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婉姝一直以温婉端庄的淑女面目示人,但今天似乎不想那么装淑女了。对她而言,她已经伪装了很多年,如今万事倶备,再也不需要那些虚的东西来完善自己的形象。
所以当高炜那一巴掌打过去,天子的怒斥刚来,她的一巴掌跟着又抡过去。但这个女人往日矜持惯了,事情做了出来自己反而先愣了,然后才兴奋地欣赏起狼狈不堪的天子,眼神里写满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贱人!”
高炀捂住发烫的脸颊,这些日子他被喂了软骨散,除了勉强能支撑自己的体重之外,根本没有任何还手的余地。他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落魄至此,连一个女人都敢对他动手。
这时高炜上前一步,眼底闪烁着危险的光。
“高炀你也有今天!”
皇帝哼了一声。
“当年你春风得意,可曾想过有朝一日打落尘埃的滋味?”
曾经的赵王高炜其实只比高炀大两岁,但资质反而不如小他两岁的高炀。若不是有个出身名门的母族,只怕他在宫里一天也混不下去。但即便如此,各花入各眼,在母亲眼里孩子哪怕资质差了些也还是自己的孩子。只要母家多出些力栽培,将来还是会有出息的。
随着班淑妃彻底失势,高炜始终想不明白自己比高炀差在哪里。自己怎么就输给一个无外戚、又无重臣支持的落魄皇子呢?现在他再也不用思考这些事了,曾经他最盼望的一天,虽然推迟了几年,但马上就要实现了。
一一高炀落在他手里,皇位于他而言近在迟尺。
“你输了。”
高炜又上前一步,挽住卢妃的手,目光逐渐移向她的腹部,笑道:“我高炜的种。四个月了,再有半年,就会有一个孩子顶着齐国皇长子的身份降生。”
“是么?”
皇帝淡一笑,高炜眉毛一挑,高炀又道:“这原是我从未碰过的女人,你既喜欢送你好了。”
卢妃的脸色顿时异常难看,高炜替她出了气,照着皇帝一顿拳打脚踢。高炀被揍得鼻青脸肿,仍倔强地维持着天子高傲的姿态一声未吭。
“把他关进寝宫,不许给他送东西吃,我倒要看看他能逞强到几时!”
高炀勾起嘴角,欣赏够了卢妃少有的失态,头也不回地走了。他想这大概是卢婉姝第一次发疯,果然还是女人更喜怒无常。也不知她平日里装贤淑累不累?
和高炀一同欣赏卢妃发疯的高炜忽然一笑:“你又何必?气着了自己,伤的难道不是自己的身子?”
“你住口!”
啪!
一声清脆巴掌响,高炜轻轻拍打卢妃的脸颊,力道不重换来卢妃一脸愤怒,高炀摇了摇头,一脸恨铁不成钢。
“你的心还在他身上?别忘了你现在怀着我的孩子,你和他的将来还要指靠着我呢,你最好认清楚了!”
“你少来吓唬我!”
高炜嘻嘻嘻:“哪敢啊!你可是我儿他娘,我稀罕你还来不及呢!”说罢把女人一抱,卢妃抿抿嘴,伸手揽住高炜的脖子。平日皇帝尽给别人下禁足令,如今自己被关起来,很有种风水轮流转的感觉。不过从卢婉姝并没有立刻要了自己的命的决定看,目前自己对她还有利用价值。
她留着自己的命要做什么?
也许是一道立后圣旨。毕竟如今再回想起来,大概当初自己决定纳妃时,八个女人都是揣了同样的心思进宫的。还真是小看了这些女人,一个个都不是心思单纯的。
又想以卢妃的大胆和心机,如果她伪造圣旨,高炀完全相信她有这个能力。但这个女人偏偏没有这么做,这是为什么呢?
其实高炜也想知道答案。
不过在得到答案前,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做。即使身下的女人已经怀有四个月的身孕,但高炜依旧不打算放过这么好的机会。自古王权美人没有人不爱,何况又是主动送上门的......
事后二人俱大汗淋漓,高炜才懒洋洋抱着女人道:“如今人在手里,你若自己想戴上那顶十二旒冕冠登基称帝也使得,为何一定要留着他的命?”
卢妃一笑,眼底是旁人无法窥得的深邃。
“我倒是想,可总要顾及一些事。”
“哦?”
高炜低头看她,卢妃道:“自古牝鸡司晨绝非正道,我不去做这个恶人。从来天子受命于天,要想服众,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务必名正言顺。你也不必激我。此事我自有分寸。”
高炜一阵冷笑,未再多言。
再说皇帝两天不曾进食早已饥肠辘辘,不过不进食也有好处,那折磨人的软骨散倒是没有再喂进来,如此身上多少恢复一些力气。只是连番饥饿,让刚刚恢复的力气又丧失,整个人顿时萎靡不堪。
晚些时候姚鼐和五更被关了进来,二人跪在皇帝面前抱头痛哭。
“陛下,您受委屈了。”
“朕问你们。朕走后,宫里发生了什么?”
