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瓷。】
俞朔站在文具店前，打电话给裴旸，又没接。他只好留简讯，正在斟酌措辞，远远地看见陆壬嘉带了两个高头大马的男性向这边走来。他知道陆壬嘉是绝不会善罢甘休了，简短地在对话框里输入一句：【哥，急事，在……】
“哟，你在摇人？”
陆壬嘉已经走到跟前，身后两人不是他们初中的。一个黄头发瘦子，另一个在这微寒天气里只穿了件薄短袖，左侧手臂纹了大片几何图案，十分引人瞩目。
俞朔不动声色地将手机收进口袋。
花臂男长了一双狭长的狐狸眼，轻佻地冲他吹口哨：“好正的妹妹。”
和赵明喆相似的调侃，但意思完全两样。俞朔不拿正眼看他，只当成狗吠。
三人像羁押犯人一样，陆壬嘉走在前面，黄毛和花臂男一左一右夹着他，像提防他半路逃走。
花臂男的手臂挎在俞朔肩上，两根手指剐蹭了一下他的脸颊，笑道：“好嫩的皮！可惜你不是女的，没法和你妈一起卖。”
陆壬嘉说：“你好这口？那你可以爆他菊花，这娘炮说不定会很享受。”
黄毛做了个夸张的干呕动作，抗议道：“你们恶不恶心啊？拜托，我刚吃的午饭，要吐了！”
俞朔听着他们的污言秽语，脸上的表情像被橡皮擦去了，显出一片漠然的空白：“你们打算带我去哪儿？”
陆壬嘉说：“一个能好好聊天的地方。别问，马上就到了。”
他们一路走到学校附近的商业街，进了一家KTV，由面相老成且没穿校服的黄毛去前台开包厢。
因为俞朔一路都很顺从，另外两人就没再死盯着他。他趁机再次通过紧急联系人拨通裴旸的电话，想假装玩手机，再状若无意地念出KTV店名，相信裴旸会明白他的意思。
拨号接通了，俞朔左瞄右看，做好准备。但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接通不到三秒，对面就主动挂断了。
现在这个时间点，裴旸应该没有上课，哪怕是约会……他来不及多想，只能匆匆在之前未完的简讯上填补了地址，点击发送。
“喂，你在给谁发消息？”陆壬嘉警惕地扫了他一眼。
俞朔快速切换到别的界面，但还是被花臂男一把夺走了手机。他说：“既然要聊天，怎么能一直看手机呢？由我来替你保管吧。”
电话另一端。
夹娃娃机的铁爪成功抓上来一只绵羊玩偶，裴旸弯腰从出口捡起它，递给叶蓁蓁。
叶蓁蓁拿着他的手机，涂了透明甲油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划，熄屏塞回他的口袋。
“不是你说想来夹娃娃的吗？”裴旸捏着玩偶浅粉色的蹄子摸了下她的头发，“咩。拿着，你的小羊。”
叶蓁蓁接过玩偶抱在怀里，有些心不在焉地笑了笑：“裴旸，我们去看电影吧，刚好半小时后有一场我想看的。”
“行啊，等我再抓一只。”裴旸说着，又往投币口塞了两枚游戏币。
“我只要这只就够了呀。”叶蓁蓁说。
“谁说是给你的？”裴旸操控着手柄，瞄准灯光底下一只奶油白绒毛的垂耳兔，“也得带一只回家送小朋友当礼物。”
叶蓁蓁的脸色变得有些不好看。
黄毛开的是中型包厢，足够容纳十人左右。黑革沙发，大理石桌，电镀金属质感的墙石映着蓝紫色幻彩灯带，使每个人都面目模糊，犹如鬼魅。
陆壬嘉和黄毛押着俞朔在沙发上坐下，花臂则兴致勃勃地走到点歌机前，点了首《少女的祈祷》。他歌声低沉，气息浑厚，唱得极富技巧，明显不是大白嗓。
陆壬嘉向后靠着，敲起二郎腿：“你发癫啊，整天唱这种思春曲。”
花臂在音乐间隙不屑地对他比了个中指：“你这音痴懂什么？来，这位小弟弟，俞朔是吧？你过来陪我唱。”
俞朔坐着没动，被陆壬嘉推了一下：“聋了？叫你呢！”
他用平淡的口气回绝：“我不会。”
花臂笑里藏刀：“不会就现场学。”
在三个混混的虎视眈眈中，俞朔只得拿起另一个麦克风。
其实这首歌他会。有段时间裴旸沉迷粤语歌，他也跟着学过几首。
他不情不愿地接上花臂的歌词，唱高潮部分：“为了他不懂祷告都敢祷告，谁愿眷顾这种信徒，太爱他怎么想到，这么恐怖，对绿灯哀求哭诉……”
“干你娘，唱这么好说不会唱！”黄毛骂道。
