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婶挎着一个竹篮子买菜回来，云玖上来问她：“陈婶，你怎么出去这半天？等豆卷糕等得我肚子都叫唤上了。”
“哪有豆卷呢，今日大茂他们两口子没开铺子。”
“啊？大年三十都没见他们关过门，这是家里出事了？”
陈婶没理会云玖的话，她正心神不宁着，说出自己刚才看到的情景，“前街那有人被杀了，去了好些官差，地上那一大摊血印子。”
“啊？”云玖光是听见就被吓到，忙问：“谁被杀了？”
陈婶摇头，“不知道，等我瞧见的时候官差都把人蒙着布子抬走了，那人被杀的地方就离着大茂他们的铺子不远。”
云玖的身上打了个抖，“那我往后还是不吃他家做的豆卷糕了。”
陈婶看他一眼，“跟这有什么关系？不过这事弄得肯定也影响大茂他们家的生意。”
两人正说着，洪天卓从后面走过来，他刚和方瑾瑜补了一觉也没睡够，感觉太阳穴那里针刺的疼。不等他问，云玖赶紧跑来告诉他：“姑爷，前街那杀人了！”
洪天卓的精神头不足，显得懒洋洋地问：“杀谁了？”实际他心中也惊诧。
“不知道，陈婶瞧见的官差把人抬走了，要不我出去打听打听？”
洪天卓没让云玖出去，嘱咐他白天锁好门，“你少爷还睡着，等他醒来告诉他今日别出门了，一会儿我让冯良带两个人过来看着，你们也都别出去了。”
“欸，知道了，姑爷。”
天色灰蒙时洪天卓才回来，为了方便他依旧走的后门，方瑾瑜隔着门板，听是他的声音，那一刻心里才终于踏实。
洪天卓和方瑾瑜说完了赵鸿泰那边的情况，两人又躺下睡了一会儿。要是那时他走正门这边，正好路过出事的前街，而那个时间点里死尸已经躺地。
前街上开了两排店铺，白天还有不少摆摊的小贩，这一片属于江都城里热闹的地段，可是今日洪天卓走在这条街上，看着明显比往常冷清了不少。
这也不奇怪，毕竟有人被杀死了，谁还敢多在这里停留？
现在对于洪天卓来说是非常时期，他们家附近突然出了这么大一件事情，即便目前看着是跟他们没有牵扯，那他也不敢放松警惕，甚至他心底还隐隐有一股不祥的预感。
“卓哥！”
洪天卓刚到渡头上，李康便急忙朝他跑来，洪天卓猜到李康要跟他说的准是谁被杀了的事情，这不用云玖去打听，这边的一伙人知道消息更快。
果然，洪天卓有不祥的预感是对的，因为李康压低声音跟他说的一句话是“宋大死了”。
宋大死了，洪天卓心里咯噔一声，他宁愿这四个字他全部听错。
对一个坏事没少做的恶人，还是几次三番坑害自己的仇人，不是洪天卓有多高尚的道德品质，希望对方能改邪归正，好生活着，而是就这个时候宋大的死亡绝对不简单！
私盐那档事以后，这人就藏匿起来，躲的就是齐炳腾派人对他的追杀，现在他真完蛋了，不可能就单是一件普通的命案。
洪天卓的太阳穴比刚才还疼，他问李康：“是不是死在了柳叶巷的前街？”其实答案是什么他心中都有数了。
“卓哥你知道了？”
李康的话音落下，就看洪天卓的双目中一道寒光滚过，他心中也是觉得这不见得就是好事一件，于是又问洪天卓：“卓哥，你说这会是什么人动的手？还偏偏就在你家附近。”
还能是什么人？宋大的仇家有的是，但能做到当街就把他杀了的，除了那个姓齐的大变态，洪天卓不认为还有什么人敢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不用费脑力琢磨齐炳腾打的什么鬼主意，洪天卓肯定这次绝对又是冲着他而来。
防备之心他一刻都不敢放下，但真他妈架不住是防不胜防！
洪天卓磨着牙，都想干脆哪天他潜入齐府，把齐炳腾那个恶贼宰了完事，这一波又一波的毒计害他，简直比海上的风浪来得还勤快！
“卓哥，这是不是又要出啥事啊？”
洪天卓忽然抓上了李康的肩膀，手掌沉沉往下压，“我若是真出了什么事，你们记得一定要帮我照顾好……”
李康被他说得心头一紧，连忙打断道：“卓哥，你可别说这话，兄弟要被你说掉泪了。”
洪天卓长叹了口气，低声自言自语：“或许这次的死局有解。”
“卓哥你说什么？”
洪天卓望着海面上翻滚的浪花，没再言语。
按说死个坏蛋该是大快人心的一件事情，可洪天卓这边几人都感觉到了像是头顶有一片沉甸甸的乌云往下压，叫人心里沉郁得乐不出来。
郑平让洪天卓先找地方躲一躲，他知道这要是个圈套，那肯定目的就是拉洪天卓进去。
这一天里面洪天卓唯一露出的笑容给了郑平，他说道：“三叔，你别逗我了，这不是我躲一躲往后就能安生的事。”
“那你小子说咋办？”
“不知道啊，这跟上次不一样，东西就摆在我眼前，我能立马想法处理了，这次我真是一点头绪都没有，总不能明日官差就来抓我，说人是我杀的吧？”
“呸呸呸！少说这不吉利的话！”
下午的时候，云玖跑来叫洪天卓回去，说是方瑾瑜也知道了死的人是宋大，在家里坐不住了。
这种时候没有人能比方瑾瑜更担心，他怕的就是洪天卓遭受到诬害，因为众人皆知宋大与洪天卓有仇，还有他死的地方实在没法让他们觉得太平。
洪天卓回去后，看方瑾瑜的脸上挂满了担忧，他又拿出轻松的姿态宽慰方瑾瑜：“没事，别想太多，若真是冲我来的，这个案子现在已经在程大人的手上，有什么诬陷能瞒得过他的眼睛？”
“没那么简单。”方瑾瑜就是感觉这件事情太糟了，他控制不了自己别往坏处想，既然这次齐炳腾敢动了条人命，那其中的漏洞一定都被他填住了。
他们是相信程大人，可齐炳腾那是要把洪天卓置于死地，他们真是太被动了。
这些话方瑾瑜没有对洪天卓多讲，因为他知道洪天卓根本没有表面上的轻松。
人命案发生的第一天，江都城里就炸了锅似的，百姓之间你传我、我传你，到第二天就传出了各种骇人听闻的版本。
盗匪进城杀人泄愤，杀满二十个才罢休；有鬼怪作祟，专吸男人的心头血；百十个阴兵要还阳，杀一个去地府替换一个。
一时间人心惶惶，程远章在府衙里也有听说，就知道这是有人暗中散布谣言、制造恐慌，目的就是逼他快点拿人。
看来是有人计划好了一切，也想让他被牵着鼻子走。
程远章派人去调查这起命案，因为事发的那个时间天还没亮，又加街上无人，所以两日下来衙差们并没有查到有用的信息。
仵作检验宋大的尸首，一刀扎进心口处毙命，上身还有三处深能见骨的刀痕，完全就是按着复仇泄愤这样来的。
程远章又派人去调查宋大都和什么人结过仇怨，他得走这个过程，因为案卷上要详细记录。
眼看着这条线就要往洪天卓的身上引去了，可能就这样有人都觉得等不及，到第三天的时候，直接就来了一对夫妇上堂报官，说亲眼目睹洪天卓杀人。
“阿——嚏！”渡头上的洪天卓两辈子都没打过这么响亮的喷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