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一声刺耳的噪音打断了台下混乱的局面,宁尽手里的话筒掉在了地上。
“不是我故意的……不是……”宁尽捂着耳朵,人跑下了讲台。
“宁尽!”
展颜从座位上站起,追着宁尽一起出了大礼堂。
一度混乱,严方觉趁着校长上台维持纪律的间隙,也跟了出去。
宁尽一口气跑到了学校大门口,才停下。他后知后觉地大口喘着气,极度的惊恐与紧张,让他的手脚发麻。
冷汗在这深冬顺着他的下巴滴落,整个人差点跌倒在这雪地里。
展颜紧跟着他,上前伸手扶了一把,才没让宁尽摔跤。他担忧地看着对方苍白的脸与没有血色的嘴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照片不是我发上去的,真的……”宁尽的眼睛里写满了难以置信,他极力解释,“不是,不是……”
“我知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我送你回家吧。”
“我……”
宁尽刚说了一个字,校门口前停了一辆熟悉的车子。
纯黑油亮的雷克萨斯,就这样挡住了宁尽的路。他直起身,看着那不透光的黑色车窗,仿佛能一直看到玻璃后郁名川那双鹰隼似的眼。
“咔哒”一声,副驾的门开了。
郁名川冰冷等声音从里面传来。
“宁尽,上车。”
严方觉跟着出来,刚刚站定,就看到了这一幕。他的鼻梁上贴了一个创可贴,是那天跟郁名川打架时留下的伤痕。
他站在远处观察,却不想看到了宁尽上了郁名川的车。
“宁尽!”
他喊了一声。
郁名川摘下墨镜,透过窗子看到了严方觉:“阴魂不散……”
宁尽没有理严方觉的呼唤,关了车门,将外界的声音隔绝。
“郁名川,你到底想怎样。”
郁名川勾起嘴角笑笑,声音似古井深沉无波:“公开啊,向全校人公开,不是你答应我的吗,怎么还生气了。”
“郁名川我们已经分手了。”
“我说同意了吗?”
郁名川分给宁尽一个眼神,继续开车。在车上吵架他们不是第一次,但这次的郁名川似乎有些太过于平静了。
他说:“当时在一起时,你答应我的,不会跟我提分手。”
“我也说了,你要是敢跟我分手,天涯海角都给你找到。”
“郁名川,不然我们再签一份合同吧。”宁尽看着他,“这样更好玩不是吗?”
“不好玩。”郁名川,“宁尽,我从没想过和你玩。”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但我也懒得跟你说更多的了。你把我惹怒了,你油盐不进。”
宁尽轻笑,靠在座椅上。跑不掉,索性接受。他惯有的冷暴力不是吗?
“郁名川,随便你。”
“反正我在你的手心里逃也逃不掉,不如让你玩个够。再新鲜的东西也有玩够的一天,我奉陪到底。”
“你说我油盐不进,你何尝不是。现在把责任都推到我的身上,当时我问你有没有隐瞒我什么,你说没有,我信了,我撕了合同,答应跟你在一起了。”
“现在呢。”
“这重要吗!”郁名川死死抓着方向盘,“我如果说了,我们在那一天就会玩完!”
“为什么不重要!”宁尽大吼,“为什么不重要!!”
“你骗我就是骗我,为什么不和我说实话。怎么觉得天知地知,你知我不知,这件事就会藏一辈子吗?”宁尽冷笑,“事实是,并没有。”
“我倒是相信我生日那天,那张字条不是你故意放的。如果是你故意的那真的蠢到一种境界了。”
郁名川:“本来就不是我放的,是严方觉。”
“我跟严方觉没有关系,我现在也不和他说话、接触,你能不能不要总是提他?”
“你们都是一样的。”宁尽捂住耳朵,闭上眼,不看也不听。
一样的让他讨厌。
宁尽受够了。
郁名川深吸一口气,踩了油门,驶向高速。
一路无言,宁尽也不知道郁名川带他回J市要做什么。反正今天演讲结束,也是要放寒假的。他把手机关了机,不再理会那些打到他手机上的电话和不断出现的信息。
宁尽觉得自己已经麻木了。
他以为郁名川会带他回家,却不想,郁名川调转车头,驶向了一条他没来过的路。
车子上了山路,七拐八拐之后,宁尽的眼前出现了一幢看起来很有年代感的中式别墅。
“这是哪,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宁尽坐不住了。
却不想郁名川根本不理他的话,别墅的侧门被人从里面打开,郁名川开车进了车库。
“喀拉拉——”高大的铁门再度合上。宁尽推开车门跳下车,抬头看着这一方天地,再次质问:“郁名川,这是哪?”
“我家老宅。”郁名川丢下两个字,有佣人替他开了别墅的大门。
郁名川站在门口,冬日正午的太阳照在他的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一点温度:“进来吧,有话跟你说。”
宁尽回头,身后那道铁门就像是森严的守卫,和郁名川本人一样不容置喙。
他想了想,跟着郁名川进去了。
房子里很暗,灯光很暖,但暖得片面。屋子里散发着陈旧的木头味,像是许久都没有人住过了。看不出一点生活过的痕迹。
“以前我就在这里长大,再往上走一点,是王欣凝的家,严方觉和虞轩,啊……就是上次在酒吧,赛车比赛拿了铜牌的那人,我们小时候总在一起玩。”
郁名川站在空荡荡的大厅,语速缓慢,像是一边回忆,一边讲故事。
“那时候我爸妈的感情还很好,至少我还没看出来他们之间只是虚情假意,连我的出生都也只是为了完成任务。”
“他们家里都有好几个孩子,就我家只有我一个,我以为这是爸爸妈妈爱我的表现……”郁名川轻笑,他垂下眼皮,“谁知道会是这样的呢?他们之间根本就没有爱,撕开那层相敬如宾的窗户纸之后,里面坏透了,他们每天都在背着我打架。”
宁尽站在他旁边,目光注视着他,不知道郁名川说这些,目的是什么。
“我妈还要把我赶出家门,是我爸妥协,净身出户,什么都不要了。可我那时候不懂啊,我以为他们离婚是因为我爸的外遇。”
宁尽的心尖一颤,想到了什么:“我妈么?”