俞朔没有学过声乐，甚至很少开口唱歌，音准却奇佳，粤语咬字不太标准，胜在声音质感清澈，音色醇美。尾调变声期的少许喑哑也如轻烟般，丝丝缕缕的撩人。
他十足不乐意，但还是唱得很好，花臂脸上闪过一丝惊喜，配合着给他伴唱。
陆壬嘉看着这一幕，脸色却越来越阴沉。他毫无预警地站起来走向俞朔，向着他的左脸挥拳。
俞朔躲闪不及，脚下趔趄，麦克风脱手摔到地上，发出一声长而刺耳的电流嘶鸣。
这一拳头可不轻，他的左眼瞬间就睁不开了，不断地流出生理性泪水。
花臂旁若无人地继续唱：“祈求天父做十分钟好人，赐我他的吻，如怜悯罪人……”
叶蓁蓁捧着裴旸的脸与他接吻，她从他的口中尝出一点薄荷味。这个吻并不深入，只是浅尝辄止，就像他们之间始终保持着一段看不见的距离。叶蓁蓁越是想要靠近，裴旸就越像一团没有实体的云雾。尽管他表现得是如此温柔周到，百依百顺。
她用手抚摸着他玉一般洁净的侧脸，嘴唇眷恋地不肯离去，迷离地呢喃道：“裴旸，我……”
“蓁蓁，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裴旸说，声音清晰而冷静，让她瞬间从得不到满足的温存中清醒过来，望进那双通透的淡茶色眼眸。
“从你看了我的手机开始就不大对劲。”他将手伸进外套的口袋，拿出了手机。
俞朔被黄毛从身后架住，陆壬嘉站在他面前，用鞋尖踢了踢俞朔穿着的运动鞋：“这双鞋，阿迪boost，不算便宜。我爸送你的吧？他给你们花了多少钱？”
俞朔看着自己脚上的鞋子，这是上次周美清逛街回来，给他和裴旸一人带的一双。他实事求是地说：“不是你爸送的，我只见过他一次。”
啪——他被扇了一巴掌。发了狠的力度，扇得他耳膜刺痛，半边脑袋都火辣昏聩。
“喂，是你主动来找我的，嘴巴里怎么能一句实话都没有？”陆壬嘉用手背拍了拍他红肿的脸，俯身咬牙切齿地问，“你妈怎么勾搭上他的，说来听听？”
“我不知道。这种问题你应该去问你爸，而不是来欺负我。”俞朔直勾勾地盯着他，黑眼珠里没有半点高光，莫名有几分瘆人。
又是一耳光，打在同一个位置。陆壬嘉说：“小三的儿子，长的也是一副贱样！再这么看我，我会把你的眼睛戳瞎，要不要试试？”
花臂说：“够了，小嘉，开始正事吧。”
俞朔虽然不清楚他们口中的正事是什么，但也大感不妙，蓄力一挣，脱开了黄毛的桎梏，直往门口跑。
没跑两步，花臂揪着他的衣领轻易地逮住了他，往沙发上一甩，黄毛随即上来把他死死按住。
俞朔仿佛砧板上的活鱼，死命扭动间看见陆壬嘉举起手机，将黑洞洞的镜头对准了他。接着，他的校服外套被花臂扒去，丢在地上，那双手又来掀他身上剩下的短袖。
“你们到底想怎样？”俞朔几乎喘不过气。
“没怎样，只是要你脱光了跪在这里，向我妈道歉，警告你家那婊子离我爸远点。”陆壬嘉说，“否则，我就把视频发布到网上，让大家看看你们家的基因。”
很快短袖也被花臂扯到了头顶，衣服扭绊在一起像个死结，刚好捆绑住了俞朔的双手。
他别开脸，意识到自己这样赤手空拳送上门是多么愚蠢且冲动的决定。
花臂男压着俞朔的腰，低头就能看见他露出来的大片皮肤，以黑皮沙发作背景，愈加白得像蕴着光泽的细瓷。这个画面莫名使他联想到打开女人的黑丝绒珠宝盒时，窥见里面放着的珍珠或者水晶……
俞朔感觉到异样，低头一看，头发差点竖了起来。悲愤之中，他用尽全身力气抬起上身，一口咬在花臂的肩膀上。
“啊——！”花臂痛到大叫。
“齐泽楷，你这废物，起开！”陆壬嘉丢开手机，高声嚷嚷。黄毛试着将俞朔从他身上拽下来，但分毫不能撼动他，因为俞朔这一口是誓要咬下他的一块肉来的。
“不行了，真要见血了！”花臂捶打俞朔，只是让他牙关咬得更死了，“我认输！快松开！”
任由陆壬嘉和黄毛推他、拉他、揪他头发，甚至猛掐他的脖子，俞朔就是不肯松口。
陆壬嘉环顾四周，捡起桌上的细口玻璃花瓶，高高举起。
“等等，这样会死人的吧！”黄毛有些顾忌地退开来。
“管他娘的——”
陆壬嘉手中的花瓶待要砸下，包间的门突然被人推开了，他们眼前闪现一道刺目的白光。
“咔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