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觉得让别人这么麻烦很不好意思，但肚子实在太疼了，羞愧和单纯的疼痛感交织在一起，导致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边走边哭。
她泪眼朦胧地偷看姜政，心想，实在是太丢脸了。
但姜政的反应实在出乎她的预料。
姜政的眉头锁得更紧，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她的窘态。
他调整姿势，换了个更加疏离的扶人动作，礼貌地问：“是不是我靠得太近了，让你觉得不舒服？抱歉，你看起来很严重，我有点着急。”
“我……”穆妍结结巴巴的，越急越说不出话。
她眼睁睁看着姜政的表情越来越凝重，语气客气得令人发指，好像她是什么洪水猛兽。
怎么会这样？穆妍哭得更凶了。
姜政终于有了其他的反应。他问：“你是不是太疼了？”
穆妍拼命点头。
姜政终于松了口气，帮她重新倒了杯热水：“因为你平常都不怎么说话，大家都觉得你很高冷，我还以为你不喜欢别人离你太近。”
她用新的热水捂住肚子，忽然觉得，好像没那么疼了。
有那么一瞬间，她心底涌起一阵庆幸，幸亏她哭得脸都看不清，姜政注意不到她的脸红。
车很快到了。姜政把穆妍送到车上，检查好她的安全带，叮嘱她到家后报个平安，看着穆妍安然地在车上缩成一团，上关上车门，和她挥手告别。
车辆启动，而姜政还站在原地，像一尊一直伫立在那里的巨石。
穆妍透过车窗看着越来越远的人影，忍不住趴在车窗上，想多看那个人几眼。
连捂在肚子上的温水瓶不见了都没注意到。
部门的每个人都在埋头赶工，哪有时间注意到其他人身体的一样。就算就注意到了，如果部署，多半也装作没看见。
但是姜政不一样。
他不仅注意到了，还主动帮她接下了工作，细心地送她回家。要知道这个项目时间很赶，光自己的工作就要做到深夜姜政还承担了她的一部分，不知道要做到什么时候。
吃了止疼药裹着被子在床上打滚的穆妍 第一次在这种痛苦的时刻感到了一丝甜蜜。
“是他先追我的，”姜夫人眼中迸发出恨意，仿佛某种从水底爬上来复仇的恐怖生物，“那件事发生之后，我们的关系一下亲近了很多。休息的时候，他会有意无意地和我闲聊，吃饭的时候会帮我也订一份，部门聚会的时候，我们也会默契地坐在一起，又一次我们一起去KTV，他唱了一首情歌，大家都笑话他是不是想起了前女友了，只有我注意到，那个时候，他再看我。”
她歇了口气，说：“我们开始越来越频繁地聊天，放假的时候去周边旅游。我从来见过这么和我脾性的人，从性格到爱好，就像是上天为我量身定制的一样。”
“后来，我发现，如果我们被分在同一个项目，我就会偷偷在心里欢欣鼓舞；去茶水间接水的时候，看他和其他女性闲聊，我就会生气。”
“我每天到工位第一件事，就是看向他的位置，我知道他每天什么时候会到，一旦他迟到几分钟，我就会害怕他是不是路上出了什么意外。”
“但我不会主动和他说话，我会等他和我打招呼，并且计较他有没有先和其他人说早上好。每天晚上回家，我会暗暗计算，今天他跟我说了几次话，语气有没有不耐烦。”
“你不喜欢他了？”庄慕时问。
“我喜欢他？”姜夫人讥讽地说，“也对。不过，不要忘了，是他先接近我的。大约半年之后，我们交往了，那个时候，我以为我们是两情相悦的。”
“他知道你的身份，是故意找机会接近你的？”庄慕时蹙眉。
姜夫人笑了，用勺子搅了搅碗里的粥，舀起一勺，再微微倾斜，看白花花的粥重新落入碗中：“我入职的时候，没有声张，除了几个高管，都以为我是个普通的员工。”
庄慕时咽咽口水，嗓音有些生涩：“但他还是知道了。”
“那时候我以为，他肯定不知道我的身份，毕竟部门的高管虽然都见过我，但是我进公司的事挺低调的，我也没有和其他高管照面。”姜夫人的笑容透着冷冽，“但是，我还是太单纯了，我平常的吃穿戴用，明显就和大部分刚工作的年轻人不一样。”
庄慕时哑然失语。
是啊，不说其他的，见夫人出身在那种家庭，平常的消费水平肯定高出普通人一大截。对她来说，买双限量鞋可能是很稀松平常的事，但是在别人眼里可不一样。就算不知道她是公司老总的女儿，也能看出她家境非同一般。
“他盯上你家的钱了，所以刻意观察你的喜好，然后接近你？”
姜夫人怔了一下，笑容苦涩：“大概是吧。”
她喃喃自语：“但我不希望是这样。”
庄慕时舔舔干燥的嘴唇，说：“他从一开始就准备借助婚姻飞黄腾达。甚至于，他一进公司，就开始做准备了。你说他就像是上天为你量身定制的，是因为这本来就是他的计划。甚至有可能，他一开始的目标并不是你，只是发现你能给他的帮助最大，又最单纯……”
姜夫人突然尖叫：“别说了！”
庄慕时抿紧嘴角，换了话题问：“他那个时候说过他有女朋友吗？”
“他说早就分手了。”姜夫人语调尖锐，“他说他和前女友谈了好几年，他以为他们能白头到老，没想到前女友为了晋升出轨了自己的上司。情人节他为了给女朋友惊喜偷偷回了家，结果撞见他们在家里偷情，撞破后他前女友还和上司一起羞辱他，说他没钱没势，活该女朋友跟别人跑了。”
庄慕时：“？？？”
姜夫人仍旧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他说他因为这个不敢谈恋爱，但是遇到我之后想再勇敢一下。我和他说没关系，我愿意陪他走出这个阴影。他说我家境太好了，他配不上我。我和他说，我不在乎这种东西，他本身就是我遇到的最好的宝物了。我去找我爸，想给他更好的职位。正好，我爸也觉得他很有前途，是个可造之材，所以很器重他。我和他说，你看，现在我们很相配。你真的很厉害，不要因为那些小人的话妄自菲薄，你早晚会站在他们无法企及的位置。他也说，是我给了他新生，我们会成为最令人艳羡的一对。”
姜夫人眼神空洞地说：“我们结婚了。泰清快出生的时候，我发现，他和别的女人在外面厮混，还有一个孩子。”
好家伙。
庄慕时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真是厚颜无耻！！比宋禹舟还会演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