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九幻站在猫眼前往外看，这次来的不止一个人，而是一群人，个个手上都提刀带棍的，程旭也在其中。
杨九幻低头略做思索，开口问：“什么事？”
外面的人听到他的回应，赶忙压低嗓音道：“小杨，我们是住你楼下楼下的邻居，这栋楼有丧尸，你知不知道？”
“不知道。”
“就是七楼有三口人那家啊，男的姓田，女的姓李，晚上经常出门散步的，他们的孩子每天上下学都穿市五高的校服，他们家肯定有人变成丧尸了，六楼和八楼的人都知道！”
“嗯，所以呢。”
“啊？”
外面的人显然被杨九幻不以为然的态度给弄懵了。
“这，这这就是个放在我们楼里的定时炸弹啊，不给消灭掉的话，谁晚上能睡得安稳？而且那家显然是有活人的，听动静听得出来，万一不小心把丧尸给放出来了，我们都得遭殃！”
说话的男人声音急切，语速飞快，显然想尽快说服杨九幻。
但只等来杨九幻干脆的一句“我不去”。
“为什么啊！？”
门外的人急了。
他们之前观察窗外的情况时，都看见了杨九幻和他的朋友，身手那叫一个了得，轻松就能制服几个丧尸，所以有在知道楼里有丧尸之后，第一时间才想拉拢杨九幻。
杨九幻叹气：“太热了。”
这个天气没有空调，闷热难耐，他都想躲进空间里去了。
要他跟几个看上去就体热爱出汗的大老粗一起上楼打丧尸，杨九幻心里一万个拒绝。
屋外的人被他的敷衍式回答整得一顿无语，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一直没开口的程旭这时候站出来说话了。
“小杨，现在又断电又停水，也没有救援，我们之后可能只有靠自己去超市拿吃的了，没有电梯，这楼梯间上上下下的，又窄，大家都怕有个万一，我知道你们身手好，一个丧尸根本构不成威胁，所以可以理解你不想帮忙的心情，今天就打扰了，钱哥，我们走吧。”
杨九幻安静地听他说完，眉头微挑，嘴角勾出一个若有似无的笑来。
他之前怎么没看出来这楼长还存着些歪心思呢，而且这么快就开始了。
听了程旭的话，另外几个大汉显然都不太高兴，跟着离开时有人小声吐槽，更有人开始大声发泄不满：“妈的，这是在端什么架子啊，老子——”
话音戛然而止，一群人和刚上楼的孟千机杨飞扬正巧碰上。
孟千机依旧是冷冷淡淡的表情，脸上清爽干净，大热天气出去一趟一滴汗都没出。
杨飞扬左手扛着一根文具店顺来的棒球棍，右手提着杨九幻之前给她准备的类似于劈柴火的砍刀，棍上和刀上都还沾着血迹，一脸又怕又兴奋的劲儿还没消。
杨飞扬历练了一下午，不仅充分体会到了孟千机的身手有多牛，同时也确认了自己的适应能力和敏捷性是极强的，此时此刻她的一颗要在末世横着走的心已经十分膨胀了。
这会儿冷不伶仃看到一伙人站在家门口，还骂骂咧咧的，杨飞扬马尾一甩，刀尖杵在地上，眼神挑衅：“你们在干什么？”
众人看看她，又看看孟千机，认出这就是之前跟杨九幻一起杀丧尸的人。
只不过他们没想到这家还有一个小姑娘——这可是好事啊，要是以后有什么冲突，这种身上没几两肉的小女孩可不会是什么人数助力，八成是个累赘。
杨飞扬年纪虽小，但对于别人眼神里藏着的是善意或恶意还是分得清的，当下立刻就握紧了棒球棍戒备起来，但没有轻举妄动。
程旭站在人群里静静地看着，没有说话，刚才骂骂咧咧的男人叫钱正华，此时正在气头上，哼了一声：“关你屁事。”
“你——”
房门这时候砰的一声被打开，杨九幻从屋里走出来，冷眼扫了一圈这群人：“还滚不滚？不滚我动手了。”
孟千机站在杨飞扬身后眯了一下眼，目光略一偏斜，落在杨九幻身上，注意力在开门的那瞬间就被夺走。
他很少见到杨九幻这样冷硬的情况——眉宇间笼着一层寒意，眼神一改平日的懒散随性，眼皮微阖，视线往下，似乎漠不关心又似乎略带嫌恶，跟看垃圾似的。
孟千机盯着他看了几秒，收回视线，瞥了杨飞扬一眼，没说话，但手中的长刀已经出了鞘，刀身的寒意让楼道闷热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