姚乃迟疑说:“别的倒是没有,就听说房妃娘娘殁了。”
皇帝眯起眼睛,难道是卢婉姝那贱人动的手?
大总管摇头,表示自从皇帝秘密出宫后,卢妃就控制了宫禁。他们被关了起来,并不知晓外面发生了什么。皇帝点点头,看来一切都是卢妃和高炜在运作。如今她把姚鼐和五更送了过来,看来是怕自己过不惯自食其力的日子。当下心里冷笑,卢婉姝还真是思虑周到。
这时五更忽然问:“陛下,此去大夏国您可见到公子啦?”
“见到了。”提到顾兰亭皇帝一阵难过,但此时也只有他能带给自己一丝慰藉。
“他不肯认我,但朕知道是他。他已有身孕,看样子很快要生。”忽然皇帝又庆幸起来:“此时想来他不认我也是好的,总比跟回来落在卢婉姝那毒妇手里要好。”
忽听门外一声冷笑:“陛下就是这样想妾身的吗?”
晔啦幵锁声传来,姚鼐五更立刻将皇帝护在身后,警惕地盯着门的方向。
“陛下这两日可好?”
皇帝冷笑:“好啊!卢妃娘娘没有痛下杀手,朕感激不尽。”
卢妃也不废话自行落座,幵门见山就说:“陛下是聪明人,当知妾身想要什么?”
皇帝勾唇一笑:“朕不知道又当如何?”
卢妃也不生气,依旧维持着矜持的笑:“陛下气性大,再多败几天火自然就知道了。”
姚鼐痛心疾首:“陛下乃当今天子九五之尊,娘娘怎可如此对陛下出言不逊?”
卢妃脸上的笑渐渐冷了下来:“本宫与皇上说话何时轮到你一个阉奴指手画脚。来人,”二总管推门而进,卢妃冷冷道:“这两个奴才对本宫不敬你看着办吧,只需记住一事,别真要了他们的命,留着他们的命还有用。再者本宫有孕在身,宫里忌血光。”
皇帝怒道:“吴忠,你敢?”
五更也将师父护在身后,双眼紧紧盯着二总管的动作。
吴忠一心要给卢妃递投名状,命人将小太监拉开,皮笑肉不笑的:“小崽子还轮不到你说话。咱家这会儿先和你师父说话,一会儿自然有人收拾你。”
“放开他们。”
吴忠满脸堆笑。
“瞧陛下说的,奴才和他相识几十年了断然不会亏待他。这事儿就不劳陛下操心,您若闷了大可一旁看热闹就是。”
“大胆阉奴你敢!”
吴忠似笑非笑,明显没把皇帝的话当回事。
至此皇帝明白一个道理: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如今自己落难,一个阉奴都敢爬到自己的头上来撒野了。
那天天子寝宫噼啪声不断,间杂天子的怒斥。
但始终没有人求饶。
吴忠扔下一包药走了,迈出门槛儿时,鄙夷地晬了一口。
“敬酒不吃吃罚酒,什么东西!”
皇帝上前查看姚鼐伤势,姚鼐哪敢让天子动手,由着五更把自己扶到一旁,勉强笑着安慰皇帝“陛下别担心,奴才这把老骨头还扛得住。只要他们不冒犯您,就是打死奴才奴才也认了。”
高炀何时受过这种窝囊气,一拳砸在地上,吓得姚鼐师徒赶紧查看皇帝的手。
听完吴忠汇报,卢妃俏脸一笑。她此时怀孕四月,身姿日渐丰满,其实相比往日看着反而更加有丰盈之美。只是那张脸充满阴诡算计,不该存在于这种美好的面容里。她轻抚腹部,心中升起一股柔软。
儿啊,为娘就看你了,卢氏一族的荣辱如今全系你一身,你可要争口气。只要高炀肯许你嫡子身份,将来这天下便是咱们母子的了。
与此同时,高炀也开始研究起卢妃的心思。
从目前的形势看,卢妃勾结高炜,一定掌握了高炜为数不多的残余势力。通过那个女人不杀自己的做法分析,她和高炜只怕也是表面合作,说不定就连肚子里那个孩子,都是卢婉姝牵制高炜的一枚棋子。这个女人为了达到目的连自己的骨肉都不放过,这等心机又能狠下心来若是男子简直太可怕了。
高炀暗暗后悔没有及早发现卢婉姝的真面目,门咣当一声被撞幵,涌进来的侍卫不由分说抓住皇帝便往外拖。
姚鼐师徒大惊:“大胆,你们要干什么?快放开陛下!”
跟着二人被踹翻,侍卫冷冷道:“还是先顾着自己的小命吧!”
作者有话说:
围观皇帝落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