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方，这不是真的吧。”她指着照片中方琼树那张面对程森春光灿烂的脸，语气震惊又难以置信。
方琼树僵立在原地，埋低了头，半晌，没出一声。
“你是为什么呀！？”文静修问得痛心，伸手狠狠拽了方琼树一把，方琼树栽下来，扶着沙发背，蜷在她身边坐好。
“……”
“你是真的喜欢男人，还是因为你的腿，你认为找不到女孩了，你才，变得心里不健康了？”
文静修当然是接受不了了。
她以往只觉得方琼树办事稳重，长得俊俏，脾性又温和，是个除了腿脚不太灵便，其他方面都是顶顶好的孩子，亲儿子不能常伴身边，她把房子便宜租给他，两人一起过个节，帮衬着，这么多年，早就不是一般房东租客的关系。
她转过身来，缓慢又郑重地握住方琼树的两只手，她下意识地不愿意承认方琼树是个同性恋这件事，还苦口婆心地劝：“小方，不要自暴自弃，阿姨就觉得你很好，那就也会有这样的女孩子，这样，阿姨之前也起过给你介绍对象的心思，从今天开始，我就去打听打听，不着急交往，你们从朋友开始慢慢谈，时间长了，能看到你是个好的，腿的事，也不算什么事了。”
方琼树不敢回握她的手，回避着她的眼睛，声音艰涩：“文阿姨，我不喜欢女孩，我……”
“那你怎么就知道你喜欢男的了！”文静修陡然拔高了调门，手上也不禁握得更紧，“跟他住一屋，一起吃饭一起上下班，他力所能及地帮你一把，这些，就是喜欢了？只是因为你自己一个人太久了而已。”
“文阿姨。”方琼树推着文静修的手，把被握红了的腕子抽了出来，事情到了这一步，再遮遮掩掩，只会更加复杂，他深吸口气，大胆迎上文静修不理解的目光，“我知道自己的情况，我很确定，我喜欢程森，不单单是因为您说的那些平日的相处，我就是，喜欢他，想跟他一直在一起。”
“好好好。”文静修静默许久，然后连说三个好，先是气笑了，随后气息短促，手抓着心口重重地捋。
“文阿姨。”方琼树要去扶她，被她一掌推开，“你们，你们，你跟南一真都是好样的。”
她躺在沙发背上喘，脸气得涨红，眼神却像看陌生人那样冷淡，良久，一字一顿，给他最后一次机会。
“我最后再问你一句，要么，这房子还是你自己住，要么，你们两个一起搬走。”
“文阿姨，我。”
“你直接回答我。”
两人沉默又尖锐地对视，方琼树的鼻头越来越酸，眼前已经是模糊的一片，他在文静修不忍的目光中站起身，朝她深深鞠一躬。
“文阿姨，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文静修别过眼，不看方琼树了。
方琼树听见放缓颤抖的呼吸声，艰难地迈开步子，转过身离开了。
他在门口等了会儿，听到文静修起身活动，才魂不守舍往回走。
程森做好了饭，微信问方琼树什么时间回来，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不像方琼树的作风，他不放心，把饭热在锅里出来等他，等着等着，都快走到文静修的门前了。
爬上斜坡，拐弯处，方琼树低着头走出来，两人撞一块，要不是程森手快，方琼树铁定摔一个屁股蹲。
“怎么走路不看路啊。”
程森随口念了句，拉着人手就要走，“给你发信息怎么不回？”
“嗯。”
方琼树答非所问，耷拉着头，手心都是凉的。
“你怎么了？”
程森顿感不对劲，歪头去看方琼树的脸，半截埋在阴影里，只露出了欲哭的嘴角。
“你跟我说说。”
他索性不走了，站在斜坡下面，去抬方琼树的下巴，让他回答自己。
方琼树的抽泣声渐渐压制不住，他低落地呐呐着：“程森，文阿姨知道我们两个的事了，她想让我们搬走。”
“啊！”
事情严重了。
程森先把人领回家，饭是不能好好吃了，两人饿着肚子在沙发上详谈这事。
“文阿姨怎么知道的。”
擤了几次鼻子，方琼树的鼻音很重，他喝口水，缓缓道：“我看那照片，应该是那个威胁我的人给她的。”
“那他这是威胁不成，就故意给我们俩使绊子，让我们不痛快是不是。”
程森愤然，可方琼树显然还顾不上这个，他恍恍惚惚的，打不起精神，应该还在想文静修，那可是跟他一起过年的人，他没了父母，文静修又是个热情和善的长辈，想必两人的感情匪浅。
“你也别太伤心，这种事，她年纪大了，又是从别人那里知道的，需要时间反应。”
程森挪屁股过去，环住方琼树的腰，让他往自己身上靠。
“真的吗？”方琼树瞪着一双寻求安慰的眼睛。
“嗯，是，你们认识这么多年，也不能因为这事就生分了。”
其实程森自己也吃不准，只是当下，也只能硬着头皮宽慰他，“等过些日子她没那么生气了，多走动走动，会慢慢好的。”
“可是，她都让我们搬走了。”
方琼树放下水杯，抱着腿倒在程森怀里。
“走也不走远，这附近不是有住的地方吗，然后找机会再跟她好好谈。”
方琼树点头，然后又说：“那人既然能把照片精准地递给文阿姨，说明，他真是时时刻刻盯着我们，这样下去，他会不会真去你的公司搞事情。”
程森心里也觉得这事非同小可，嘴上还是满不在乎，“没事，到时候咬死了不承认不就好了，现在那个什么p图，ai都有，凭什么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再说，工作上的事，人家领导也不关注这个，你放宽心，别自己吓自己。”
瞧着方琼树听进去了，程森赶紧岔开话题，“行了。”他拨弄两下方琼树的头发，一骨碌站起来，“先吃饭，填饱了肚子，什么都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