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厨师看着纪桓连连点头。
他醒过来时，纪桓就站在水缸边看着笑，那笑容看得胖厨师的鸡皮疙瘩止不住地往外冒。
嘴里塞着的木头都快捅到喉咙眼了，无论怎样都吐不出来，只得像是人彘般在水缸里苦苦挣扎扭动，淹过小腹的水，更使人难耐。
纪桓双手杵着水缸边缘，眸中含笑着看他在水缸里挣扎的模样，第一次让他发现，他也可以是别人眼中的猎物。
“想和我谈谈吗？”纪桓问。
被关在水缸里的胖厨子，被堵在喉咙口的木棍噎得脸色通红，仰头看着纪桓连忙点了几下头。
纪桓手指戳了一下胖厨子的咽喉：“我把木棍拿出来，你要敢叫一声，我就把你的喉咙捅穿了。”
看着纪桓面具下那双恨绝的眼，胖厨子连忙点头，之后就连纪桓逼他把一颗黑色的药丸吃下去，他都没敢吭声。
从水缸里出来后，纪桓问什么，他都乖乖照答，还答应了五日后去兽圈会带着纪桓一起去，离开时，纪桓数了一遍那些瑟缩在地上的孩子，回过头眼带笑意地告知这些孩子一个都不能少。
“可是……”
纪桓道：“没关系，我也知道你为难，这些孩子若是少了一个，我就削你身上一百片肉，你身上那么多肉，死前也够我削的吧。”
胖厨子吓得底下不敢说话，握着菜刀的手，止不住地颤抖着。
“别想着找人解你身上的毒，先不说这里是否有人能帮你解掉我配的毒丸，今日来巡视的，可是万圣灯会的贵客，我说过，你跑不掉的。”
一股骚味从胖厨子身上散发了出来，纪桓恶嫌地扫了一眼胖厨子潮湿的裆下，啧了一声。
有的人，举起刀朝着少年胳膊挥去时，都能毫不犹豫，把有灵智有感情，模样和普通人并无二致的同类当做牲口一样宰杀，却在自己落难的时候吓得尿裤子。
看着这张脸，纪桓险些无法与那个用刀背狠狠击打少年身体的狠戾模样联系在一起。
纪桓道：“我说的话，你听清楚了吗？”
胖厨子低着头，不敢去看纪桓的眼睛，就连说话的声音都压得极低：“听…听清楚了。”
“好好做，别让我失望。”他再度拍了两下胖厨子的脸颊，那看似眉眼弯弯的眉目，笑意却不达眼底。
离开时，纪桓吩咐了胖厨子给领头的孩子找点伤药，说罢，便离开了这座杀人的庭院。
正是吃早膳的时候，纪桓回去的路上没遇到什么人，他摸索着墙壁估量着昨晚从院门一路到这儿的距离，回到了院落里。
院子里没什么人，他推开门眼神环顾着四周进到屋内，刚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坐下，一双幽怨的眼眸盯着他不自在了起来。
“主人。”
纪桓被这声轻唤，惊得浑身一颤，随着声源处望去，正对向登阙那双幽怨阴沉的双眼：“哈哈，还没人来唤早膳吗？”
“来过，被我挡回去了。”登阙沉着脸走到纪桓身边，“主人昨日去哪了？为何到现在都没回来？”
纪桓也没有欺瞒登阙，把昨夜发生的事大致与其都说了一遍：“这几日我都要过去。”
“那我陪着主人一起去。”
纪桓浅笑着摇了摇头：“我也想有个帮手，可院子里的奇香，你一闻见就寸步难行。不过说来也奇怪，你说的香味，我却没有闻见过，可以肯定得是在这里的人，会闻见香味睡去。”
“我可以自毁嗅觉。”
看着登阙说这句话时认真的表情，纪桓无奈地叹了口气：“先不说我不准你做这种事，就算闻不见味道，那药也会使你睡过去，这可是药香，哪怕一路上捂着鼻子也挡不住。”
登阙垂下眼帘，眼底流露出了几分落寞：“难道我就帮不了主人吗？”
“要不是你帮我周旋，我偷溜出去的事情肯定就被发现了，其实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
正在这时，屋外响起了敲门声，纪桓赶忙披上大氅，朝着登阙抬首示意，整个人歪倒在床上，昨夜除了在床上闭目养了一会神外，便没怎么休息过，布满血丝的双眼中不难看出几分疲态。
登阙打开门，迎人进去，来人看着纪桓病恹恹的模样，俯身关切道：“小公子可还好。”
纪桓倚在床边，袖口掩住唇畔发出了两声轻咳，开口说话时，便是连声音听着都有气无力：“不知为何，今日一觉醒来头晕得厉害，就连下床都没力气。”纪桓说这句话时，一句三喘，看模样再多说几句怕是要背过气去。
