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特想了很久，要把告白日定在哪里。
然后决定带江生去他的工作室看看，那个是他一手弄的，可能是全部他能展示的东西了。
工作室离小屋还是很远的，所以一贯苏特都会和客人沟通好，尽量排在一起，省得他来回耽误别人。
今天很好，车也不限号，副驾驶上坐着的是一直想的人。
苏特看起来总和江生凑一块。实际上，他们还没有一次正式的约会。
工作室开在人流量还算繁华的分区，寸土寸金，有两层，一楼接待，二楼是操作室。
除了苏特本人，还有两个学徒也能上手，撑起来大部分的小图定制或者简约的模版。
苏特和一楼招待的小姐姐打了个招呼，小姐姐很有眼色地给他们倒了杯茶就走开了。
江生坐下顺手拿起了一本图册，看得津津有味，觉得很有意思。
“有喜欢的吗？”
“这些都是你的设计吗？”
“可以这么说。”
“都很好看，很特别。”
苏特像是得到表扬和小红花一样，眉飞色舞，“大部分都是灵感来了就会统一一个系列。有些特别的，”苏特就着江生看到的地方，翻页，用手指点了点，“会是顾客的私人订制，这些得到他们的同意后后贴出来展示，但就不会再对外了。”
江生顺着点点头。
苏特凑近对着江生道：“哥，你可没回答我的问题哦。”
“有没有看得上眼的？”
江生合上了图册，直视回去，说：“都很好看，但不适合我。”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合适。”苏特天生执着，不怎么喜欢放弃这个词。
“因为我是个很容易后悔的人，喜新厌旧。”江生抿唇玩笑道。
“我可能不知道喜欢什么，但一定知道不喜欢什么。”
“我还以为哥和我一样怕疼。”苏特说话间不自觉地抚上了手腕，摩挲着。
“那纹身在你这里会是一个减分项吗？”
看江生摇头但疑惑的表情，苏特独自开朗。
“我知道不会。”
“虽然很想要给你讲个故事，”把以前莫名其妙的事说出来，但，“只有今天，你完全属于我。可不能浪费。”
苏特越过江生的肩膀，拿出事先准备的眼罩。
“江生，闭眼。”江生轻晃了下头，好似轻呼了口气，表情好像在说“好吧，随你”，一点点纵容意味。
江生对苏特的感情很复杂。
一方面是很投缘，像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原本很笃定下了节目会交到一个不错的新朋友，现在多少不太确定。
所以纠结。
苏特松了松带子，让它不会勒到头，给江生戴好。
眼罩遮光性好得过头了，视野全黑。
江生不动，语气镇定道：“去哪，我要站起来吗？”
“不远。”苏特伸出手，“但也有一段路，你牵着我？”
江生顺着搭上去，只抓住了袖子。
“走吧。”
五感有一种暂时缺失，其他就会更加敏锐，虽然江生没有太大的感觉，但蒙眼上楼梯还是挺麻烦，心一直悬着。
苏特把人扶在沙发椅上坐下，拉开了窗帘，朝阳面，有光一下就透进来了，清晰地照在人脸上。
这个小房间平常是禁止闲人入内的，算是他自己的秘密基地，早期苏特就是在这个地方学了纹身这门手艺。
他在江生对面，站了一会儿，才坐下，把立在一边的吉他拿出来调音，拨弦。
指甲刮过琴弦，微微共鸣，琴腔震颤。
眼罩滑落，江生手指一勾，看着眼前，表情有些讶异。
他倒不是觉得苏特会吉他这件事出乎他的意料，惊讶的是苏特选的曲子。
淡淡的，还带着点悲伤。
江生跟着轻轻晃头，四指搭在膝盖上一动一起打着节拍。
苏特闭着眼，腿支着，沉浸在其中。
直到最后一个音落下，苏特对着江生笑得温柔，问：“好听吗？”
“当然。”江生给面子的鼓掌，打趣道，“没想过，你果然很多才多艺。”
那就好。
江生也许自己都忘了，曾在书里写，吉他弹出的音是最最浪漫的表达。
可能是有前提吧。也许是人不对，也许是歌不对。
但，这已经是短暂时间里，苏特能学到现在，最好的一次表现了。
苏特眨眨眼，看江生对这里还挺赶兴趣的，一一给他介绍。
有他之前到处玩收拾回来的破烂零碎，全部都堆一起。他不太喜欢挑纪念品，这些都是他觉得有意思，到处跑淘金似的淘出来的。
江生和它们站在一起，好像也是他淘回来的宝藏一样，苏特忍不住觉得快乐。
江生今天穿了一件戴帽子的卫衣，带点绒，看起来很暖和。
鬼使神差地，苏特非常想伸手撩起来帽子暖一暖，他这么想，也这么做了。
像是被人从后面拎住，这个姿势不太舒服，江生回望苏特，人得寸进尺隔着衣服捏了一把后颈。
江生眼神警告，苏特笑得更欢。
苏特拎起帽子尖尖，晃悠了两下，还手贱兮兮地把帽子给江生扣上，江生回头，像一只炸毛的兔子。
“哥，你都拒绝了，就让我靠靠呗。”苏特扭头靠在江生右肩，瓮声瓮气，“不然就当你答应了，最后要和我约会。”
江生拍了下苏特顺势环上腰的手：“不行。”
苏特撇嘴，表情看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
江生右肩整个僵住，身体一侧都因为肌肉在微微发力支撑而紧绷。苏特假寐，呼吸声隔着衣服落在江生耳畔。
大概是江生在心里从一数到一百二十的时候，肩头重量陡然一轻，苏特假模假式地伸了个懒腰，说：“谢谢江生哥的充电，我又活力满满了。”
还是趁江生不注意抱了一下腰，抱完又马上后撤步退开一臂的距离，笑嘻嘻道：“啊，我饿啦。我们去吃好吃的吧。”
岔开话题，让人没法苛责。江生无奈顺着他。
“好。”
苏特不会做饭，才不会暴露自己的短板，他早就定好了一家他觉得巨好吃的私房菜。
菜式很新，味道很绝。大厨的手艺不错，看两人吃得津津有味就看得出来。
虽然一直觉得不要落入俗套，但告白嘛，怎么少得了花。
江生还是在饭后收到了一大捧玫瑰。
红玫瑰很俗吗？可它分明是爱情的象征，在这一天终于要结束，在苏特决定退回朋友的界限的前几个小时，他单方面宣布这就是约会。
只是临时把告白的卡片撤掉了而已。
玫瑰是苏特热烈的明目张胆的超级大声的爱。
像小孩子一样炫耀张扬地说喜欢。
只可惜花期比较短，要是扎成花束，观赏期就更加短暂，即使放在水里养着，也很快应该就会枯萎凋谢。
在把江生送回去以后，苏特又开车回来没惊动旁人重回了已经关掉的店。
然后上楼开灯一个人在纹身室待了半宿。
在暖光下思考很久，苏特换光操作机器对着手腕处下手。
洗纹身很快，但比纹上去，更疼。他之前纹的时候龇牙咧嘴，现在到底是又长了几岁，清洗都能面无表情，只是咬紧牙关不卸力。
苏特只去掉一点，不是很费时间。
他点秒一下下把蒲公英的尾钩弄掉，就彻底把JS在这个图案上的意义给抹除了。梗是梗，直挺挺地立在手上。
喜欢玫瑰的人还留着蒲公英，他不自由、不勇敢，但爱永不止息。
“果然不是我的就不是我的。”他低声喃喃。
不过没关系。
苏特已经遇到过，唯一而且也很符合他想象的蒲公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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