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无法否认，迦南的选择也会给他一个品尝、探索那一具美好身体的机会……迦南带给他了最原始的冲动。
再否认都已经无济于事了，海兹知道失去蓝瑟之后那种害怕与孤独，世间不会再有和他一样的、和他契合的人了。可是现在，他发现自己竟然微笑了。
身体的交缠，全身的血液却都在叫嚣沸腾。迦南闭上眼睛，坐在一块石头上，慢慢地，把身体向海兹张开。
从迦南身上传来的体温炽热剧烈，海兹看着迦南脸上变换的表情——疼痛，探索欲，以及兴奋。从前，他从来不会注意囚徒的神情，但现在，他彻底被他迷住了。
甚至一个更加愚蠢的念头冒了出来，他不想做任何伤害迦南的事，包括他在将来的某一天会杀了他。
迦南深深呼吸，漂亮的眼睛泪汪汪的。此刻，海兹不禁把手伸向迦南的红润的脸颊，为他轻轻抹去泪珠。
“我知道我不该这么做。”迦南的声音断断续续。
透过迦南的双眼，海兹似乎能清楚地看到他内心深处欲望正在与道德剧烈地对抗。但海兹却露出满足的微笑，是他第一次撬开了这箱宝藏，是他带他逾越道德的边境。
极致的欢愉终了。
“迦南”迦南的目光猛地投向海兹，海兹愣住了。“我的名字，是——”
忽然，海兹将迦南从身上摘下来，迦南被他突如其来的推搡弄得重心不稳，从石头上摇摇欲坠，于是海兹又下意识伸手抓住他，直到感觉迦南能站稳后才松手。
“我知道，你的名字。”海兹回答。可他并会叫他的名字。就此为止吧，他提醒自己，别跟这个囚徒有过多的交集，今晚的事是他自己选的。
仰面璀璨星空，身旁是温暖结实的身体，迦南躺在海兹的身边。现在天气潮热，海兹将头扭到了远离迦南的一侧，他听着河水温柔地流动，还有迦南浅浅的呼吸声，似乎那动听的声音是水流声的和鸣。
海兹忽然打了个颤，倒不是因为微凉清爽的晚风，而是身旁的人动了一下。迦南的指尖顺着海兹臀部上的一道伤疤轻轻游移。迦南并没有问出口，他自然知道那些伤是怎么来的。
“现在还疼吗？”他靠得更近了，左腿滑到了海兹的腿上，这个动作仅仅是一个亲昵的表示，一个安慰和信任。
海兹没有回答，他本应该躲开他的触摸，并且在他们之间拉开一段距离，但现在他却无法拒绝他们这种身体的触碰甚至交缠，不仅是因为他有些累了，更多的还因为迦南清浅的呼吸喷到他的颈间，痒痒的，似乎缓解了他的疲惫，给予他抚慰。
“有时候会。“他含糊回答。
迦南的手停了一会儿，然后继续轻抚海兹手臂上的代号，“抱歉让你想起了以前的不愉快。”迦南吻了吻他的肩膀。
海兹暂时摒住了呼吸，看着星空璀璨，他想让自己说出的话听上去冷酷一些，“别太同情我，毕竟我绑了你。”
然而迦南的温柔并没有因为他的话动摇，他的手依然放在海兹的背上。“其实……我并不认同伽马区的存在。”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你的朋友告诉过我。”
迦南把头从他的肩膀旁转开，若有所思，“虽然我是最高总督，但我的力量太弱小。”
跟我走。这句话几乎要脱口而出了了，但海兹及时抑制住了。“掠夺就是这样，别人拥有你想要的东西，你就把他视为敌人，然后强夺过来。”
掠夺，迦南联想到了海盗的特点。“你有没有害怕过？当一个星际海盗。我想象不出来你害怕是什么样子。”
海兹轻笑了一下，把头转向星空。他潜意识里觉得，如果不看着迦南，他们的谈话就可以继续下去。“我也不是打娘胎里就是海盗，当然害怕过。”
迦南被他的话逗笑了，他用鼻尖蹭了蹭海兹的肩头，一声清浅甜腻的窃笑消失在了他的肌肤之上。“我想也是。”迦南的手依然温柔地摩挲着那些疤痕。“你出生在哪里？朱萨吗？”
