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神信徒来找自己祈愿这种事, 潜淆不是没遇到过。
但是向他许愿想要见到祂神，就有点儿奇怪了。
他和神界大部分的神明关系都称得上“差”，这不是什么秘密。
“我不是说想要在现实中见到啦, 其实，我也是比较‘叶公好龙’的人，真见了神明可能就不会继续信仰了。”那人笑笑, 将一大筐香烛摆到邪神面前。
潜淆看着那些上等的高级香烛, 在心中飞速换算了一下这些转化为信仰值会是多少。
一笔好买卖, 但是首先要确保这一单是他可以接的。
不在现实中, 那是在……
那人继续说了下去：“只要能在梦里见一眼祂，我就心满意足了！”
梦的话, 应该就不会有什么被“打碎”的感觉了吧？
“那是归梦境之神管的。”潜淆觉得这一筐香烛估计是与自己无缘了。
不过接不到这一单也没什么, 他也不是非赚祂神信徒的供奉不可, 那样缴税还更复杂些。
可是那人却摇了摇头：“我已经问过祂了, 梦境之神也说这个愿望找您会比较好。”
其实就是那尊神明不愿意实现自己的这个祈愿啦，自己还是听得出来的。
好像是, 担心会得罪自己信奉的神明？
那只是一个梦啊，一个梦都不可以吗？
有点儿小气, 滤镜已经碎掉一点点啦。
要是了解到更多, 说不定自己会直接失去信仰呢。
那还是, 求助于邪神好了。
虽然这尊神明的风评不是很好，但是业务能力据说挺强的。
而且, 多供奉一些就大概率能得到祂的帮助。
自己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
缺少的, 可能是钱买不来的东西吧。
不过没关系, 想要做梦的话，就花钱买一个好了。
明明之前去找梦境之神买梦都是可以的, 定制梦境是困难了一些，但是做一个大差不差的梦倒是行得通。
潜淆没想到梦境之神居然会推荐自己。
他们的关系的确不算差，可也没好到会给他介绍这么一单大单子吧？
这个祈愿实现后，可是能得到与付出不相等的报酬的。
这个数目的信仰值，想拿的神明绝对不少。
他有点儿怀疑有坑了，仅仅是一个梦吗？
不对，他还没问是什么类型的梦。
要是一些不太符合规范的梦，他也无能为力。
那样的愿望，神约法庭是不允许去实现的。
尤其是这还有关神明，那就更不行了。
“是什么样的梦？”他本来不打算主动开口，奈何对方也沉默了。
祈愿能不能有好一些的态度，如果是他的信徒也就算了，祂神的信徒在他面前这样他就有点儿没耐心。
“噩梦，”那人夸张地用手比划了一下，“要特别特别恐怖的那种，拜托了！”
最近看了不少恐怖电影，要是自己信仰的神明也在那些场景中出现就好了。
好想看到啊，可是现实中应该是不太可能了。
那就在梦里实现好了，只要能“看”到就好了。
当然，如果这个梦做完之后还能被自己记住，那肯定是最好的结果。
邪神听完，觉得这单算是有几分专业对口了。
噩梦，这倒是偏“邪”一些的感觉。
自己的信徒，有时也会祈愿诡异吓人的东西，这都是他们的需求，他也不会不实现。
毕竟这也是在神约允许的范围内，他没有违约，那便无妨。
只是一场噩梦而已，大概不会有什么影响。
而且那是祂神的神明，就算是出了事，自己的信徒也不会受到牵连。
不过在得知对方信仰的是哪一尊神之后，邪神又犹豫了。
他好像有点儿明白，为什么梦境之神不愿意接这一单了。
这人信奉的，居然是报复之神。
要是被祂发现了，那估计不好收场。
他就说，梦境之神本身也不是多淡泊名利的，不会为了不与同事产生纷争而放弃这一大笔信仰值。
自己，似乎是被坑了。
但是还好发现的早，现在拒绝也还来得急。
正当他想开口婉拒时，对方有加码了：“事成之后，我还愿的供奉，是今天带来的十倍。”
十倍。
哪尊神明都不能不心动的数额。
他动摇了。
好像，也不是不行。
虽说有侥幸心理这点不好，但报复之神那么忙，也不一定会发现。
况且，这只是一场梦而已。
梦境的隐私，应该也是可以保护的。
只要跟梦境之神通个气，没有谁向报复之神打小报告的话，就不会出事。
对，这样一想，还是可以放手一搏的。
