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会议室门之前,林景瑟是真没想过会议室内会有除傅生歌之外的第二个人存在。
并且这个人,是影后陆云卷。
陆云卷,影视圈的神话,蝉联三届电影百花奖最佳女主角,后成为百花奖终身评委,记录至今无人打破,可谓前程似锦,风光无两。
“契约婚姻?”
“嗯,”陆云卷一身黑色运动服,懒洋洋地靠坐在会议桌前,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个打火机,随着机盖清脆的开合声,火光忽明忽灭地跳跃在她指间,人看着随性又散漫。
她半撩不撩地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螃蟹,片刻,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螃蟹妹妹不仅拽,还很漂亮。
会议室内灯火通明,淡白的光线倾泻而下,在林景瑟的脸上镀了一层浅浅的光,漂亮的让人挪不开眼。
她五官精致,面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眼皮耷拉着漠然的弧度,看人的眼神也冷冷淡淡的,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你缺钱,我缺人,我们各取所需,”陆云卷翘着腿,指尖轻轻点了点摆在桌面上的那份合同。
林景瑟垂下眼帘,目光顺着她修长细白的手指,落到了那份写着“婚姻协议”的合同上。
“这是婚姻协议的合同,”陆云卷微微倾身,指尖抵着合同推到她面前。
林景瑟慢吞吞地掀起眼皮看她,目光扫到她外套领口时,短暂停滞了一瞬。
陆云卷外套领口开得低,眼下这个微微前倾的姿势,从她的角度看过去,刚好能看到对方若隐若现的事业线。
没穿内搭,她想。
陆云卷直起身,声音松散:“婚前个人财产不转化为夫妻共有财产,婚后所得都属于夫妻共有财产。”
言外之意,婚后所得都有你一半。
话音一落,会议室内空气都安静了。
坐在旁边喝茶的傅生歌五官碎了一地,捡都捡不起来。
她用一种关爱脑残人人有责的眼神看着陆云卷,好半天才从裂开的五官中找到嘴巴,戳着自己的脑袋问:“姐姐,您这里是不是被老爷子催婚催出毛病了?”
陆云卷半眯着眼,不耐烦道:“说人话。”
傅生歌朝天翻了个白眼,提醒道:“您一年收入是多少,自己算过吗?”
你他妈一年收入都够收购林景瑟家半个公司了!
这是契约婚姻?你这阵仗都快赶上真结婚了!
陆云卷:“花你钱了吗?”
傅生歌:???
陆云卷淡瞥她一眼:“有你屁事儿。”
傅生歌:!!?
林景瑟翻开合同,一目十行地扫着协议内容,声音没什么起伏:“爱豆恋爱会死的,结婚可能会死无葬身之地。”
陆云卷:“不公开,只领证。”
林景瑟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契约婚姻,不谈感情,也无关肉|体?”
陆云卷点了点头:“嗯。”
林景瑟从桌上找了支笔,打开笔帽:“婚后你绝不踏入我房门半步,只有你的金钱陪伴着寂寞的我?”
陆云卷有点想笑:“嗯。”
林景瑟龙飞凤舞地在合同尾页签上了自己的大名:“成交。”
说完,把合同和笔一起往陆云卷那儿推了过去,等着她签名。
“这份合同没有期限,”陆云卷拿起笔,没着急签名,“你要是不放心,也可以加个期限上去。”
“那多麻烦,”林景瑟迎上她的目光,“万一我想续约还要重新签合同。”
“续约?”陆云卷眉眼轻挑。
林景瑟点了点头:“万一我家再出点儿什么事……”
“哎,”傅生歌乐了,赶紧打断她,“祖宗,你当她是提款机啊?”
林景瑟没理她,静静地看着陆云卷,人畜无害道:“不是吗?”
陆云卷散漫一笑:“是。”
傅生歌:!!?
傅生歌拿过手机,给陆云卷发了条微信过去:姐妹,你不对劲。
消息提示音响起,陆云卷从兜里找出手机,扫了眼傅生歌发来的内容,漫不经心地回了一个字过去:滚。
傅生歌:“……”
陆云卷在合同尾页签上自己的名字,合上笔帽:“明天一早民政局旁边的咖啡厅见,不用担心被拍,我会提前安排。回去训练吧,听傅生歌说你还有课。”
林景瑟点点头,起身往外走。
临到门口,脚步一滞,突然想起什么。
她转过头,意味深长地看着傅生歌。
傅生歌疑惑不解,指着陆云卷说:“看我干什么,这才是你未婚妻。”
林景瑟坦然收下未婚妻这一称呼,言简意赅道:“饭又不是我未婚妻欠的。”
陆云卷偏头看了眼傅生歌:“什么饭?”
傅生歌恍然大悟:“哦,刚才我说要请她吃饭,差点儿忘了。”
林景瑟冷冷道:“你最好别忘,我还饿着呢。”
傅生歌:“……”
傅生歌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什么时候这么抠门了?”
林景瑟:“我,林景瑟,一个浑身上下只剩九十四块钱……九十四块钱还被我弟拿走了的女人,我不抠谁抠?”
傅生歌瞠目结舌:“你钱呢?”