海兹已经好多年没提起过童年的生活了，甚至很少想起他的父母。“不，不在朱萨，母兰很远的一个村庄。”他慢慢回忆起来。留存在他记忆里的只是些短暂的画面，母亲褐色的头发，布满茧子的手，脾气暴躁了些，但她会安抚从马背上摔下来的他。
迦南似乎在等待他，海兹也无意识地继续说了下去，“她是病逝的。那时我还很小，几乎记不得她了。”
“我很抱歉。那你的父亲呢？他是士兵吗？”在迦南的印象中，想要驾驶飞船，必须先参军。
“农夫，牧羊的。”
“你喜欢牧羊吗？”他想了想，“我猜你不喜欢牧羊，所以你去参军了？”
“哦天，我讨厌牧羊。”记忆中泥巴、粪便还有动物的臭味在他的脑海里不断翻滚。日复一日地被圈在早场里，外面的世界对他来说遥不可及。
“你家是不是在朱萨的西南边？”
海兹感到有些意外，“是的。你怎么知道？“他回忆刚才并没有告诉他确切的名称。
“我从你的口音里听出了一点。我来母兰之前的语言训练课的成绩是第一。”
海兹忽然轻笑了一下，“我之前一直以为，你是不学无术的富家子弟。”
“刻板印象。”迦南也笑了一下，继续问：“你有兄弟姐妹吗？”
“五个。因为人多，家里的粮食总是不够吃，有一天母兰自由军在招募人手，我就报名了。”
“然后你就申请加入了飞行部队？”
“并没有，我是被分到飞行营的，母兰的主力部队并不包括飞行队，他们更擅长陆战。飞行营的条件最艰苦，几乎没有人愿意去。”
对家人的思念随着军营里乏味艰苦的日子逐天消减。“反正我总有一天要离开家。我并不想像父亲一样，终日放羊，但他并不能理解。我父亲人很好，勤俭节约，为人正直。可他觉得我总琢磨着放牧以外的事很傻很天真。所以，终有一日我还是会告别家里。”
就在海兹想继续问这话的含义时，迦南又开了口，“可这段经历救了你。”他自然而然地把星际海盗的身份归功于海兹曾在飞行部队服役过。
海兹短暂地闭了一下眼睛，又望向遥远的星空。迦南温热的腿一直轻轻地勾住他，令他心安。
“在母兰自由军的舰艇上服役是什么样的？”加纳把手搭在了海兹的臀上，声音很轻。
“飞船又黑又挤，而且时冷时热，似乎永远没有适中的时候。”
迦南的手指沿着他的脊背轻柔地上下滑动，海兹意识到自己浑身紧张起来，意识的一部分在催促他快点推开迦南，从他身边离开，穿上衣服，到峡谷风力最强的地方吹吹风，直到他恢复理智，修好自己的保护壳。
但实际上他没有动，而是在迦南的爱抚中长舒一口气，他的脸依然看向星空，好像这个动作似乎成了一种自我保护。
“你在母兰自由舰队里都做些什么？”
“一开始新手都不能上舰艇，任何一艘不能不行，我们得留在营地，先接受训练。那时候我在营地给需要维修的舰艇运送零件，我个子小，所以在拥挤的环境里穿行很灵活。”
“你？个子小？”
海兹不禁微笑起来，“还是那句话，我不是一出生就是现在这副模样。不过我父亲的个子很高，几年之后这一点在我身上就起作用了。我一直在长个子。”
“你在营地呆了多久？”
“两年多；都是些值守的活儿，运送零件神什么的，都是些杂活儿。曾经我很向往朱萨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可是现实却跟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很残酷。不过我还是想好好利用这个机会，既来之则安之，兴许能锻炼自己。很快，我所在的飞行队就经历了第一次战争。”
迦南明白，是和奥瑟的战争。海兹右臂的弯折处略有抽筋，因为迦南紧贴着他，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上面。但是海兹并没有把胳膊抽出来。他继续说：
