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相府的家宴,满满当当围坐了一圈人.
常茹当然是最重要的座上宾.王爷与丞相坐在主位,其余的都随意落座.
段劭临身边坐着常茹,我坐在他的对面,辰儿非要和我靠在一起,我就帮段世清带会孩子.
辰儿一会要吃这个,一会又要吃那个,我感觉自己就没吃到几口都在给那小孩夹菜.
“常茹啊,你父亲的事皇上已经与我商议过了,必须是要厚葬的,还会追封.所以你也要节哀,我与将军相识多年,最知晓他了,他就你一个女儿,虽然从小把你当男儿养,但是他是真的疼你的.”丞相对着常茹说道,今日的丞相脱去了繁复的官服,穿上了平日里的私服,显得更加和蔼可亲了.
“伯父,我都知晓的.我自不会辜负他对我的期望,挑起大梁,和劭临一起报效国家.”
“好了,饭桌上不要聊伤心事,吃菜吧,尝尝秦大师傅的新手艺.”夫人插话道,瞬间转移了话题.
“成婚日期就定在初八,可否?准备时间也差不多.”夫人边给常茹夹菜边说道.
常茹娇羞地笑了笑,回道:“都行的,劭临怎么安排就都听他的.”
“这还未过门,就已经夫唱妇随了?”颜穆宁调侃道.
常茹红着脸低下了头,往段劭临身旁靠近了些.“王爷不要取笑我了,我们以后都是自家人了.”
“我可是抛下一切与世清在一起的,什么功名利禄,权利金钱都舍得,唯独舍不得他.”
段世清夹了一大块牛肉塞到了颜穆宁嘴里,“吃菜都堵不上你的嘴吗?”
众人都掩着嘴笑了起来,氛围真好,所有人都在真心祝福着终成眷属的有情人.
不知不觉间,碗里也堆了许多未动口的饭菜,是段劭临夹的,我眼神示意他不要如此,他却偏偏不听.
“来,常茹,我敬你和劭临一杯吧.”我端着酒杯站起身,“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我学识浅薄,能想到的祝福语也只有这老套的两句,但每说一句心都在滴血.
我看着段劭临,他迟迟没有接我这杯酒,常茹用肩膀碰了碰他,他才缓缓起身.
“谢谢你,颜浔.我们会幸福的.”常茹仰起头一饮而尽.
“果然是将军之后,豪爽.”我说道,刚想干了这杯酒,段劭临就拦住了我,“身体还弱,别喝酒.”
我推开他压在我酒杯上的手,回他:“这必须得喝的,祝福酒啊,不喝你们得不到我的祝福怎么办.”
“心领了就行.听我的.”他就是不肯松手,我偏要喝,“段劭临,我不想听你的,放开.”
他眼里带着怒气,常茹见情况不对,把段劭临拉回座位,“颜浔,身体重要,以茶代酒就行.”
“来来来,这杯本王替浔儿喝.本王千杯不醉,你们都别争.”颜穆宁豪爽地饮了一杯.
我坐回位置上,没有再看段劭临,他一定会怪我又发疯,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心里就是不痛快,明明是知道的,当初走这条路不就已经想到如今的局面吗,可为何还会如此难捱.
丞相缓解了下气氛,对常茹说道:“你父亲那边的亲属就你们两人来拟定出席名单好了.”
“好的,伯父.”
“你叫夫人母亲了,我怎么还是伯父?”
“好,父亲.”
“是啊,以后你也是我们段家的女儿了,我们必定是不会亏待你的.劭临要是欺负了你,我们替你做主.”丞相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又和颜穆宁喝了起来.
常茹把头靠在段劭临肩膀上,满脸笑意,“劭临定是不敢辜负我的,对吗?”
她看向段劭临,等候他的回答,在众人面前要他许诺永远不会辜负她.
此刻的寂静才最熬人,我一只手撑着脑袋望着他,他不敢看我,声音冷冷的,从他那张吻我的嘴里传来,他说:“是,我不辜负你.”
常茹瞬间笑开了花,如此明媚动人.她也不顾长辈在场,直接扑到段劭临怀里,娇嗔道:“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一场家宴吃得我筋疲力尽,我听着他们把酒言欢,规划着往后余生,像一个局外人一样只能旁听却插不上言语.
夜间,我在房里,似锦给我打了水泡脚,说我体寒,多泡一会儿身子才会暖和.
我就懒散地坐着,看着那还亮着的灯火.
“今晚丞相明着说是让他们一起拟名单,其实是暗示他们可以一同歇息了.”似锦掩嘴笑道,又忍不住偷偷往那屋的方向瞧.
“丞相还挺开明,未成婚便许了他们住一起.”
“是啊,反正早晚的事.不过以前她欺负公子的事我可忘不了,我还挨了打呢,真不知道少爷看上她什么.”似锦嘟嘟囔囔着.
“你的嘴要管管了.别人房里的事你也随便议论?”我斥责她,她倒先委屈上了,“我只是心疼公子受过的欺辱.”
“这都不算什么,过去了就别再提了.”
我透过窗户望着那一点光,似锦已经撤去了脚盆,回自己房内休息了.我熄了灯却没有上床,只是静静地坐着.
那烛火被吹灭了.今夜他们会同床共枕吗?
段劭临也会抱着她吗?他们会聊些什么呢,他们一起上过战场,同生共死过,他们自幼相识,如今正值年华结成夫妻,是多么般配啊.
我无心睡眠,取出程行之赠我的陶埙,可是怎么也吹不好,都是断断续续的声音,难听又燥人.
“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从眼前飞过,我点亮烛火谨慎地查看四周,只看到窗纸上留了一枚银针.
那是若林的暗器,银针细小但致命,被针钉在窗户上的,还有一张纸条.
纸条展开后,上面写着:“阿吟,老子想你了。你吹响了陶埙，我就会出现，我来不了也会有人在，程行之.”
最后是他小小的自画像,很欠揍的模样.我忍不住笑了起来.
原来他一直安排若林在我的身边,只是我从来不知晓.我把纸条和陶埙收放在一起,突然很怀念在山野间的日子,自由如风,不被束缚.可是是我执意要走的,也是我执意要留在他身边的.
我不能后悔.
时日无多,哪怕只是陪在他身边也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