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倒没有,只是和电话上的人说一样的话,让我守口如瓶。但我实在不知道要守什么秘密。”

  “是啊。简直是莫名其妙。”古洛随后说道。

  “莫名其妙?”胡亮无意识地重复了一遍。突然他觉得古洛似乎无意中说出来的这句话却正是点破了这个案子的关键。“太蹊跷了。不,是太荒唐。这叫什么案子?一个纯真得不能再纯真的姑娘,无缘无故——目前只能这么说——受到恐吓,她只是报了案,就遭到毒打,但对方似乎不是责怪她报案,而是进一步警告她要保密。可她干什么了……”

  “接到恐吓电话后,你除了来这里报案,没有做和平常不一样的事吧?”胡亮问道。

  “没有。您说得对,就是莫名其妙。说实话,上次我来报案有很大成分是想得到心理安慰。我甚至想过,对方是不是把我和谁弄混了。譬如,有个人跟我长得很像,或者叫一个名字。”姬红雨皱着眉头说。

  “嗯。”古洛似乎没听见他们在说什么,只是应付地哼着。

  “不过,这次请你放心。我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要将打人凶手或者打电话的家伙揪出来。”胡亮信誓旦旦地说。

  “你好像用词不当。什么上刀山下火海?应该是大海捞针。”古洛嘲讽地说。姬红雨也笑了。胡亮脸红了。他从来以自己精确的表达自豪,但今天不知怎么了,让古洛抓住了。

  “行,就算大海捞针吧。反正我们不能对此事等闲视之了。”胡亮说的是实话,险些出了人命。虽然对方似乎不想杀害姬红雨,但那么重的打击,有可能让一个壮汉一命呜呼。

  胡亮和古洛用歉意的目光看着表情羞怯的姬红雨步履轻柔地走到门外,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没想到,没想到。吃咸菜蘸大酱——严(盐)重了。”胡亮摇着头说。

  “你叫我来就是听这个?”古洛是个自私的人,人们都这样说他。他总是在考虑自己的事,现在他的秉性又一次暴露了出来。胡亮懂得他的意思,就笑着说:“你这个人还是对人心看不透呀!我和你这么长时间了,你还是我的老师,我能让你白来一趟吗?李国雄请你和我一道搞这个案子。”

  “他怎么突然大发善心了?”古洛心中大喜,但还是尽量掩饰着。

  “他认为这个案子不大,很快就会结束。只要你帮帮我,很容易就会破案。他还说,老古这个人挺可怜的,老以为自己是个神探,可现在却没有案子可破,为了不让他进精神病院,我们应该做些事。人文关怀嘛。”胡亮说着,毫不掩饰地笑了起来。

  “这……这,简直是无耻之徒。”古洛愤愤地说。但他心里却在说:“他愿意怎么说就怎么说,反正我可以接这个案子了。”

  胡亮看出古洛的想法,就笑着说:“打算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古洛急不可待地说。但他看看胡亮,就放慢了语速说:“已经有人受到恐吓了,我们能坐视不管吗?我们是警察。”

  胡亮装腔作势地点着头,眼睛里满是笑意。古洛仔细地端详着他,忽然两人不约而同地大笑起来。

  这是姬红雨工作的公司,在一座写字楼里,虽然只有六层,但还是有些气派的。外墙是紫红色的,窗户边涂着白色,窗户细长,窗框上面是弧形的,像过去俄国老房子的风格。古洛看看玻璃大门,就走了进去。刚从外面的艳阳中走进光线不好的门厅,顿时就觉得一阵清爽,身上的汗似乎渗下去不少。可就连这种感觉也像我们每天的生活一样,总是让人不如意,特别是在你高兴的时候,就立刻会有人或者事恶毒地结束这一切。一个苍老粗野的声音响了起来:“过来,登记!”古洛侧过脸一看,收发室的窗口里一张凶狠的脸,像声音一样老迈,但眼睛却闪着恶毒的光。

  “这简直是条恶狗。”古洛愤愤地想。胡亮也被激怒了:“喊什么喊?我们又不是聋子。”说着就走了过去。

  这个老头有六十来岁,身板儿挺直,一点儿也不像他的声音。黑黄的脸上却有不少皱纹。他冷着脸,看着胡亮说:“警察也得登记,都得守规矩。”

  胡亮闻言大怒:“谁不守规矩啦?”他的声音很大。古洛看到老头儿的脸涨红起来,这是要发怒了。但怒火忽然就消失了,脸扭了扭,一张笑脸出现了。

  “简总,来啦。”古洛顺着他的眼光看了看进来的人。这是个壮年男人,个子不高,鹰钩鼻、圆眼睛,闪着红光的脸上透着股戾气。他穿着高级的西服套装,手里提着一个皮包,里面鼓囊囊的,后面还跟着一个大个子,很强壮。

  这个被叫作“简总”的人用疑问和严厉的眼光看看胡亮的警服,问道:“是找我们公司的?”他看着胡亮,但却是在问老头。

  “这……”老头没说上来。

  “你如果是拓展房地产公司的,我们就找对了。”胡亮说。

  “哦,那就对了。”简总脸上浮出了笑容,“我就是这儿的老板,你们找谁?”

  “就找你吧。”古洛用不肯定的口气说。

  “哦?”他语气中带着些疑惑,“那就来吧。”是个爽快人。

  “那,登记呢?”胡亮故意说。

  “尽扯淡!登啥记?”他皱着眉头说。老头儿的脸转向了窗外。

  他的办公室在四楼,很大,放了两套皮沙发,桌子也很大,像是红木的,上面有台电脑,还有些文件和文房四宝。窗户对面的那堵墙前摆着书柜,里面全是精装书。现在这些当老板的,为了掩饰或者展示自己的文化水平,都要搞些书来,由此便有了专门给他们挑书、配书的专业人员,也算是精神整容师。真是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办公桌的对面是个电视柜,放着一台巨大的彩电。房间的装修也富丽堂皇,看得出这家公司经营得很不错。

  简总请古洛和胡亮进了房间,对那个大个子说:“让他们上些饮料,还有茶。”大个子点点头,就消失在走廊的阴影里了。

  “请坐,请坐。”他一边伸出手让两位客人坐在皮沙发上,一边从西装上衣的内口袋里,拿出名片夹,递给古洛和胡亮一人一张。

  古洛戴上花镜,看了看:此人姓简,叫简万库,是拓展房地产公司的总经理。

  如今的公司老板对平常人来说,是很有个性的:几乎都是为所欲为,他们之间的想法、作风也都如出一辙,都买好房子,买好车,可能的话就买飞机;都超生,都将子女或妻子送到国外;甚至都穿肥大的裤子,皮带一定要系在鼓胀的肚子下面;都有……看这不来了:一个刚走进来的端茶盘的年轻女人,很有几分姿色。她冷漠地将饮料和茶摆在茶几上后,就扭着丰满的臀部走出去了,令人心猿意马。

  “找我有什么事吗?”简万库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的秘书关上了门,似乎才想起还有两位客人。

  “哦,也没什么。你们财务部门有个叫姬红雨的?”古洛问道。

  “对呀,你们要找她?”古洛看出姬红雨的名字对他是有震动的,而且绝不是他现在装作惊讶的震动。

  “她被人打了,你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