钱正华几人互相对视几眼，脸色都不太好。
虽说他们人数占优，但对方有刀，身手还好，真动起手来，难免有人会挂彩受伤，这种时候连药都难弄，更别说去医院了。
但什么都不做吧，又咽不下这口气。
一直当旁观者的程旭这时候才开口：“我们走吧，还有几家的门要敲呢。”
“对对对，旭哥说得对！先走吧，咱们现在要做的是团结能团结到的力量，这种团结不到的，就让他们自生自灭算了！”
气氛像是松了一道口子，一群人开始推推挤挤往外走，但也有人还不甘心地在小声抱怨：“他们都不出力，等我们灭掉那家的丧尸，他们不就是坐着捞好处吗……”
“我看他们出去半天都没带点什么东西回来，是不是没你说得那么厉害啊。”
……
三人没再理会，进了屋，关上房门，杨飞扬一脸兴奋地拍拍胸口：“哥，他们是不是来找事儿的啊？”
杨九幻无语：“是不是又能怎么样啊，你怎么对别人找麻烦这么激动？”
杨飞扬一口气灌了半瓶矿泉水，一脸得意：“我感觉我天生有点破坏因子在身体里的，孟哥都说我有天赋。”
杨九幻嘴角抽搐：“什么天赋？”
孟千机瞥他一眼：“打架杀人的天赋。”
杨九幻：“……”
真让他头大啊！
两人休息了一会儿，听完杨九幻说完那群人的来意，杨飞扬也汇报了自己的训练过程。
孟千机的教学方式简单粗暴又循序渐进，下楼直接找到一个落单的丧尸，先亲自动手让其丧失四肢行动力，然后交给杨飞扬来削头。
锻炼出胆量，也掌握好破坏丧尸脑子需要的力量之后，再找行动力稍弱的丧尸和杨飞扬一对一正面刚，他在旁边看着，随时能出手。
风险小，也有用。
几个小时下来，杨飞扬对丧尸狰狞的嘴脸已经完全没有恐惧的感觉了，只不过因为平时疏于锻炼，力量方面还差一些，可以之后慢慢补足。
而程旭钱正华那伙人，可能是怕夜长梦多，想今天就解决掉隐患，在又召集了一些人之后，便浩浩荡荡地去了七楼，杨九幻他们在家也听到了声响。
“哥，你说他们能杀掉丧尸吗？”
“杀肯定能杀，那么多人一起去怎么可能杀不了。”
只不过他觉得程旭怪怪的，仿佛另有图谋，像在针对他似的，还是离远点比较好。
另一边，钱正华他们分成两组，留下四个人堵在七楼楼梯口，钱正华和程旭带着五个人去敲响了老田一家的门。
敲门声惊起了门后的一点动静，传来几道沉闷的声音，像是椅子脚翘起来又落到地板上，咚咚咚的，还有轻微的呜咽。
钱正华等人对视一眼，继续敲门，一边朝里面说：“开门，老田，别装不在，不开的话我们就耗这儿了，你以后别想出来！”
门内的动静更大了，除了那个疑似被绑在椅子上的丧尸，还有脚步声和很轻的说话声。
“老田！开门！”
他们显然打定主意要在这里等，现在天黑得晚，时间充足，便不停地敲门。
里面的动静也越来越大，丧尸保留了一部分属于人的听力和视力，越是嘈杂的环境，丧尸就会越兴奋。
田树清实在是受不了了，猛然拉开了房门，出来后又立刻关上，身体挡在房门和钱正华他们之间。
见有人出来，程旭一群人显示条件反射地后退了几步，万分警惕地举着刀棍。
田树清的状态看上去非常的差，佝偻着背，仿佛比平时老了十岁，整个人都笼罩着一层绝望和愁苦。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他愤恨地开口，嗓音沙哑，眼眶发红。
钱正华等人看他露出来的皮肤没有被咬过的痕迹，问：“你家里是不是有丧尸？”
程旭回忆了一下刚才开门时一闪而过的模糊画面，心里有了个猜测：“是你儿子变成丧尸了？”
听到‘儿子’两字，田树清表情逐渐崩溃，没有回应，但他这个样子，所有人都明白了程旭的猜想是对的。
田树清那个刚上高三的儿子，真的变成了丧尸。
虽然早有准备，但真到了这个时刻，所有人心情都有些复杂。
但沉默片刻后，还是有人打破了这种僵滞。
“丧尸……应该杀掉啊，不然怎么能保证我们的安全呢。”
有了第一个开口，就势必有第二个，第三个——
“是啊，不能因为他是你儿子就继续养在家里吧。”
“变成丧尸都不算人了，怎么还能算他的儿子。”
……
一面倒的审判中，只有田树清驼着背痛苦地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