“知道小公子身体保养，我特命人送了一些滋补养身的汤药来。”说着男人一抬手，身后的丫鬟端着一碗药膳送到纪桓跟前。
纪桓晲了一眼汤碗，就能看出这是他今早笨手笨脚熬到羊肉汤。
看样子，任迁从姬临雪那里求了肉虫汤给祁南枭疗伤，自己这里也有幸分了一碗。
纪桓端起汤药小啜一口，汤里的膻腥味还是呛得纪桓难受，可为了那边的交易不败露，纪桓还是强忍着膻腥味一饮而尽，心中默默发誓等万圣灯会的事情解决后，他无论如何都得钻研一下自己的厨艺，往后再遇到这种事，至少不会露丑。
看着纪桓喝完，男人把汤碗端给了一旁的丫鬟，摆手示意其退下。
“小公子感觉好些了吗？”
纪桓之前在厨房里跟胖厨子打听过肉虫汤的药效，也知道这碗汤喝下去，不是立刻就能见效的，跟普通的药膳一样，药效发挥都要一两个时辰。
此时，他虚弱地抬起头，眼眶里硬生生憋出水雾来：“我仍晕得厉害，这莫非是什么立竿见影的灵丹妙药。”看着男人没有说完，他苦笑了一声：“看来世人传闻中珍品无数的万圣灯会，也救不了我的性命。”
一时他又猛然咳嗽了几声，惊得登阙赶忙过来为纪桓轻抚着后背，咳着咳着纪桓竟在登阙怀中昏死了过去。
男人急忙上前把脉，纪桓闭着眼，用内力改变着脉象，让脉象看起来摸起来仍然怪异，可因为药汤也平和了不少。
“放心，那碗药汤下去，他用不了多久便会醒来。”
登阙恶狠狠地说道：“最好是这样，要是主人有什么事，我定把你们这座宅院给掀了。”
男人没有多说什么，起身对向的拿给行了个礼，便退出了房间。
等到男人走远，纪桓才从登阙怀里坐起身来，不适地揉了揉咳得干疼的喉咙，嘴里还有着那羊肉汤的膻味。
“啧，真难喝。”纪桓说。
登阙闻言，赶忙起身为纪桓倒了一杯水。
这时沉默了很久的珠子里，再度发出了陆云琛的声音：“都跟你说了，要放大料的。”
纪桓掏出怀中的珠子：“我还以为你早就把通信给关了。”
“你还没回到住处我怎么放心。”
纪桓望着珠子里的人影，傻笑了两声：“今日我事情处理得好吧！”
“还行。”
“你都不夸夸我。”
陆云琛轻笑：“夸你那么早就和这里的人正面对上吗？”
纪桓回想起自己从柴火堆里冲出来，一脚把男人踹翻的模样，无奈地笑了笑：“我想如果是小仙尊在那里，也会跟我做出一样的选择，不然你也不会在刀落下的时候，通过珠子使用法术，使那把刀悬在半空。”
陆云琛沉默了一会，转开话题道：“任迁进来的时候有点不对劲。”
“哪里不对？”
“他走到那些孩子面前时，眼神好像在清点着地上孩子的人数，在数清楚后，才没跟厨子继续计较。”陆云深说。
纪桓浑身一震，身体都坐直不少：“他知道宴会开始前有多少肉虫？”
“对。”
纪桓蹙起眉心，上一世祁南枭拿到万源之晶后，就没有到万圣灯会养伤的情节，可为了帮祁南枭找一把合适的武器，他们是万圣灯会前两日进来的。
书里并没有描写喝肉虫汤的片段，重点放在了拍卖会上，那颗往后给陆云琛续命的蛟龙妖丹，也就是在此次拍卖会上得到的。
“难道是他的系统。”想到这里纪桓又摇了摇头，“也不对，如果他的系统真的那么神通广大，他根本就不用跑到厨房来，依靠系统就能知道哪个是真汤哪个是假汤了。”
陆云琛不解道：“系统是什么？”
纪桓张了张嘴，盯着珠子里的影像，很难把这么复杂的事情通过三言两语跟陆云琛讲清楚，于是道：“这个等万圣灯会的事情结束后，我跟你慢慢说。我这边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回来了，接下来的事情我会处理。”
“嗯，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
“好。”
珠子那头的通话挂断，纪桓捏着手中的珠子，眸光阴沉。
他当时把注意力全放在了厨子和那些孩子身上，并没有细究任迁的事情。
如今静下心来，回想任迁看见那些被挖眼割舌的少年时，眼中的淡定漠然，又想起任迁之前提过的穿越者身份，自己都不由头皮发麻。
任迁若是真跟自己一样，是从一个相对文明的社会来的，他又为何能在这件事上那么淡然。
