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余烈冷笑一声，“你那点肮脏心思，你觉得遥妹还没发现？”
令人意外的是，楚潮安依旧神色平静，毫无波澜，仿佛对方的话早在他意料之中。
“呵，不愧是你啊，这戏演很久了吧。”余烈自嘲地勾起嘴角，“也就遥妹那么单纯信任了你那么久。”
“他把你当至亲，你呢？”余烈眼里闪过怒火，声音加量，“你却一直在骗他！”
楚潮安微微垂眼，眼底的情绪变幻莫测，叫人难以捉摸。
许久，只听他略微沙哑的声音，混杂在酒吧里的轻音乐里，“可是，我们谁的心思都不单纯，不是么？”
他抬起眼，眼眸深邃似海。
余烈愣住，下意识错过楚潮安投来的目光，刹那间有些失语，“我……”
“但是，你也应该让他自己选择啊。”余烈难得聪明一会，把问题抛给楚潮安。
楚潮安没说话，目光绕开余烈，落在正趴桌上的迷糊小猫身上，倏地轻笑了下：“可是我再不快点行动的话，会有人把他抢走的。”
“你说那个魏闻？”
见楚潮安没接话，余烈大概猜到了些。
“他那是□□！是强迫！”余烈再也压制不住情绪，开始暴怒，“这根本不是方遥的意愿！”
“可是你有什么方法对抗他呢？”楚潮安问。
余烈恍了下神，气势开始衰减，“我，我不知道。”
“我只有这家小酒吧，和一群捡来的小猫。”余烈低下视线，落在自己的鞋上，“我只有这些了。”
耳边传来一声细碎的笑。
余烈再次抬头，看着楚潮安不慌不忙的模样，问：“那你有什么办法？”
楚潮安还是没选择立即接话，而是朝方遥走过去，这回余烈没有再阻拦他了。
他看着楚潮安走近方遥，看着他伸手抚摸过不太清醒少年的脸颊，下一秒，少年抓住脸上乱动的指尖，却没有选择丢开，反而用脸蹭了蹭。
余烈看愣了，垂落在两侧的手握紧又松开。
“我想——”楚潮安停顿了一下，目光再次软化，温柔地凝视着手里的少年，“和他结婚。”
“！！！”余烈瞪大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你是认真的？”
“嗯，等什么时候带他出国，把这件事情办理了，回来后应该就没有人再觊觎他了吧。”楚潮安说。
“不行！”余烈打断道，“要是这是你的解决措施，那不如和我结！”
楚潮安没说话，只静静地看着他。
余烈被盯得有些不知所措，“那、那也得问遥妹的意思。”
“嗯，晚点我会哄哄他的。”
听着楚潮安风轻云淡的说出这句话，余烈头皮发麻，他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看透过眼前这个人。
“你要真哄得了他，他也不会跑我这里来了。”余烈冷哼一声。
“我的错。”楚潮安极其自然地道歉，“回去会和他解释清楚的。”
“等一下！”
余烈眼见着楚潮安要把人带走，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你不会也要和魏闻一样，□□他？”
楚潮安失笑，溺爱万分地看着怀里的少年：“别把我和他混为一谈。”
他和那个压制不住情绪的野兽不一样。
这份感情，是他悄无声息藏了很久的。
余烈还是很犹豫，不知道是否应该让楚潮安把人带走。
但等他反应过来时，两人早已不见。
……
……
明亮的房间里，暖橘色的灯光打落在床上睡熟的少年身上，温和的光线勾勒出少年纤细的轮廓。半晌，线条与床边的青年交织在一起。
楚潮安拾起少年娇嫩的手，置于自己掌心，抬起一只手指，指腹碾过少年光滑的掌背。
“遥遥。”
楚潮安轻唤一声，无人应答。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
顷刻，方遥似乎觉得身上某个地方有些痒，轻吟了一下，像只在撒娇的猫儿，带着引诱般的纵欲度。
“遥遥，你知道吗？”
似乎在喃喃自语，楚潮安轻声说：“或许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小时候救了怎么样一个人。”
“你眼里那个温柔的人啊，其实是个内心阴暗的人。”楚潮安勾了下唇角，带着自嘲的笑，“你想想啊，从小被父亲家暴，母亲又抛弃他，当着他的面上吊，经历了这些，这个人的心里世界早就灰暗一片了。”
“十几年前，你就不应该救他。”楚潮安握住那双手，眼底的情绪千变万化，喉咙里传出无奈的叹息，“这样的话，这就无所谓我的真实面貌，你也不必再为我那么难过了。”
“还有啊，那个和你在帖子里聊天的人是我，那个头像是你。”
“那个头像的来历，你肯定不记得了。”
