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完水，两人躺下来，在墨蓝夜色里小声地说话。
程森丝毫没有困意，熨帖地抱着方琼树，两手规规矩矩，一只担在他脖颈下，一只给他揉结了块的肌肉，“你今天怎么这么听话？”他带点宠溺地调侃他，“不跟之前似的了，累了就哭就讨饶。”
方琼树把手搭在他横过来的胳膊上，准备睡了，“你过生日啊。”
“我过生日你就什么都听我的？”程森很幼稚地开玩笑，“那我想每天过生日。”
方琼树累得不想睬他了，他合了眼，“很晚了，我们睡吧。”
“行。”
程森把手从他t恤里抽出来，盖好，顺着凹进去的腰线揽上去，也闭上了眼。
一夜安睡，第二天早上，程森摸着发凉的床单睁眼，闹钟还没响，卧室里却只剩他了，他喊着方琼树的名字，伸个懒腰赤脚下床来。
客厅，阳光成束地照下来，方琼树坐在沙发上，处于光团之间，他只比程森多穿了一件盖过臀的旧t恤，下身露着光滑的两条腿，在装向日葵的花瓶边上摆弄这什么，放眼看去，周身一切都金灿灿的。
程森半道拐弯去接了杯水，喝了一半，再接满，端着朝方琼树走过去。
方琼树听到脚步声抬头，接过水，抿着嘴角对他笑了笑。
“干嘛呢，起这么早？”程森紧挨着他坐下来，屁股有意无意地挤着他。
方琼树仰头喝水，眼睛往下瞥，他指指桌子上浮夸的黑色洒金包装盒，灌下半杯后，急着开口：“生日礼物。”
程森开心地叫：“还有啊？”他大剌剌笑着，回味昨晚，“我以为昨晚上那些就是全部了呢”
方琼树擦着嘴角水渍，“昨天晚上睡之前，总觉得忘了什么事，但是真的太累了，就睡过去了，今天早上醒了，才记起来。”他把头歪在程森的肩上，往他怀里偎了偎，“晚了一天。”
“哎咦，没事没事。”
程森反手摸他柔和的下颌线，歪嘴嘬亲了他额头好几下，然后搓着手，“那我打开了？”
“嗯。”
阿迪达斯经典款的t头鞋，绒面，黑加白的配色，上手柔软。
方琼树抻头看程森，满怀期待地，却见他摸着摸着，脸上沉下来了。
“不喜欢吗？是不喜欢颜色吗，我看你平常不穿什么颜色的，这款还有另一款深蓝浅蓝的搭配，你想要吗，还是款式不行？”
“不是。”
程森抱着鞋，贴在心口，后靠在沙发上，脸上是喜忧参半的神情。
“我喜欢是喜欢，但是哪有人送礼物送鞋的？”
“……”
方琼树不能理解地看他一会儿，无奈地笑了，“你竟然还会信这种迷信啊。”
“什么迷信？”
程森欺身过来，“这种事，就怕万一，咱俩真要因为这事不好了怎么办？”
“怎么会因为一双鞋就不好了，你想多了，快试试，马上要上班了。”
程森煞有介事，不依不饶起来了，“不行，我心里不得劲。”
“那你说怎么办？”
“我手机呢？”程森跑回卧室，又回来，方琼树微信响了一下，他拿起来看。
程森给他转了一块钱。
他好笑地抬头，见到程森对他干瞪眼。
“快收了，然后我再试鞋。”
方琼树点了下，举起手机让他看，程森这才一脸喜色地蹬上新鞋，走到门口的全身镜前，换着姿势照个没够。
“名牌就是名牌，鞋底真软和，版型也好看。”
他踩着新鞋，走姿都晓得更端正，走回来，撑着扶手跳进沙发里，紧紧地抱上方琼树，“除了我奶奶，你是第一个给我买鞋的。”
“喜欢就好。”
程森翘起脚尖，“下次我回家，我就穿这双鞋回去。”
“对了。”程森眸光一闪，想到什么，“这次放假我回家，你跟我一起回吧。”
“为什么？”好像预料到他接下来会说什么，方琼树声音低沉。
“给我奶奶介绍你啊，这不是早晚的事？”
方琼树用力睁大眼，对上程森率真的笑容，“不能这么着急。”
“我之前跟我奶奶提起过你，说你收留我，她还让我跟你好好相处呢。”他似乎把这件事看得太过简单了。
“好好相处成朋友跟相处成男朋友不一样。”方琼树沉重道。
“我知道，我们就一步步让她接受，先以朋友的名义去我家拜访，然后慢慢来，这次先去混个脸熟。”
方琼树逃避地偏过头，他轻轻推开程森，“我，我还没做好准备。”
“为什么？”程森追问，“我奶奶很好相处。”
方琼树想到知晓他性向前后的文静修，在跟她坦白之前，他没想过温柔可亲的她会那么决断又绝情。
他一阵后怕，“文阿姨之前也是好相处的，但是最后不也是这样了吗，他们老一辈人不可能一蹴而就接受这种事的。”
程森一头热的热情被方琼树这两句慌张不安的话给浇熄了，他弯下腰来，默默去看方琼树的脸，他很难过又忧愁的样子，好看的眉眼都是耷拉着的，程森想，他好像太心急了。
“那，那就先不去了吧，我先回去，在我奶奶面前多给你说说好话，反正咱们日子还长着呢。”
他退了一步，说完，动动胳膊，去碰方琼树僵直的胳膊肘，声音扮乖，“好不好？”
方琼树眼皮微动，转回头，朝他笑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