虽然纪桓并不认为每个穿越者都要像他这样，可经历过一个讲求法律法规的文明时代，怎么能做到把吃人这件事看得如此平常。
纪桓紧咬着下唇，回想着和任迁那一日的对话。
“主人？是陆云…仙尊说的话有什么问题吗？”登阙不喜欢陆云琛，到现在都觉得若不是陆云琛使诈把纪桓从魔族拐出来，纪桓更根本不会流落在外，更不会九死一生。可一想到纪桓，还是想和陆云琛相处得融洽些。
纪桓蹙起眉心：“和小仙尊无关，是另一个人。等等！你有没有接触过祁南枭从仙门带回来的新欢。”
“见过一面，是大小姐和祁南枭谈合作的事情，当时我站在旁边服侍。”
“他是什么样的人？”
登阙沉思了一会：“才开始谈得好好的，任迁不知道跟祁南枭说了什么，祁南枭就讽刺大小姐，让大小姐省省吧，不要想着能爬到他床上，当时大小姐就气得把桌子劈了。”
纪桓随着登阙的话，幻想了一下那天的场面，竟觉得鹿清没举起刀把那一对狗男人劈了已经算很克制了。
登阙想了想又补充道：“现在想起来，祁南枭之前是打算合作的，可他很听任迁的话，让任迁不高兴的事情，他都不会去做。”
“那我和小仙尊出事的时候，祁南枭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纪桓问。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大半个月，听说那个修真者跑下来找他的时候，他发了很大一通脾气，差点把那个叫做任迁的修真者给杀死了，之后他派了一队魔兵上凡间找人，状态才好些。”
书里没有陆云琛坠入血池生死一线的片段，所以任迁因为被任月娆诬陷赶出凌云霄时，是祁南枭把饥寒交迫的任迁接回魔族的。
这一次仍然是任月娆把任迁逐出了凌云霄，可不同的是，祁南枭因为陆云琛的死，正在魔族发疯，根本没有去人界管任迁的死活，如果书里的故事，是任迁依照自身发展的，为什么剧情出现重大纰漏的时候，任迁不是等着祁南枭英雄救美，反倒自己跑到魔族。
纪桓目前对任迁的故事线了解的不多，可莫名有一种，任迁知道会发生什么，所以在拼命的修正关于自己那部分剧情的错觉。
纪桓继续问：“祁南枭让魔兵找的人是不是小仙尊？”
登阙道：“我不知道，我跟在大小姐身边都戴着面具，为了不暴露自己，也从不与祁南枭手下的魔兵接触。”
纪桓点了点头：“不接触也好，没事，这背后的秘密，我会一点一点挖出来的。”
午膳的时候，纪桓和登阙一起到主厅用膳，路过靠近高台的一桌人时，那人捂着脸哎哟呦叫，嘴里嘟囔着让旁边的人别动手动脚。
说话声听起来很耳熟，纪桓听着不由放慢了步伐。
旁边的女孩子笑道：“怎么能把脸摔成这样，我跟你们说，我今日揭开他面具的时候，左脸上青了一大块。”
男人咬牙切齿：“都怪昨天那个不长眼的东西，要是我找到那个人是谁，我非得让他好看。”
纪桓斜眼打量了一遍说话的男人，按照身量，和他提起来的事情，多半就是昨天夜里，和自己一样没有睡觉，跑到院中摸索的人。
昨日动手，只是觉得这人太过吵闹，生怕没有摸透这环境的事情，就被对方拉下水。
如今看来来人非上座，定也非有头有脸的常客，不知摸路是为了何，其所求又是为了何？
思考着这些，纪桓用手肘碰了碰身边的登阙：“那桌有空位，待会你就坐到那边去。”
登阙没有问原因，对着纪桓颔首后，径直走到那一桌的空位上坐下。
纪桓也裹着大氅缓缓朝主桌迈去。
当小厮服侍纪桓坐下后，纪桓抬起旁边的茶汤漱了漱口，静静地坐等着午膳送来。他这两日装得已经有了富贵公子哥的气质。
“小公子晨起怎未起来用膳。”
纪桓浅笑道：“今日一早起来便昏昏沉沉的，连起床都难，幸得这里的管事送了碗汤来，如今才松快些。”
“什么汤效果这么好。”
“不方便说，不过此汤以前在家中喝过，确实是上品，我原以为出了家门便尝不到了，没想这里竟有，不过那产汤的种，到底品相一般，不如家中的好。”纪桓这番话，听得明白的自然知道纪桓说的是肉虫，还有负责产出肉虫的大妖，不知道的，却还在纪桓的话语下一头雾水。
看着在座诸位有一半双眼茫然的模样，纪桓渐渐明白肉虫汤虽是主宴当晚的大菜，但到底不会告诉他们那碗汤是用什么熬成的。