“我需要一些准备时间，”邪神对“大客户”的态度好了些许，话也能勉强多说两句了，“你想在什么时候做这个梦？”
做噩梦的时间，他认为还是关键的。
如果是在睡午觉的时候做了噩梦，被惊醒后感受到还算暖和的温度，也能驱散被吓出的寒意。
这是他的信徒说过的，他倒是没有类似的体验。
不过也有人觉得正午和下午阴气重，到了黄昏那更是逢魔时刻，都不是“吉时”。
就看这人信哪一种说法了，毕竟这方面还是挺主观的。
“啊，在祂诞辰那一天可以吗？”对方打了个响指，“正好是一周后！”
很有纪念意义吧？
在神明的诞辰做有关祂的梦，这样绝对会显得自己是虔诚的信徒！
而且，这样也会有被神眷顾的感觉，就算自己信奉的神明可能压根就不知道有自己这么个信徒存在，也能有这种错觉呢。
能够这样的话，那就太棒了！
潜淆听完之后，更是说不出话了。
报复之神要是知道自己在祂诞辰当日，将祂编排进一个噩梦中，估计会直接上门找他麻烦。
若是单挑，他其实是不怕的。
可是那家伙恶心的手段多得很，就算是常常用一些邪门招数的自己也不想对上祂。
那就，更小心谨慎一些好了。
这一单，他是不能错过的。
“可以，我现在就开始准备——这是定金？”他指了指那一大筐高级香烛。
“是，”人类双手奉上，“都拿去吧！”
这些对自己来说并不是什么大钱，不过自己见到的两尊神明似乎都挺对这些感兴趣的。
看来，自己准备的报酬还是蛮有诱惑力的。
如果自己信奉的神明，也是这样看待自己准备的供品，那好像在自己心中的印象又坏了一丝丝。
嗯，这种奇怪的滤镜，还是不要有太多了。
这次的梦，应该能帮自己改善一点儿吧？
明知道有太多幻想是不利于信仰本身的，但还是忍不住想象神明更厉害的模样。
真实的祂，会是那样的吗？
大概不是，不会有一尊神明是完全符合自己想象的。
可是，自己就是想要信奉那样的神。
这尊神，是自己选中的，但自己信奉祂却不是因为祂本身。
而只是在信仰自己心目中的祂。
自己清楚这样做是不对的，这不是真正的信仰。
不过，符合自己内心需求的神明，或许根本就不存在。
这尊邪神，倒是有几分意思。
但看上去还是太温和了，自己想信仰的神明，应该是更具有杀伤力的。
所以有人向自己推荐了报复之神，据说这尊神就是能造成极大伤害的。
睚眦必报的神啊，好像是挺有趣的。
那就，成为祂的信徒好了。
可是自己也没什么想要神明帮忙报复的人和事，那些基本可以用自己的钱解决。
没有多少成为那尊神明的信徒的实感呢。
如果能见到神明……不，不能是亲眼见到，最多只能在梦里见到。
能那样自己就心满意足了。
邪神，会帮助自己实现心愿的吧？
潜淆没有注意对方眼中的期盼，他正在着手将香烛清点归纳再转为信仰值。
其实这样好的香烛，燃烧时味道也是上佳的。
换算完成之后，可以作为没有多余附加的纯粹香烛送到邪神殿去，这样的香烛对人体甚至是有几分益处的。
自己有一些信徒还在燃对身体有害的劣质香烛，是时候让他们尝试一下好东西了。
之前他劝过了，可是那些信徒坚持“节俭”。
那样的香烛，其实也不能换算成多少信仰值，他也是那样说的。
【邪神大人，我们在上香的时候，想的不仅仅是您能从中获益多少，想的更多的是我们自己。】
【是啊，我们自己觉得上香了就是信仰的体现，这也是我们能尽的一点点绵薄之力。】
【其实，我是不喜欢燃香的，烛火也不喜欢，但是为了邪神大人，我愿意请人帮忙上香。】
【信仰，好像就是要有一点儿实质性的东西摆在那里的，上香之后我也会心安些。】
【这是我唯一能负担得起的香烛了，要是连这些都不燃，我会觉得我不是您的信徒。】
信徒们都说到这份上了，他也不好再劝阻。
只是给他们赐了福，希望劣质的香烛不会危害到他们的身体健康。
如果信徒由于为他上香而害了病，那就不好了。
他是担心他们的，可他们也有在为自身考虑。
原来，信徒上香也不止是为了神明。
他们更多是为了自己。
这样一想，潜淆也没多少心理负担了。
那是信徒愿意做的事，那他无权干涉。
今天的邪神，也在意信徒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