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舒想也不想, 把“为所欲为”打了出去。

  也不知道顾怀瑾做牌的时候怎么想的,“为所欲为”这个词首字和尾字是重复的,要是不用木牌, 光口头上成语接龙,岂不是能“为所欲为”“为所欲为”地一直为下去?

  然而, 沈舒很快发现自己多想了, 因为他看到顾怀瑾接了一张“为人作嫁”, 不由失神:“怎么又归你出?”

  顾怀瑾轻轻一笑:“恰好在我手上。”

  沈舒不疑有他……是了, 这又不是打斗地主, 当然牌在谁手上都不一定, 不过是用来促进沈小萁学习的罢了。

  紧接着,他听得顾怀瑾说:“为人作嫁的意思是心心念念嫁给心上人。”

  沈小萁半信半疑:“真的吗?”

  沈舒绷不住喊:“顾麟玉, 你别误人子弟!”

  顾怀瑾讶异看向沈舒,“莫非含璋对此还有别的释义?”

  沈舒正要说“为人作嫁是替别人做嫁衣裳, 白白便宜了别人的意思”, 忽地一顿,蹙起了眉, 有些不确定的与顾怀瑾对望,“我记得此语出自‘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作嫁衣裳’这一诗句,顾麟玉你可又听说过?”

  顾怀瑾闻言半默,片刻似是哀叹着微微吁了声气,道:“大抵是我不如含璋知识渊博,不曾听过这一句, 之前我在京都买货的时候, 旁人便说为人作嫁指有人喜作新妇。”

  “……”

  沈舒嘴角一抽,心说原著作者怎么不严谨, 连小说中的成语释义都用错,搁这儿闹bug呢。

  然不待他多想,沈小萁打出一张“嫁鸡随鸡”,托腮期待的等着人接,沈舒扔出一张“鸡犬升天”,总感觉哪里不对,就听得顾怀瑾在身侧低吐一句:“天作之合。”

  骤然,沈舒迟钝的神经被迫高速运转,气氛陡地旖旎万分。

  他仿佛听见顾怀瑾嗓音里夹杂着浅浅的笑意,和一丝淡淡的戏谑,就像是伏在暗处的猎手,等着猎物露出窘迫时刻,瞧着无意胜似有意——

  他在调戏他!

  再回想刚才的那几个成语,明目张胆、胆大妄为、为所欲为哪一个不是形容他的,而为人作嫁、嫁鸡随鸡、鸡犬升天就像是一个暗示,暗示他……

  “合二为一。”

  沈小萁并不知道大人间的暗潮涌动,丢牌的声音和他稚嫩的嗓音一样脆生生。

  沈舒额角的筋络跳了一下,恼然瞪向顾怀瑾,顾怀瑾亦然含笑宴宴的凝视他,不徐不疾地接上一张“一见钟情”,明知故问道:“含璋,怎么了?”

  沈舒面庞沁出一抹血色,纯被气的,冷淡道:“你难道不知我因何而生气吗?”

  “含璋在生气?”顾怀瑾从容问,“是这副牌不好玩儿么?”

  沈舒紧紧盯着他的脸,怀疑他在装傻,但见他一脸坦然,又觉自己多想,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没,继续。”

  顾怀瑾眼底的笑意不易觉察的更深了些,望向自己手里的牌,“嗯?竟还归我,‘情不自禁’。”

  沈舒:“……禁鼎一脔。”

  游戏至此就算是结束了,因为脔是最后一张牌,没有别的牌续。

  沈小萁眨巴眨巴眼,意犹未尽的望着两个自己打完后半程的可耻大人,还想再来一把。

  沈舒嗖地站了起来,他把手上剩余的木牌搁在凳子上,道:“你们来罢,我不来了。”

  顾怀瑾和沈小萁尚未吱声,他就转身进到屋子里去。

  沈小萁又渴求的看着顾怀瑾,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让人舍不得拒绝。

  顾怀瑾勾着薄唇:“来。”

  大约玩了两三把,沈小萁也不来了,咕咚咕咚跑回凉堂喝水,顾怀瑾紧随其后走进屋里,却没有饮茶,而是掀开了沈舒卧房的门帘。

  时下天热,蚊虫甚多,沈舒悬在门口的防风厚襦已经换成了更为单薄的黛色粗布,顾怀瑾立于门槛外,随手撩着这布帘,看着里头伏案的沈舒,道:

  “含璋还生气否,可是在画王八?”

  沈舒“切”地翻了个白眼,侧过头来,“顾麟玉,你幼不幼稚,多大了还画王八?”

  顾怀瑾见他并无抵触之意,跨过门槛,唇角含笑,“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缓缓地,他走到了沈舒的身侧,发现沈舒正在备课,用墨笔抄了明日要教授给学生的内容,又用朱笔写了大量批注,着实用心过头。

  察觉到他的目光,沈舒把教课本翻了个面扣在桌上,不许他看,才听得他问:“所以,方才含璋因何生气?”

  沈舒面色淡淡的,语气也是冷淡的:“顾麟玉,我不喜欢那样的玩笑。”

  不管他喜不喜欢他,这样暗搓搓调戏他的行为都触碰到了他的边界,他很不喜欢。

  顾怀瑾目光火热却隐忍,默了一默,似是经过幽幽的思忖,才小心的吐出一句藏着若有似无的试探的话:“原来含璋知道我的心意,我还以为含璋不知,故而没忍住放肆了些……”

  沈舒蓦地心里一慌,眼皮跳个不停,立刻站起身,对峙般的瞪着顾怀瑾,满是不客气地问:“你什么心意?”

  顾怀瑾愈发放肆,不掩愉悦的像是说出心里酝酿已久的话:“当然是仅含璋一人可得的举世无双的心意。”

  沈舒恼火,狠狠的驳斥他:“顾麟玉,我让你住进来,可不是让你对我说这些话的,莫要让我赶你回去村学堂。”

  顾怀瑾嘴角一凝,拢起眉头盯着他惶然的面庞,从中看出了十分的认真和二十分的抗拒。

  他仿佛是真想这么做,但凡他再敢越界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