“小公子一看见识就不浅。”
纪桓道：“家中对这些事情多有研究，我自也知道一二。”
餐桌上时不时有人打听起纪桓家中的事，纪桓几乎把看过的装逼小说都用上了，融汇了霸总和各种有钱人，创造了一个不亚于从一百平方的床上醒过来的大家族。
就差说自己在贵族仙学院读书，和一群跟自己一样的隐士大佬一同学习，往后还有家族联姻，共创盛世。
纪桓靠着在桌子上的夸夸其谈，引来桌上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想要和纪桓结交一番，他只是笑而不语，浑身散发出一种有权有势者对蝼蚁该有的疏离。
一顿饭吃饭，纪桓又受鹿清的邀请，来到了鹿清休息的别院。
鹿清在路上也装作一副想巴结纪桓的模样，等别院的大门一关上，鹿清往石凳上一坐，纪桓立马很上道地给鹿清倒上茶水。
“你来这里又装又演的，到底想从万圣灯会取走什么？”鹿清那天没有细问纪桓想要做什么，可回过神来，却想不明白纪桓为何要费尽心思地演这一出大戏。
纪桓眯笑着眼，拿起桌子上的扇子给鹿清扇了扇风，就主打一个能屈能伸：“不装，怎么能进来混吃混喝。”
“有那只九尾狐，万圣灯会也不会亏待你。”
“那可不一样，带着九尾狐过来卖，和一个有权有势的人，带着一只九尾狐谈生意，万圣灯会的态度必然不一样，想要得到的更多，就只能在此获得先机。”纪桓歪头望着鹿清那一双眼亮晶晶的，这一张嘴更是比在魔族的时候成熟了太多。
鹿清弯起唇角，擦着红色蔻丹的手指，轻轻推了一下纪桓的额心：“人族果然心眼最多。”
纪桓笑着又为鹿清把茶水满上。
现在还不是和鹿清谈生意的时候，之前从登阙口中知道鹿清来这里的目的，所以他也很想知道，究竟是哪个仙门向魔界递出了橄榄枝。
“阿姐身上的伤好些了吗？”纪桓问。
鹿清摇了摇头：“今日厨房送了一碗肉虫汤过来，是有点作用，可还是无法让我恢复。”
想想那一碗羊肉汤，鹿清就算有作用那也肯定是心理作用。
“我听说肉虫汤，要用一只肉虫浓缩熬成一碗汤，效果才极佳，今日万圣灯会也给我送了一碗来，工序少了，自然其中的效果便也一般。”
“那肉虫汤，万圣灯会也给你送了？”
纪桓点了点头：“我现在可是多走几步都能背过去的病公子，牢里还压着一只价值不菲的九尾狐，万圣灯会自然会更巴结我些。”
鹿清轻笑了一声，看向纪桓无奈地摇了摇头：“果然是鬼灵精，连这种损招都能想到。”
“阿姐你知道肉虫汤是什么做的吗？喝起来味道还挺不错的。”
鹿清不解地望着纪桓，像是看捉摸不透纪桓的味觉，却还是作答道：“肉虫，说是一种难得一见的妖虫，用灵草喂养长大，所以对身体极为有益。”
纪桓故作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我还以为是用/人/肉做的。”
鹿清忍不住推了一下纪桓的脑袋：“胡说八道什么呢。”
“人肉做的怎么了，魔物妖物不都吃人肉。”纪桓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样子回应。
鹿清皱起眉头：“你自己的生母都是人族，怎能说出这种话来。”
“阿姐难道不吃吗？”
鹿清摇头：“父尊生前喜食，我不感兴趣。”
“那阿姐会吃人族和魔族所生的孩子吗？”
鹿清道：“不会，连父尊都极少食同族，又何况是我。”
这样一听，纪桓就更想不明白了，任迁身为穿越者，又是凡人血脉，为何看到那些孩子时，心中没有一丝动容。
“你今日说这些奇奇怪怪的问题，究竟想与我说什么？”鹿清此时已经被纪桓一连串莫名其妙的疑问闹得有几分不悦。
纪桓眯笑着眼，来到鹿清身边为其捏了捏双肩：“也没什么，就是嘴闲着，随便问问。”
“你最好是嘴闲，没有灵智的野兽，才会以同类相食，我自也不是想论其中对错，哪怕是父尊，亦或是你的二兄，自也会把失败者烹成肉汤分食，来显示自身声威，可你不用参与到这些争斗中来。”鹿清说到这里，语气放柔了一些：“小七你叫我一声阿姐，我还是不希望你变成你二兄那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