“是。”
宁尽忽然想到了什么:“纸条上说你爸妈没有离婚。”
郁名川:“严方觉不清楚我家的事情,他们对外宣称分居,其实已经离婚了。”
“我最开始其实不是为了接近你,才做这么多的,我只是想看看那个把我爸魂都勾走的女人到底长什么样,是个什么样的人。”
宁尽皱眉打断:“那时候郁振华已经离婚了,他们没有领证,是自由恋爱。”
“他们没有领证吗?”郁名川有点吃惊,“这不重要,我当时只是跟踪我爸,但是我遇到了你。”
郁名川的笑有点疯癫:“然后我就理解,为什么我爸会被陈蕊迷成那个样子。”
“你到底想说什么。”宁尽皱眉。
郁名川忽然伸出手,把他整个搂在怀里,死死地搂着。
“我的魂被你勾走了,宁尽。”
他的声音带着呼吸的热气,尽数喷洒在宁尽的耳廓:“别离开我,求你了。我说过的吧,一天看不到你我就吃不下饭,宁尽,我错了、我真错了。别走好吗。”
宁尽用力推开他,愤怒地嘶吼:“我和你的照片就那样被投在了礼堂的大屏幕上,然后你和我说一句对不起,就能解决?”
“我有时候真的想不懂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你听不懂我说的话吗?我们分手了,你还把照片放在那里给全校看是什么意思!!”
“我怕你离开我……我……”郁名川看见宁尽生气,神色慌张,“我不这么做的话,你甚至都不会跟我来这里。”
“解决事情的方法有很多种,我又不是瞎了聋了,我再不想听你在我耳边说我也会听到,为什么非要做得这么极端?”宁尽,“郁名川你冷静一点吧,理性一点。我没办法做到,在知道我们父母辈的关系之后,还能和好如初,我觉得我受到了侮辱,从你让我撕掉合同的那一刻开始!”
他冷笑:“开始是一个随意取用的玩具,后来玩出感情了,又后悔了。怕不是你们一家子都是这么看待我们一家的。没错,我妈确实是为了郁振华给我交美术班的学费,才跟他在一起的,但是他那时候已经离婚了,算不上什么见不得光的关系吧?”
“我从来没这么说过。”郁名川被宁尽推开,心里空落落的,就像是失去了什么东西,再也找不回来了。
“宁尽,我承认最开始包养你,是因为我想报复回去。但那时候我并不知道我爸和我妈之间的感情是那样的,我只以为是……”
“是什么?”宁尽的眼圈有点红:“以为是我妈勾引你爸是吧!”
郁名川低头不说话:“……”
“呵。”
宁尽嗤笑:“可不就是这样,你们这群人,拿别人的痛苦当作玩笑,拿别人半生的轨迹做游戏。算我运气好,假戏真做,受尽了你的恩惠。假设你现在不喜欢我,反倒厌恶我,我现在的日子该有多痛苦?”
“是了,不论哪种结局都挺痛苦的,我在你这里算什么,情人转正?”
“宁尽,你为什么一直都这么偏激?”郁名川被宁尽的话刺痛,“我过去虽然确实这样,但我对你的感从来都不是假的,我也知道了你妈妈和我爸的事情了,但这些跟我们现在一点关系都没有。你怎么就不能放下这些偏见,跟我好好的在一起?”
“我就是偏激。”宁尽打断郁名川的话:“郁名川,我给你两个选择,一,继续我们之间的合同。二,我现在就走咱们就当做从没认识过,至于照片那件事,随便吧,我不想解释什么了。”
“宁尽……”
“你选吧。”
“我对你的爱,就这么让你排斥吗?”郁名川眼底的情绪宁尽看不懂。“我可能就是一个不讨人喜欢的人,父母不喜欢我,你也不喜欢我……”
“别上升到那种高度。”宁尽说。
“宁尽!你别逼我。”
他摇头:“你不也在逼我吗,怎么你逼我就得要求我遵从,我提了两个选择,就成逼迫了?过去因为我们的合同关系,我对你百依百顺言听计从,因为这是我应该做的,你给我钱,我拿钱办事,我没有理由反抗。”
“但是你说的,给我自由了让我撕掉合同。结果一旦发现我不再听话,不再做里手心里的金丝雀,就开始从各个方面绑架我?”
“……”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只是感觉你变了。”
宁尽不说话,找了沙发坐下。和郁名川吵架,他口干舌燥。
郁名川:“你能别冷暴力我吗?我受不了。”
“我没有。”
宁尽的态度决绝冷淡,郁名川不会再跟宁尽签合同,他也不会放宁尽走。
“宁慧在国外打不来电话,是因为我没给她换电话卡。”
郁名川提到了宁慧的名字,宁尽警惕地抬头:“你要干什么?”
“如果你还想见她的话,别离开我。”
宁尽睁大眼睛,站了起来:“你这么做是犯法的。”
郁名川摇头:“可她出国前,你签过字。”
“宁尽,我本来不想这么做,但是你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