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老板,久仰大名。”宋澜主动伸出手,一边偷偷打量着郑军。
郑军曾当过兵,虽然退伍多年,但还保留着当兵时的一些习惯,比如站姿就和其他人不一样,在人群中显得格外突出。
郑军尖锐的目光从宋澜脸上扫过,也缓缓伸出手,用力握住宋澜的手。
说是“握”有点不合适,还不如说是“箍”。郑军的手劲很是不小,简直要把人的骨头捏碎一样。
欧梦的笑眼里闪过一抹狡黠:郑军的手劲她可是知道的,这个宋小老板这回可惨喽。
虽然在这种场合他们并不能对宋澜做什么,但能让他吃个小小的亏,欧梦是很喜闻乐见的。
不想,宋澜连眉头都不动一下,好像根本没感到疼,倒是他对面的郑军微微皱了一下眉。
两秒以后,两人的手分开。
郑军看了看自己的被捏得有些发红的手掌,脸色有些阴郁:方才他正想使劲,宋澜却先他一步用力。这个宋澜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没想到力气竟那么大,还真有点出乎他意料了。
宋澜笑得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和郑军寒暄:“郑老板的百文书店之前有幸参观过,的确很不一般,难怪被列为‘四大书店’之首。”
郑军皮笑肉不笑:“哪里哪里,什么‘四大书店’不过是民间戏称,不作数的。要说特别,还是宋老板的影子书店厉害,这书店还没开业,全山安市都知道了。”这是在暗中讽刺先前的闹鬼传闻。
宋澜说:“郑老板这是在取笑我了,这里头大概是有什么误会,好在现在误会已经解决了,就不提此事了吧?”
欧梦微微诧异:她还以为宋澜此次答应来茶话会是来兴师问罪的,没想到他居然提都不提,相反,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倒像是想要把前事一笔勾销。
这个宋老板究竟打着什么算盘?欧梦有点看不懂了。
郑军也有一瞬间的惊愕,很快就掩饰过去了,他轻轻勾起嘴角:“对了,宋老板还是第一次来这里吧,走,我带你参观参观。”
郑军和宋澜离开以后,刘得贵和袁行亮凑了上来。
“这个宋澜究竟是什么意思?”刘得贵一脸茫然,不住摇头,“看不懂,真看不懂。”
“难道是想示好?”袁行亮皱着眉猜测道,“可难道他不知道那些事都是咱们做的?奇怪,真奇怪。”
欧梦盯着郑军和宋澜的背影看了半响,突然笑了:“管他呢,横竖天塌下来有郑老板顶着,咱们又怕什么呢?”
三人对视一眼,皆露出神秘的微笑。
“说的也是,就算对方知道了又如何?整件事都是老郑牵头的,咱们仨最多只能算是从犯,这姓宋的就算想要报仇,首当其冲的也不是我们。”袁行亮笑得一脸畅快。
——虽然说他们在对付影子书店一事上暂时结成了同盟,但怎么说还是竞争对手。这两年来郑军的百文书店已经有隐隐做大的趋势,“四大书店”之间微妙的平衡状态眼看就要被打破,迟早都要有一场大战,只不过被影子书店的突然入驻给打破了。如果百文书店和影子书店对上,到时候获利的还不是他们几个吗?
利益面前,从来就没有永远的敌人,更没有永恒的朋友。
宋澜跟着郑军,一同走到会所巨大的落地窗前。
此刻窗外正值日暮,暖红而柔和的光斜射进大厅内,厅内大半都被笼罩上一层金光。宋澜眉头微皱,有意无意地朝一边没有被光线照到的阴影处走去,在真皮沙发上落座。
郑军没有注意到他的小动作,也同样找了张沙发坐了下来,离宋澜不是很远也不很近,保持一个非常礼貌有安全的距离。
郑军弹指喊来服务员,为自己要了一杯白开水,又问宋澜要喝什么。
宋澜想了想,笑道:“一杯红葡萄酒。”
“郑老板一向这么节制吗?据我所知,你们当过兵的酒量都特别好。”酒水送了上来,宋澜朝郑军面前的玻璃杯看了一眼,笑了。
郑军说:“当初在部队的时候不能乱喝酒,这么多年下来也就习惯了。”
“佩服,”离开军旅生活后还能保持当初生活习惯的,除非是意志坚定之人,一般人还真不太好做到。“现在我总算明白为什么郑老板能把生意做大了。”
郑军也笑,只是笑意还没到眼底便消散了:“宋老板也不赖,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后生可畏。说句心里话,见到宋老板,突然就觉得自己已经老了。这天下,已经是年轻人的天下了。”
“这话未免也太老气横秋了,”宋澜笑,用自己的葡萄酒杯同郑军的碰了碰,“郑老板最多也才四十吧?男人四十,正是做一番大事业的时候。从面相上看,郑老板是个有抱负的人。”
郑军似笑非笑看了宋澜一眼:“噢?不知道宋老板还会看相。”
宋澜浅笑:“略知一二。”
“那宋老板可看得出来,我接下来的运道怎么样?”郑军挑眉。
宋澜还真装模作样地朝郑军看了半天,沉吟片刻,道:“人到中年,事业大顺。”
郑军尖锐的目光盯着宋澜看了许久,宋澜只是微笑着,无所畏惧的样子。郑军面色稍缓,开口道:“那就借宋老板吉言了。”
“不过……”宋澜突然又来了个转折,“不过,在此之前,郑老板会遇到一些小麻烦。”
郑军突然联想到先前在事业上遇到的种种不顺,脸色阴了阴。
“那该如何破解?”郑军调整了一下姿势,身体前俯,紧盯着宋澜。
“古语有云,和为贵。”宋澜坐在阳光的阴影里,笑容看上去有几分不真切,“很简单,咱俩合作,共同解决麻烦。”
“你的意思是,我们两家联手,干掉另外三家?”郑军的目光咄咄逼人地看着宋澜。
宋澜微微一笑:“两家竞争,总比四家各自为政要好不是吗?”