林景瑟:“你管呢。”
陆云卷失笑,从钱包里抽了张卡出来,踱步到林景瑟面前,懒懒一抬手:“密码六个一。”
冷调女香萦绕在鼻间,林景瑟指尖顿了顿,从她手里接过卡。
拿人手短,声音陡然软了两个度:“谢谢未婚妻。”
傅生歌扶了扶自己即将掉到地上的下巴,瞅瞅林景瑟手里那张的卡,又瞅瞅给卡的陆云卷,灵魂发问:“证还没领,卡就先给上了?”
话音落地的瞬间,林景瑟和陆云卷一起转过了头,看着她那个眼神好像在说——您有事儿吗?
傅生歌:“……”
傅生歌扶额:“对不起,打扰了。”
林景瑟冷酷无情:“卡是未婚妻给的,饭是你欠的,还得你请。”
傅生歌:“我靠?”
最后这顿饭还是傅生歌请了。
这个时间米粉店里没什么人,偶尔进来一两个还都是祥云娱乐的练习生。
陆云卷摘下墨镜,人往椅背一靠,目光松散地看着此刻正在和香菜作斗争的林景瑟。
林景瑟没注意到她的目光,专心致志地挑香菜。
陆云卷唇边勾着笑,看着她一片又一片地把香菜从碗里挑出来,然后放到平铺在碗旁的纸巾上。
小螃蟹挑挑拣拣的样子并不招人烦,甚至有点可爱,不想吃香菜,又不想弄脏了桌面,所以拿张纸巾垫着。
“醒醒,”傅生歌在陆云卷眼前打了个响指,“别看了。”
陆云卷斜她一眼。
“喝酒吗,”傅生歌开了瓶啤酒,给自己倒了一杯。
陆云卷屈指叩了叩桌沿,在林景瑟看过来的时候说:“会开车吗?”
林景瑟缓缓点了下头:“刚考了驾驶证,业务还不太熟练。”
“会开就行,”陆云卷把杯子推到傅生歌面前。
傅生歌给她倒了杯酒,抬头看林景瑟:“春春练习生的海选下周开始,你们几个磨合的怎么样了?”
林景瑟无关痛痒道:“还行。”
她目前所在的四人团是临时组起来的,为了参加“青春练习生”那档综艺节目,临时组起来的。
“青春练习生”是国内首档女团选秀节目,由两大在线视频媒体平台联合创办。节目组会从国内九十二家经纪公司中选拔出一百位练习生,进行为期三个月的竞争比赛及录制,最终由网友票选出五位最优练习生,组成女团出道。
“海选没问题吧,”傅生歌喝了口酒。
林景瑟眼皮都懒得抬:“您这是个疑问句?”
“不是,是肯定句,”傅生歌笑了起来,她对自己手里的艺人当然是有十足把握的。
即便林景瑟所在的四人团体是临时组建又如何,那可都是在她们公司经过系统培训、凭实力进入出道班的崽们。
米粉吃了半碗,林景瑟放下了筷子。
“吃饱了?”陆云卷问。
“没吃饱,”林景瑟诚实地说。
陆云卷看了眼她吃剩的半碗米粉,不解地歪了下头。
“吃胖了要罚款的,”林景瑟眼不见为净地推开碗,解释道,“胖一斤罚一万。”
“你多高?”陆云卷挑眉。
“一米六,”林景瑟舔了下嘴唇。
“体重?”陆云卷问。
“八十,”林景瑟说。
陆云卷垂了垂眼,视线顺着她精致的锁骨线条缓缓向下,在某处短暂停留一瞬后,抬眼看她,目光意味深长:“你都瘦没了。”
至于是哪儿瘦没了……
陆云卷的目光太直白,林景瑟想不知道都不行。
她若有所思地瞅了瞅自己的小胸脯,没什么底气到:“运动内衣。”
潜台词,不是我没有,是运动内衣给我勒没了。
陆云卷听懂了,指尖勾着自己领口轻轻往下一拽,似笑非笑道:“运动内衣。”
我,日。
林景瑟闭了闭眼,不挣扎了。
“你们公司什么破规定?”陆云卷睨了眼无辜的傅生歌,把半碗米粉推回到林景瑟面前,“吃吧,罚款我交。”
林景瑟伸出手,往回扒拉了一下碗。
“海选完就要进组了,”傅生歌冷静阻止,“胖了上镜不好看。”
林景瑟拿筷子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陆云卷解锁手机屏幕,动作利索地给傅生歌转了十万过去。
嗡地震动声响起,机械的女声打破了沉默:“支付宝到账,十万元。”
傅生歌:“……”
傅生歌用脚都能想到这钱是谁转的。
她发自肺腑地感叹:“你他妈可真是个合格的提款机啊。”
陆云卷不置可否。
傅生歌呼吸一滞,感觉自己经纪人的脸面摇摇欲坠:“陆云卷,她们每周都会测一次体重……”
话没说完,被再次响起的机械女声打断了。
“支付宝到账,十万元。”
“支付宝到账,十万元。”
“支付宝到账,十万元。”
“……”
林景瑟在机械的女声中愉快地拿起了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