“还记得中学时我们吵架那次吗？当时我们班一个男生的生日到了，你用我手机给他订了一个很贵的蛋糕，我看见后取消了订单，你因此跟我生了好久的气。”
楚潮安长睫微垂：“我承认我当时是吃醋了，你平时跟他走挺近，还用自己攒了很久的钱给他买那么贵的东西，你连自己喜欢的都没舍得买，所以我以为你喜欢他。”
“那天放学你没等我，我问了其他人好久，才知道你先走了。但是大晚上你一个人真的很危险，所以赶紧去找你，还好那天有余烈在。”楚潮安似乎想到什么，“这件事我确实应该感谢他。”
“之后我带你走了，但你还没有理我，于是半夜我溜出去单挑那些混混。”楚潮安像在陈述着一件很珍贵的事情，眼里的感情几乎快要溢出来，“其实单挑我本来能赢的，可是那些人说有你的照片，我就去抢他手机，结果被偷袭了。”
“还好——”楚潮安松了口气，“还好我抢到了，不过那张照片我转到了自己的手机里，没舍得删掉。”
“回去后，你见我遍体鳞伤，问我去干什么了，我说和那些混混打架了，你还骂我笨蛋。”楚潮安笑了下，“但这伤还是值得的，至少我们和好了，他们也不会再我看不见的地方继续窥伺你了，你的照片也不行。”
“你问我是什么照片，我说是一张偷拍你的背景照，我记得你听到这话时都气笑了，然后又和我生气了三秒钟。”
窗外的车鸣声渐渐轻了许多，楚潮安看了眼时间，已经很晚了。
不知不觉地，他竟然自言自语了那么久。
楚潮安摇了摇头，打算说完最后几句话，“你应该很好奇我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其实我也不知道。”
“你说我的喜欢来得突然，倒不如说我这样的人竟然也会开始心动。”
“我没有什么未来，因为我的未来都是你给的。”
“和余烈的说的话都是开玩笑的。”楚潮安说，“我已经偷偷拥有你很久了，是时候应该放你自由，但我希望，你能遇见一个你喜欢的人。”
“魏闻那样的人，会伤害你的。”
“余烈有点头脑简单，但他应该会真的对你好。”
“苏易辰他的家庭太复杂了，他的父母是商业联姻，连自己的两个小孩都被当做商业品，我怕你过去也会受欺负。”
“许子航呢，像个小孩子，感觉不是很成熟，有点不适合你。”
“当然，选择权在你。”楚潮安忽然站了起来，似乎准备离开，“现在我该走了，我的所有钱都存在卡里的，卡就在那个箱子里，密码是你生日。”
“晚安，遥遥。”
该说的话已经都说完了，从这一刻起，楚潮安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就像是把埋进土里很久的东西突然挖掘出来，那种重见天日的感觉令他十分舒心。
那么，他现在已经毫无负担了。
可以走了。
楚潮安转身，正要离开时，忽然被一双温暖的手抓住了衬衫一角。
他一怔，下意识回头。
却发现是方遥半睁开着眼。
心悸感瞬间涌了上来，楚潮安难得有些慌乱。
他听见了吗？
“我听见了。”
方遥似乎处于一种半醉半醒的状态，不过长久的昏睡已经让他清醒了很多，至少楚潮安的话他听进了一些。
“我从来没有后悔遇见你。”
迷糊又认真的声音传进青年的耳。
床上的少年似乎想要努力挣扎起来，奈何身体还处于一种软绵绵的状态，楚潮安本能地搀扶住他，稳住他纤瘦的身体。
“安安，那天，得救的人不只是你一个人。”方遥强忍着昏沉感，咬了咬牙说。
“我没有讨厌你，也没有要让你离开的意思，我只是，只是——”
方遥有些无力地抓住楚潮安胸前的衣服，漂亮的眼带着一种脆弱的朦胧感，此刻正一动不动地望着青年。
顷刻，少年那张粉嫩的唇张了张：“只是感觉、有点怪怪的。”
“我一直以为你喜欢女生的。”少年越说越夹带着些许潮湿的音色，“你很好，真的，我觉得是我自己……不太好。”
少年说着，低低地抽噎起来，卧在青年怀里，脑袋深深埋进身前人的肩窝，泪水染湿青年的衣衫，但青年只是温柔地用手抚摸过怀里人的背脊。
“可是遥遥，我喜欢你，不是友谊也不是亲情。”楚潮安似叹息地说，“是我想要你的那种喜欢，懂吗？”
“哒——哒哒——”
外面似乎下雨了。
雨水从落地窗上蜿蜒地滑过，一窗之外的建筑隐没在暗色与落雨之中，连轮廓都被雨雾稀化，变成飘渺一片。
光线昏暗的屋子里，隐约弥漫着一丝酒味。干净柔软的床因为剧烈摇晃深陷下一角，窗外一闪而过的雷光照亮屋内少年漂亮的背脊。
湿漉漉的水声此起彼伏响起，伴着暧昧喘息，与沿着窗缝隙溢出的雨滴一起滴溅在房间地板各处。
交织的影子倒映在落到窗上，缠绵不止。
雨还在下。
作者有话要说：
那就……先do后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