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份, 正是草长莺飞,桃花曼舞的佳季。

  一大清早,天还蒙蒙亮的时候, 上清门便人声鼎沸, 来来往往的青衫弟子聚于广场, 等待卯时修整完毕,出山历练。

  承欢宫同样热闹了起来, 琦玉上蹿下跳帮师弟们准备一路上的吃食,端着师姐的派头, 再三给他们检查了一遍装备是否带整齐。

  “得多带几件厚实的衣服, 虽然这天气暖和了,但之后惊蛰的时候, 还会再冷, 多带点总不会错。”

  琦玉恨不得把所有家当都给他们搬到乾坤囊里,又给人塞了几件蓑衣后, 她环顾空荡荡的屋子,这才满意。

  陆谨之收拾好包袱,给琦玉捏了捏肩,笑着道:“小师姐, 你再回去睡一会吧, 之后的我们自己来弄就是。”

  琦玉低着头, 兴致慢慢降了下去,有些奄奄道:“你们走后,整个承欢宫就又只剩我跟祝戎了, 光想想都无聊死了。”

  陆谨之眸光黯了黯,轻声道:“师姐照顾好师叔,每天一定要让他将药膳吃了。”

  琦玉点了点头,问了句:“你不去跟师父告别吗?”

  陆谨之背好剑,用一根白色的发带绑着及腰的长发,高束成马尾,配上金白色的衣袍,倒是穆如清风,衣带翩然,带着几分少年郎的清爽。

  他推开门,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道:“我就不去打扰师叔了,让他再多睡会。”

  徐财旺跟周惟一早就等在外面了,大约是未进上清门那会,两人就闹得凶,如今哪怕拜了同一位师父,他们也彼此委实看对方不顺眼,一撞见总不会给对方好脸色看。

  如今也是各站着一边,互不搭理谁。

  琦玉见他两这样,少不得要说一两句:“东西都收拾好了吗?你们两这次出去,可别再这幅模样,咱们承欢宫就你两人出山历练,莫要丢了师尊的脸面。”

  徐财旺答得十分爽快:“放心吧师姐,只要周惟这小子不来招惹我,我肯定不会搭理他的。”

  琦玉:“......你到底有没有听懂我说的话!”

  周惟朝徐财旺翻了个白眼,对琦玉道:“师姐无须担心,我懂得分寸。”

  琦玉:“......我觉得你不懂。”

  最后琦玉深深叹了气,感觉多这两个师弟,她大好的二八芳年都老了几岁,只得将目光转向唯一靠得住的陆谨之身上,还未开口,陆谨之便承诺下来。

  “这一路,我会照顾好两位师弟。”

  琦玉作托孤状,拍了拍陆谨之的肩:“任重而道远啊。”

  一路将三人送至大门,琦玉又拖着他们仔细叮嘱了一番,说得自己口干舌燥,才肯作罢,挥了挥手,道:“行了,我晓得你们耳朵都听得起茧了,快去广场跟大家会合吧。”

  陆谨之朝她笑了笑后,率先迈出了殿门,尔后脚步硬生生顿住了。

  落英纷飞的花树下,肖倾提着一盏莲花灯,披了件轻薄的披风,烟黛长眉斜飞,眼尾风流多情,看人看花都自带三分情意。

  晨时微风拂动起他披散着的长发,曳地的披风鼓动飞扬,他正望着远方思虑着什么,听到动静回眸看来,霎那流年都停滞在了那一眼。

  陆谨之微愣后,上前行了一礼,恭敬地道了声“师叔”。

  肖倾点了下头,径直掠过他,看向后面的徐财旺等人,问道:“可都收拾好了?”

  徐财旺跑上来,扬着灿烂无比的笑脸:“都准备好了,衣食一样不缺,师父不必为我们忧心。”

  肖倾冷漠道:“我是说,心法典籍这些可有准备好,即便是出门历练,修炼也不许落下。”

  徐财旺:“......”

  有些受伤。

  周惟的性格倒是比徐财旺妥帖些,闻言走上前道:“都带上了,师父记得保重身体,切莫太过操劳。”

  肖倾微微颔首,微风拂过他垂落在耳畔的发丝,平添了些温润多情,随后目光落在陆谨之身上,他道:“此番出山,量力而为,切不可急功近利。”

  陆谨之朝他咧嘴笑了下:“弟子遵命。”

  肖倾收回目光,摆了摆手,神色倦倦的:“行了,你们走吧,不要误了时辰。”

  陆谨之深深看了他一眼,心绪翻涌,忍不住上前张开怀抱,不舍道:“师叔,能抱抱吗?”

  肖倾愣了下,还没回过神,就被陆谨之抱在了怀里,陆谨之将头靠在他肩上,侧过脸,唇畔若有若无拂过他的脖颈,他对着肖倾的耳朵低声道:“我会想你的。”

  炽热的吐息喷薄进耳洞,激得肖倾耳根发麻,心跳都快了几拍,但没等他去将陆谨之推开,陆谨之就已放开了他,站得规规矩矩,神色也十分恭敬,仿佛刚刚只是意外。

  系统:【嘿嘿嘿。】

  肖倾:“?”笑得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我也要跟师父抱一下!”徐财旺见了有样学样,跑上去也要抱肖倾,爪子才刚伸过去,后领子就被陆谨之拉住了。

  陆谨之道:“时辰不早了,得快些去广场集合。”