“回来的舰队伤亡惨重，母兰的配备被奥瑟舰队甩出了一大截，兵力紧缺，我们不得不接受了短暂的训练之后就上战场了。”
“你的大副也在吗？”
“杜尔？是的，达武也在，还有沙鹰，他们都在。我们一起经历了生死。后续的几次战争里，我们都侥幸活了下来。”海兹哼笑了一下，“我想可能是因为我们都是一群青瓜蛋子，不怕死。”
“你什么时候得到它的？你的飞船，血腥玛丽号。”
“战争打了大半年，母兰损失惨重，为了重整队伍，自由舰队重新编队，然后我也被派往了当时最新的一艘舰艇，扬帆玛丽号。”
“所以这是它以前的名字？”
海兹点点头，又说：“玛丽第一任舰长的名字，她是位了不起的战士，这艘飞船继承了她的意志。”他摇了摇头，回想起了那种被人尊敬的奇怪自豪感。
迦南发出轻柔的笑声，“啊，这就解释的通了。然后你正式开始了飞行？”
“不，一开始没有，玛丽舰长她看到了我的潜力，所以我开始解整个舰队的运行，她有时也教我读书认字。”
“她现在在哪里？一位英勇的舰长他肯定有所耳闻。”
“战死了。”海兹淡淡地回答。他已经很多年不去回想那位年长威严的女士，现在他闭起眼睛，又一次想起了那残酷的画面，奥瑟的炮火一击命中他们的舰艇，爆炸中，玛丽舰长被气流冲出了飞船外，她被炸碎的半截身体飘向了深幽的太空。
迦南听得很紧张，倒吸了一口气，又问，“你在母兰自由舰队呆了多久？”
海兹把身体转了过来，面朝迦南，也离他更近了。“我觉得多久都可以。自从玛丽指挥长去世之后，我在那艘舰艇上呆了三年，而且我也以此为荣，能为国家效力。直到最后一次战争，我带领舰队对战帕掣。”
迦南轻如羽毛般的触碰又回到了海兹臀部的那些疤痕的末端，他记得杜尔提起过，海兹的恋人就是牺牲在那场抓捕海兹的战争中。
“他叫什么？”迦南轻轻问。
海兹的心忽然绞痛了一下，旧伤在今晚被重新提及,就好像拔下一颗牙似的，那个名字哽在他的喉咙里。“蓝瑟。”
一个听上去很普通的名字，但在他口中却是只属于他的名字。迦南似乎有所感觉。
“他是谁？”
不知怎么的，海兹回答，“一个朋友。不只是朋友。他也在飞行营服役，随后一起登上了扬帆玛丽号，我们年龄差不多。他……他在和帕掣的……那场战争中牺牲了。”
他和蓝瑟在一起的时光如此短暂，那段美好的日子几乎是转瞬即逝。可如果算上与迦南一起的时光呢？
迦南尽量不去触碰海兹在伽马区那段痛苦的记忆，毕竟他通过档案球看到过。
“从伽马区逃出来之后，你怎么拿回扬帆玛丽号的？”
“它在黑武士那里，伊萨将军在被捕前把它给了我。”
“你有想过逃出伽马区之后回家吗？不做一个星际海盗。”
“回不去了，我被改造成这副样子，回去太冒险了。而且家已经对我来说很陌生了，也不如就继续这样吧。我想就算回去了，我和他们都可能已经相互认不出了，那样的后果可能更糟糕。”说完，海兹抑制住了一阵颤抖。
“他们跟着你？你的船员很多都是一起服役过的人？”
“是的。我们的队伍逐渐壮大，吞并了周边的星际海盗。”
迦南的美丽的脸孔浮现出明显的甜笑，“再跟我说说你是怎么变成指挥长的。然后你不仅成了一个星际海盗，还是传奇海盗王，都发生了什么？”
他拿他没辙，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不以为意的哼笑，“我不是星际海盗王，那些不过都是传说而已。我们故意在一些蛮荒的星球放出劫掠者的风声，那些爱捕风捉影的人就听去了。只是天时地利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