把帕子甩进地上的脸盆里就流氓脸往被子里钻,爱不释手地搂住一只光溜溜的家属。他不老实的手塞在软肉之间就想睡下,得意地哈喇子都差点流出来。

  感世被他戏弄地睡不着,倾身去床边小柜子里抽出了一条底裤给自己穿上,摆出磊落端方大气的姿态道:“因为我受精了。”

  “对对对!”哈布斯深有感触,“你们医院太可怕了,尤其是手术室门口,多的是缺胳膊断腿的血人。我上次还在门诊楼梯口看见一排血脚印,排布可均匀看着可渗人……”他晃晃脑袋把人捂在胸前:“别害怕快睡睡,明天我来接送,值完班咱就歇两天。”

  感世原本还想再说一句:“马上要落籽。”话都在喉咙口了,但想了想还是暂时咽了下去。他面上磊落,但内心既囧且羞。在脑海里又排练了好几遍没能说上第二句后,他罕见地爆发了拖延症。

  说了怕是明天会被全程跟随半刻不得空闲,这家伙八成还会四处炫耀:嘿,我家要有崽儿了!

  还是等到处理完一切外务,回到家再和这没脑子的家伙商量内务。

  虽然他自己也很想炫耀,并且已经在医院和学校挨个发过喜糖。但是暗秀和明秀的羞耻程度哪里能比?明秀狂魔哈布斯大约又要在店门口挂个招牌,给每个路人都唠唠家常:呦,你单身狗呐?加把劲儿啊,我三个月前也单着呢,这会儿不是连崽儿都有了……哈哈哈崽儿搁家里呆着呢,过阵子就把崽儿和他爸一起叫店里来给你们看看……

  感世闭眼前默默盘算了一下,预计离落籽还有十天左右。他还可以趁这段时间求个婚把本本弄到手,顺便差使蠢恐龙把花盆土壤肥料全配置好,去店里把控温控光的灯具运回来,水壶铲子一并载上……

  植物系的人种要到发芽才算真正出生,种子时期没有意识更不会发声变形。早点把崽儿种出来是每个准父母的一致目标。

  新晋爸爸脑子里过了一遍落籽催芽的流程,心下大安,大大咧咧地把一条腿架在另一只毫不知情的准爸爸身上,得意地扭了扭:小样儿,明天就跟你求婚,吓死你!

  植物结子是私事,外形体态都不会因一颗小小的种子而出现变化。出于人种隐秘性的考虑,当事人也不大轻易往外说。感世请假发喜糖的理由都是婚假,就隋遇这样亲密的朋友知道这家伙是被授粉了,临进落籽要回家把自己锁起来以确保种子脱落后能找得到。

  “啧啧啧,你们这行动力也太强了,感情哈布斯家兄弟们内讧要杀人的时候你们在造人。”隋遇乍然得知好友从单身狗大跨步进入到准爸爸的行列,整个人都有点方,“你小心点,照这个授粉落籽的速度,他加把劲儿能让你一年给他生四个。”

  感世大囧:“一个足够,再多养不好。”

  感世借口和人有约拒绝让哈布斯来接人下班,身系一批单身狗同事的羡艳目光趾高气昂地走出医院直奔花店。这棵野草格外嘚瑟地捧着一堆没灵智同类的尸体,去珠宝店取走事先挑好的对戒,好好一段路愣是给他走出了脚踩祥云的飘飘然之感。

  他推开自己家门,在客厅里瞧见一只勤快混合肥料和泥土的哈布斯。这只恐龙至今仍以为自己的伴侣是心血来潮要种花,任劳任怨地坐在一堆花盆中间,拿着个小铲子挨个把花盆拎起,填土,地板上还散落着零星的泥巴。

  他恰好搅和完最后一个花盆的泥土,留下一点残余的泥巴还妥善地捧好,填在了电视墙边上一棵仅存一两朵火红色残花的绿植根边。

  明明只结一颗籽,但丧心病狂要准备一百多个花盆的准爸爸心满意足。他把对戒塞屁股兜里,一手捧花一手把哈布斯牵起来。

  依旧没弄明白状况的哈布斯说话可傻了:“不是说要和隋遇出去玩吗,怎么这么早就……”“骗你的,”感世笑得神秘莫测,露出俏皮的小虎牙,“是想给你买束花。”

  哈布斯眼瞧着一大捧玫瑰杵到自己面前,脸色爆红,羞羞答答地想伸手接。伸到一半却“咻”一下转过身往楼上蹿。感世顿在原地被他的骚操作惊得合不拢嘴,直到楼上传来哗哗的流水声,以及声嘶力竭的嘶吼:“我洗个手!我就洗个手你等着我!”

  感世优哉游哉地想着等下送对戒他是不是还得洗个澡,焚香斋戒祷告三天以示隆重。待到哈布斯背着手下楼,他又突然紧张,一把将花塞他怀里就手忙脚乱去裤兜里掏对戒。

  他对面的人则艰难地把花用脸和肩膀夹牢,空出手来送昨晚没拿出来的礼物。哈布斯背在身后的手终于露了出来,手中有一条虚胖的瓷兔围巾。围巾上两寸那么长的毛毛先是淹没了他的手掌,而后随着他的动作攻占了感世的整个脖子外加一截下巴。感世被他突然靠近,手下动作更乱,几乎把一个裤兜挖出了无底洞的风采。

  哈布斯还不嫌乱,给他拢了拢围巾:“好看,今年冬天就可以用了。”毛毛等寸进尺地攻占了主人的鼻尖,成功地让它的主人离“兔系萌货”更进了一步,满足了恐龙先生奇异的萌点。

  感世到这会儿才成功从裤兜中掏出对戒,刚酝酿一下情绪准备求婚,一阵痒意突然从鼻尖传来。毛毛随着他的呼吸耀武扬威地抖了抖,成功加重了这点瘙痒。他懵逼地垂首,这才从即将求婚的紧张情绪中暂时脱离出来,看见了围巾上可怕的两尺长毛。

  下一刻,一个喷嚏毫无预兆地将这些毛吹开,震得感世自己都抖了一下。

  他呆立片刻,直觉身体有点不对劲。好似有一粒小米打中了自己的后颈,麻麻的还有点刺痛。他傻了三秒,一把将对戒毫无仪式感地塞到哈布斯手心上,气急败坏地变出了原形。龙冢花柔软的叶片怔楞地戳了戳自己空荡荡的子房,温情的求婚模式一秒转变成谋杀亲夫的家暴模式。

  他一棵草蹦起来,柔软的叶片搭在哈布斯脖子上往死里掐:“你怎么可以在这时候挠我痒痒!我等了这么久……我不要跟你过日子了,离婚!分家!崽儿归我,你自己自攻自受生蛋去吧!”

  哈布斯被软趴趴的叶片温柔地蹭啊蹭,左手一捧花右手一对婚戒,身上还挂着一只略显崩溃的伴侣,十分摸不着头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