  琦玉回过神,狐疑地看了两人一眼后,也道:“对,你们快些过去吧,祝戎一早就去给你们登记,不能再耽搁了。”

  周惟朝肖倾躬身拜了一礼后,追上陆谨之和被拖走的徐财旺,三人一同消失在了晨时的薄雾里。

  一阵花雨飘落,肖倾拢了拢披风,眸中波光暗涌,挑起一个闲散的笑。

  -

  转眼便是三个月过去了,这段时间正是雨水充足的春末,在某个偏远小城,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水,行人脚步匆匆,纷纷往屋檐下躲雨。

  一家客栈,门前挂了两盏红灯笼,在风雨里飘摇着,隔着迷雾看去,仿佛妖兽猩红的眼睛。大概有术法维持的缘故,即便是这么大的雨,那烛火也没颤一下。

  楼里有一桌人吃着小酒花生米,开口将那天南地北的事拿出来聊,混着外面淅沥的雨声,显得有些失真。

  从东边的地动,聊到了南边的毒瘴,又是说起那隐藏在毒瘴之后,神秘的南疆之国。

  “南疆国,其实又叫南蛮国,南蛮国唯一的公主,真是算得上不可多得的美人。”

  一清俊书生洋洋洒洒地讲起了南蛮国悠长的历史,仿佛自己亲身经历过那数千年的沧海桑田一般。

  他旁边的同伴嬉闹道:“莫不是你见过那位公主,不然怎地知道她是位美人?”

  书生气红了脸,一气,就结巴了起来:“我,我自然是见过的,前...年,我误入了南疆国,幸得公主搭救。”

  “切,谁信啊。”

  一桌的同伴纷纷起了质疑声:“我可是听传闻说,南蛮国的公主长得丑陋无比,生来不详,招干旱,引潮汐,是个排名在肖倾之下的祸害。”

  刚巧,一位穿着雨蓑的貌美少年踏进客栈内,他腰上配了柄流光闪闪的长剑,衣袂随着走动翩然飞扬,卜一进门,客栈里的吵闹声都静了几分,目光纷纷落在了那翩若惊鸿的少年身上。

  少年不动声色,仔细将雨蓑脱下收好,扬着温润如风的笑意朝在座的点了点头,便由店小二领着去了靠窗的桌子。

  那桌人还在继续道:“你们听说没,南疆国养的蛊虫在前些日子里死了大片,就连地里长出的植种也突然枯萎了,不知为何缘故。”

  一人不屑道:“凡是诡异之事,必有幕后的人操控,那些神仙打架,只要不殃及我们这些池鱼,又何必去理会。”

  清俊的书生摇着折扇,道了声非也:“凡不平之事,匹夫有责,这幕后之人委实阴毒了些,我们就算没办法,也得出声制造舆论。”

  “不过,这事到底是何人所为?”

  刚入门的貌美少年恰在此时入了座,点了几个清汤小菜后,对小儿一笑道:“暂且就这些,我还有两名师弟未到,先不急着上菜。”

  “得嘞。”小二吆喝一声,麻利地将桌子擦了个光亮,一搭擦布,快步去了后厨张罗。

  那隔壁桌的人依然在继续刚才的话题,说起幕后那歹毒的人,一人突然寻思起:“不知肖倾,肖宫主最近在作何?”

  俊美少年耳朵动了动,转眼看向说话那人。

  那桌的人接道:“他最近闲着吧?好像挺久没闹什么事了。”

  “这不符合他性子啊?以前隔一两天,就是这里起火那里发大水,最近怎地老实了?”

  这三言两语下来,就有人拍案了:“我看八成南疆的事就是肖倾做的!”

  “对,闲了这么久,估计就琢磨着来一个大的呢。”

  俊美少年:“......”

  他轻轻笑了一声,懒得理会这群人,目光游移到窗外的雨幕与落花,心思却飘到了千里外的承欢宫,也不知师叔最近在做什么。

  又被安了一口黑锅的肖倾打了个喷嚏,从午后的睡梦醒来,系统戏谑道:【打一个喷嚏是有人骂你。】

  肖倾挑眉,不置可否,骂他的人可多着了。

  可随后,他便又接连打了两个喷嚏。

  系统八卦脸:【哟呵,看来这次,是有人在想你。】

  想我?

  肖倾垂着眸子,长长的羽睫垂落下两抹阴影,忽地,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祝戎开门进来,看到肖倾道:“师父您醒啦!”

  肖倾未出声,祝戎自顾自接道:“南疆那边出乱子了,大家正准备来上清门找你算账呢。”

  肖倾:“???”

  “南疆出乱子,跟我有何干系?”

  祝戎放下端来的茶点,一脸崇拜地看着肖倾,道:“师父威武,你啥时候去把南疆那群乡巴佬养的灵兽给宰了啊?”

  肖倾黑线脸,很快就明白,自己这又是天降横锅,成背锅侠了。

  系统:【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这就是,反派光环。】

  祝戎浑然不知,看肖倾脸色不太好,便安慰道:“这天底下多得是多管闲事的人,不过就算他们怎么闹腾,手里没证据,最后还不是得被大师伯压下去。”

  肖倾重新躺回床上,嗤笑了声,眉梢眼角皆是风情:“真没趣。”

  如果闹出点什么,那才好玩。

  系统叮咚一声,适宜道:【第四卷 剧情:南疆之国,正式开启,请宿主前往任务地点,完成本卷任务,并推动主角黑化度,达到百分之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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