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澜花了老大的劲才让唐老八相信自己不是鬼而是人。
“小兄弟,行啊。”唐老八真不愧是老江湖了,心理素质还是过关的。这会儿也不再哆嗦,又恢复了先前生龙活虎的状态,直朝宋澜竖大拇指,“伪装技术够厉害的,是专门学过?”
宋澜歪头笑了一下:“算是吧。”他没有多说别的,就是想造成一种误会,让唐老八误以为先前他那模样也是化妆化出来的。
“果然科班出身就是不一样,”唐老八咂舌道,“我们这种野路子的没法比。对了,那套装备你放哪里去了,拿出来看看呗。”
说着,唐老八就在书店里左顾右盼找了起来,一点儿都不把自己当外人,似乎也完全忘了自己现在的身份其实应该算是“阶下囚”。
宋澜的脸皮抽了抽:果然是闯江湖多年的老油子,这脸皮厚的,简直可以当城墙了。
胡小五就没他师父这样的厚脸皮,他还被绑在椅子上,无语地看着师父没事人一样在书店内乱看,突然觉得自己离出师还遥遥无期。
“诶,那是什么?我去看看啊。”唐老八的目光在大门旁的明信片架上停住,一边说,一边抬脚就往那里走。
“啪”的一声响,宋澜一掌重锤在唐老八的肩上,手劲很是不小。
唐老八的面皮抖了抖,一句脏话差点儿憋不住要骂出口,好歹给咽了回去。“小兄弟,你干嘛呢?”唐老八朝宋澜讪笑道。
宋澜似笑非笑地看着唐老八,道:“你想跑?”
“……哪能呢!小兄弟你误会了,我就是没见过那东西,想过去看看。”说是这么说,其实唐老八是真的想溜,他看出眼前这位定不是善茬,便想方设法离开。只可惜,他还是低估了对方的能耐,看来这一回他唐老八真得栽在这里了。
“不是的话就乖乖地不要动,或者说,你也想被捆着?”宋澜挑眉道。
唐老八一看旁边被标准五花大绑的徒弟,又掂量掂量自己到门的距离,瞬间老实了,低眉顺目道:“小兄弟你真的误会了……那、那我不动了总行了吧?”
胡小五这才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鄙视地看了师父一眼:老东西,感情你刚才是想丢下老子一个人跑呢!亏你还常常在老子面前说什么“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臭不要脸!
唐老八虽然做了保证,但宋澜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让开心同样把他给捆了起来,师徒两人面对面坐着,欲哭无泪。
“放心,我不会报警的。”宋澜优哉游哉道,“我只是想请你们帮我个小忙……”
唐老八消化完宋澜一番话,不禁有些好奇:“大老板,你自己化妆技术那么好,为什么要让我和我徒弟扮鬼?”他实在想不通,明明宋澜本人的装鬼技术比他高明多了,他自己为什么不去吓人?
宋澜笑了笑,也不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怎么样,能接受这个条件吗?”
唐老八咽了咽唾沫:“如果不接受会怎么样?”
宋澜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意味深长地瞟了他一眼,语气很是温柔:“你说呢?”
唐老八:“……”威胁,这是赤果果的威胁!
“反正你们也算是业务熟练了,”宋澜继续说,“放心,事情办成以后,我是绝对不会亏待你们的。”
唐老八眼睛一亮:“有酬劳?”
宋澜笑着点头:“有酬劳。”
唐老八和胡小五对视一眼,咬了咬牙:“成!”
***
放唐老八和胡小五走后,池舟不解地问宋澜:“宋哥,我想问你个问题。”
宋澜笑:“你是想问我,为什么不自己去装鬼吓人吧?”
池舟点点头,这个问题他方才就想问了,碍于唐老八和胡小五在场,又默默憋了回去。
宋澜这回没有打马虎眼,直言道:“没这个必要,杀鸡焉用牛刀,有唐老八他们就够了。要是我们真身上场,把人吓傻了怎么办?”也不是没这个可能性的,看先前唐老八的反应就知道,像他那样心理素质强大——俗称二皮脸的人都会被吓个不轻,要是真有什么万一,宋澜担心会影响自己的任务得分。
退一步说,万一对方没有被吓到,而是起了疑心,要是真请了捉鬼的天师来做法事,对宋澜而言也不是件好事。他倒不是怕那些和尚道士,但既然身在人界,还是低调一些比较好。
“可要是对方认出唐老八,并没有被吓到呢?”池舟还是不明白。
“你宋哥就是要让他们认出来。”门外传来谢道年平静的声音,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收拾好花园中的狼藉,此刻正抱着一些残花败叶站在门口。
宋澜挑眉:“你看出来了?”
谢道年微微颔首,进入门内,把怀里的那些枝枝叶叶小心放在一张空桌上,从柜子里取出一套做植物标本的工具。“你派唐老八他们去,就是故意要让对方发现破绽,这样对方就会知道他们已经暴露了,接下来就会收敛一点。”
宋澜不置可否:“否则的话,他们还会没完没了地在背后捣鬼,跟苍蝇一样嗡嗡嗡的,忒烦人。”
池舟恍然大悟:“原来宋哥你特意让唐老八他们去,就是想给他们一个警告啊。不过,要是他们没去找对方,而是跑了该怎么办?唉,刚刚应该把那个徒弟留在这里当人质的,让他师父去。”
“没用的,”宋澜摇头道,“唐老八那样的人,连自己都可以出卖,肯定是不会顾及到他的徒弟的。就算把那个小的留在这里,他要是想跑,照样还是会跑。”
“这种人也太冷血了吧?”池舟皱眉道,“那宋哥你怎么放心把他们俩放走?”