“难道宋老板丝毫不介意先前的事?”半晌,皱着眉的郑军吐出这么一句。
郑军指的是什么,在座两人都心知肚明。先前郑军给影子书店找了那么多麻烦,宋澜居然还主动提出要合作,这一点不得不让郑军惊讶。
“生意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宋澜朝郑军举杯。
“那为什么是我们百文书店?要知道,我先前可对你们影子书店没什么好感。”郑军挑眉。他是真的好奇:宋澜毕竟是外来户,在当地寻找合作伙伴不奇怪,但为什么找的是他?难道他就不怕自己被倒打一耙吗?
宋澜神色自然,举杯的手很稳:“因为百文最强大,而我们影子,只与强者合作。”言语之中带着无限自信,似乎一点儿都不担心郑军说的那种情况出现。
“那如果我拒绝呢?”郑军饶有兴致地问。
宋澜笑了笑:“郑老板是聪明人,聪明人是不会拒绝对自己有利的建议的。”
“难怪宋老板年纪轻轻就能取得如此成就,”郑军怔了一怔,随即大笑,同样举起自己那杯白水,“那就提前预祝咱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两杯相击,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
近来欧梦的日子不太好过,她的彩虹书店的营业额比先前少了不少,就连周末人气最旺之时的客流量也远比不上从前。
莫非是有人在背后做手脚?欧梦面对着上个月的流水账单百思不得其解:不应该啊,彩虹书店最近又没有什么新闻,人流量怎么会突然减少?
等等,要说有什么变化的话,那就是影子书店的开业了。可就算影子书店最近很受欢迎,也不过只是一家新开的书店罢了,又怎么会产生这样的影响呢?
想了想,欧梦叫来助手,让他去查一查影子书店最近的动态。
助手很快就整理了一份文件交给欧梦,文件上写得很明白,原来是影子书店做开业大酬宾活动,在店内购物有不少优惠,优惠力度甚至比网购还要强一点。根据资料上的信息反映,影子书店最近一段时间简直称得上是热闹非凡,从早到晚都是在店内选购的人,从店里出来的人可以称得上是满载而归。
出现这种情况也不奇怪,影子书店的文创用品本就小有名气,花果茶礼包也属于送礼佳品,这些东西平时不怎么打折的,即便打折折扣也不太大,难得有一次活动,不少人自然乐意过来囤货了。
更何况,这回店里图书的活动力度很是不小,就算一些对文创用品不敢兴趣的人也会选择进来逛逛,买几本书回去,即便不看,装饰书架或是送人也是不错的。
越翻资料,欧梦眉宇之间的阴霾愈发浓重,看到最后,她气得一把把资料仍在地上,仍气不过,在上面踩了两脚,自言自语道:“郑军他究竟是怎么了?发生这样的事,他难道也不出来管一管?”
作为“四大书店”之首,山安市书店行业的龙头老大,郑军说话的分量可是不轻。以往也不是没有书店利用降价活动吸引顾客,影响了其他店的生意。遇到这种情况,一般都是郑军出面,也不知他是怎么解决的,总之到后来,再也没有书店大规模降价了。其他书店想要做活动,也会同四大书店“商量”出一个比较合适的活动力度。
价格战一向是各个行业里不可避免的战争,为了争夺市场,有些人会通过不断降低自家商品的价格来吸引顾客,这样一来难免会造成市场秩序紊乱,形成恶性循环。不过在山安市里,有“四大书店”在,暂时还没有书店敢打价格战,这四大家书店垄断了山安市大半的图书市场,而其他家就只好跟在他们后面喝点肉汤了。
都说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影子书店初来乍到,竟然敢无视本市的业内“行规”,大肆做活动,这不是丝毫不把“四大书店”放在眼中吗?但让欧梦不解的是,郑军那边竟然没有任何动静,就好像不知道这件事一样。
欧梦是个精明的女人,否则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位置了。见郑军那边情况有异,她没有贸贸然去找郑军,仔细思考了一阵,决定先拨通另一个电话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