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严方觉的话信息量实在是太大,宁尽一时间竟没有反应过来。“你说的我怎么听不懂……”
“宁尽,郁名川是不是从没跟你解释过,为什么下雨天听会那么巧合地出现在救你的地方?”
宁尽摇头:“没有……”
“因为他从始至终都在跟踪你。”
“他……”
看到宁尽震惊的表情,严方觉的语气激动中带着佯装的愤怒,这份伪装下,更多的是暗暗窃喜。
“从前我就在怀疑,郁名川根本不认识你,为什么‘第一次’见到你时,他的表现是那么自然。”
“我们的关系破裂,是因为我觉得他在我和你之间横插一脚。原本我们是可以在一起的……”
是了,严方觉一直搞不懂的问题终于解释得清。
他一直以为,郁名川对宁尽的感情,是玩玩、是一见钟情的喜欢。所以在得知宁尽与郁名川在一起后,他并没有在意。他太了解郁名川的性格。
但是他没想到,郁名川连他都一起骗了。上高中时,郁名川只说接他校服溜进学校玩玩,可从没说过他的目的是宁尽。
可是郁名川最开始又是如何认识宁尽,然后喜欢上宁尽的?
“方觉……”宁尽在震惊中找回自己的呼吸,他踉跄了一步,“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事到如今我为什么还要骗你,如果你不信我,大可去找郁名川问个清楚。”严方觉盯着宁尽,“郁名川骗了你、也骗了我,到现在整整四年,他把我们所有人都耍了!”
“可他……”宁尽僵硬在原地。
“可他为什么要跟踪我?”
严方觉垂下睫毛:“我也不知道。”
正如宁尽所疑惑的,严方觉同样在疑惑。
所有的事情似乎都有迹可循,也解释得清,唯有郁名川认识或者说跟踪宁尽的契机,还没有被他发现。
就像一个完整的逻辑闭环,缺少最后的一截至关重要的锁扣。
严方觉似乎是找到了突破口,他拉着宁尽,语气里是怂恿。
“郁名川这么骗你,对你也不好,你把你们之间的合同给我看,我帮你付掉违约金。”
宁尽猛地抬头。
看到宁尽眼底的松动,严方觉越发觉得天助他:“我说真的,我帮你,我会帮你。”
“宁尽,只要你现在答应我,你的妹妹,你的合同,我都会帮你解决。”
宁尽的心跳在某一瞬间加快到使他的呼吸都变得短促。
严方觉在帮他,彻彻底底地帮他。但他竟然犹豫了,这是为什么?激动后转为震惊,再由震惊转为后怕。
他为什么会犹豫?
跟郁名川断绝关系,不是他做梦都能笑醒的好事吗?
“宁尽。”
严方觉在催他,“你现在就给我答复,不然再找我,我可不答应了。”
“方觉,我......”宁尽张了张嘴,“你能给我些时间吗?”
严方觉满眼质疑地看着他,“你需要犹豫?”
“我不是,不是......”宁尽的脑子乱成了一团浆糊。
“宁尽,我想不通你为什么会犹豫。”
不知为何,严方觉的逼问让他越发恐惧与窒息。他真的要答应严方觉吗?答应之后,他和严方觉又要怎样相处,像朋友还是恋人?
回过神来的时候,宁尽才发现自己已经丧失了对严方觉的幻想。
自己对严方觉真的是爱吗。
自己对郁名川,此时此刻又是什么样的情感?
宁尽好像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因为每次想到这些,他都会下意识地说自己不配,说他并不想卷入有钱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游戏里。
心里似乎也确实有过拎不清时自作多情地答案——严方觉才是真正对他好的那个人。
但到了不得已非得做出选择的时候,宁尽冷静下来将自己从对于严方觉的滤镜中抽出,回过头来才发现,一直为自己付出的,其实从来都不是严方觉,而是郁名川。
如果今天答应了严方觉,那么他是不是也要去到那个压抑的大宅子里,面对那个可怕的男人,以及和自己长得很像的季丹青?
是了,严方觉还没跟他解释,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巧合。
无名的寒意顺着宁尽的脊背攀附而上,安全感与不安感,全是自然赋予人类的第六感。他听到郁名川的所作所为后也只有震惊并无寒意。
宁尽不傻 ,甚至很聪明。就像突然间打通了任督二脉,他断掉的脑神经终于不再受长久以来对严方觉的滤镜的影响,搭上了。
他不能跟严方觉走。
不知道为什么,反正不行。
宁尽再抬起头的时候,整个人充满了选择的态度,他对严方觉说:“方觉,对不起。”
“我不能这么做。”
他不想离开郁名川,不想跟他断绝关系此生不再见。
他舍不得,或者说,他可能爱上了郁名川。爱上了那个欺负他逼迫他,但又处处宽容忍让处处维护他爱护他的人。
兵行险着,宁尽不得不承认,郁名川的真诚炽热,终究是打败了严方觉的处心积虑。
他到底还是跟这群人有了联系,丝丝密密的脉络,早已经将他编织,成为这赌桌上的一枚砝码。
J市实验附近是下了高速去往市区的必经之路。郁名川开车路过的时候,余光看见里停在路边的那辆熟悉的白色奔驰跑车。
郁名川停车,下车,顺着严方觉的车车头对准的方向,看到了郑春花的便利店。
这种承载着特殊回忆的地方,自然不是严方觉一个人会来的。郁名川可以断定宁尽也在这里而宁慧口中的找人,找得就是严方觉。
郁名川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
他自认为,自己对宁尽好,好到没得说。他会原谅宁尽表面与他亲近,实则心里可能还装着严方觉。他虽逼宁尽去跟严方觉说一些决绝的话,可真到了事情上,他还是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曾经骂自己贱,这种情绪不是一蹴而就的。郁名川深知自己真的不缺人喜欢,不缺女人喜欢也不缺男人。
可他就是控制不住地喜欢宁尽,喜欢到可以原谅其实他心里藏着严方觉这件事。平日里对宁尽颐指气使,说话没好气,也只是给自己的心理安慰。
心里想的是什么,大概只有本人知晓。
郁名川对于他自己这不争气的感情,毫无办法。
可是当看到宁尽的身影伴随着严方觉,出现在春花便利店门口的时候,他的心比那天在雨雪下,宁尽给严方觉撑伞还要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