闻言宋澜和谢道年相视一笑,谢道年微笑着摇头:“池舟啊,说了这么半天的话,你难道没发现这里有哪里不一样吗?”
“不一样?”池舟一怔,朝四周看了看,“没有啊……等等,开心哥去哪里了?”他这才发现,从刚刚起就没听到开心的声音。
谢道年大笑,有意朝宋澜的方向瞥了一眼,说:“你宋哥让开心跟着他们去了,有开心在,那两人便是想跑也跑不掉。”
“我倒不觉得他们会真的跑。”宋澜缓缓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些见钱眼开的人一听到有钱拿就不惜铤而走险,为了拿到酬劳,我想他们一定会很好地完成任务。”
宋澜让开心跟去,主要是让开心监工,检查他们有没有认真完成任务,而不是为了防止他们跑走。
池舟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原来是这样,那宋哥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这一套一套的比玩游戏还有意思,让池舟兴奋起来。
毕竟还是个中二期的少年,一身热血没处洒,成天巴不得搞事情呢。
宋澜笑了笑:“你先把店里好好打扫一遍吧,弄乱的地方整理好,天亮后还要营业呢。”
“哦……”池舟有点小失望。当英雄的梦破灭,得了,还是乖乖干活去吧。
***
有了灵异论坛的那些网友帮忙,有人故意陷害影子书店的消息渐渐传了出去,来书店参观的人多了起来,宋澜趁机再招聘几名店员,店里的生意开始走上正轨。
至于其他人那边,唐老八他们扮鬼以后就再也没有动静,似乎是收手了,又似乎明白影子书店不是好惹的,双方暂时进入胶着的状态。
唐老八师徒二人完成任务以后,宋澜果然按照约定给了他们报酬,一拿到钱,这两人立刻离开山安市——那个姓宋的影子书店老板感觉邪门得很,他们可不想继续留在这个城市了。
宋澜暂时还留在山安市,因为他收到了来自本市另外几家书店老板联合送来的请柬。
请柬邀请他在本周六参加一场茶话会。
“鸿门宴?”谢道年总算将那些残花败叶做成了精致的植物标本,瞟了一眼宋澜手里的这张请柬,眉毛微微一扬。
宋澜耸肩:“谁知道呢?或许是想和平谈判。”
“那你去吗?”谢道年问。
“为什么不去?”宋澜唇角含着一抹淡笑,神情中没有丝毫焦虑和不安,“正好,也能看看他们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
***
茶话会不是专门为宋澜举办的,山安市这些私人书店的老板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聚在一起交际,正巧这回宋澜赶上了而已。
但这并不代表那些书店老板就接纳了宋澜这位外来户,正如谢道年说的那样,这更多是一场“鸿门宴”。
来到请柬上指定的某高级会所,方才走进会所装修得金碧辉煌的大厅,迎面走来一位身材妙曼的成熟女子。
“宋老板,”欧梦轻吐红唇,笑得一脸娇媚,“欢迎欢迎。”
宋澜先前虽然没有亲眼见过欧梦,但也知道她的名字。这个女人看似弱不禁风的样子,但宋澜知道她绝对没有表面上看着那样无害,否则也不会能成为山安市四大书店之一的负责人了。
所谓四大书店,并非官方的排名,只是民间无聊之辈给弄出的一个排行榜。虽然不正式,但从中也能看出这四家书店在山安市市民心中的位置。
这四家书店分别是:郑军的百文书店,袁行亮的雅致书屋,欧梦的彩虹书店,以及刘得贵的蓝天书店。
能得到欧梦的亲自迎接,宋澜可谓是面子不小,周围其他书店的老板看了,私底下议论纷纷,讨论眼前这个看起来很年轻的男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听说今天的茶话会还邀请了那个影子书店的老板,莫非就是眼前这位?”
“不会吧?那人居然这么年轻?”
“年纪轻轻就能把一家书店经营得风生水起,真是后生可畏啊。”
“这回可有好戏看喽。先前不是谣传说影子书店闹鬼吗,听说就是郑军他们在背后搞的鬼。”
“这四大书店横行霸道这么久,也该有人来治治他们了!”
……
“欧老板比传说中的还要美,”宋澜的笑容很得体,轻轻握了一下欧梦主动伸出来的手,时间力度把握得正好,既不会让人觉得失礼,也不会给人一种冒犯的感觉。
“宋老板是第一次参加咱们的茶话会,来,我给你介绍介绍,这位是刘得贵刘老板……”欧梦领着宋澜朝人群中走去,还真就认真地给宋澜介绍起各位同行起来,看得周围众人啧啧称奇——这欧梦向来是很高傲的,除了郑军,什么时候见她对人这么热情过了?果然还是因为宋澜长得好看的原因吗?
“这位是郑军郑老板,百文书店就是他开的。”欧梦将宋澜带到郑军面前,说完这一句以后就不再开口,退到一边,目光微微闪动,似乎等待着一场好戏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