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析悟觉得自己最近有些奇怪,对一些事似乎固执过头了。
试卷一定要从左边的第一排开始分发,回家后一定要喝一杯温水,出门一定要从云锦公园中间穿过去。
皱了皱眉,看向旁边正在看漫画的同桌。他们从小就认识了,感情很好,所以放学的时候章析悟犹豫着说了他最近觉察到的一些不对劲的事,例如他的固执。
原本他是没有察觉到的,直到上个星期出门的时候公园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暂停开放了,章析悟当时心情一下子变得特别低落,难过到喘不上气,站在公园门口,眼泪从眼眶里源源不断地滚落。公园看门的大爷有些奇怪,好心凑上来问了问,章析悟却难过到说不出话,摇了摇头,转身就回了家,那天和同桌约好一起去打球,但章析悟却仅仅是因为没有从公园中间过去就难过得提不起精神。
回家后喝了一杯温水,家里没人,屋子里很安静,墙上挂着的种‘哒——哒——哒——’往前走。章析悟倒在沙发上,觉得自己有些奇怪。
同桌咬着根棒棒糖,听完章析悟的话,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不是一直都这样吗?”
一直都这样?章析悟觉得同桌并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但他又不想再多说什么,心里有点生气又有点失望,他觉得既然别人理解不了自己,那也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甚至在那一瞬间产生了不要和同桌继续来往的想法。
回到家的时候,母亲正在做饭,章析悟喝完水,想过去给母亲帮忙。
妇人摇了摇头,怕儿子受伤,让他出去看电视,还顺带拉上了厨房的隔离门。章析悟只好坐在沙发上打开了电视,开始在脑子里回想今天有没有惹妈妈生气。确认没有后,松了口气,他很注重家人,不想让他们失望,乖巧懂事,但对于很多事又有着自己的考虑。
例如以后的工作。
“儿子,我和你二姨说好了,以后你先进她的公司。”妇人给章析悟夹了块肉。
“妈。”章析悟叹了口气,“说了多少次了,我以后学医。”
“我和你爸爸不会害你,你要是不接手你爸的公司,咱们家努力了那么多年的心血不就白费了?”妇人放下了筷子。
“好了,不要再说了,这件事我有自己的想法。”章析悟把碗放下,看着妈妈,又觉得自己口气有些严厉了,放缓了语气,给章妈妈夹了块肉,“妈,我们以后再好好谈好吗?我现在才高二,今天先吃饭,可以吗?”
沉默着结束了晚餐,天还没黑,夕阳很漂亮。
章析悟换了鞋,准备去书店看看新出的书,站在门口和妈妈说了一声,关上门就下了楼。
公园终于开放了,章析悟心情愉快地从中间的小路上穿过去,旁边还有着不少散步的人。
遗憾的是书店没有上新,章析悟并没有找到他想看的书,看了看时间,八点不到,现在回去似乎早了些。
于是他漫无目的地扫着书架上摆放整齐的书,面无表情地看着一排排的书名。扫到第三个书架的时候,猝不及防地从空隙中和和书架另一面的陌生男人对视上。但奇怪的是,章析悟这次并没有马上把眼睛移开,两人就面对面看了好久。
书架对面的男人友好地笑了笑,从空隙中递过来一本书。
“这本很好看,你可以试试。”男人友好的微笑。
章析悟发现他一点都不讨厌这个男人,以往形形□□的陌生人总是让他觉得有些抗拒,更不用说接过陌生人递过来的东西。
书名叫《今》,平淡无奇的封面,黑色封皮上有着两个拉着手的白色小人,章析悟抬头朝男人友好地笑了笑,接受了男人的推荐。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结账出门后,又在门口遇到了那个男人,他正有些为难地看着外面。
下雨了。
章析悟也没有带伞,沉默着站在男人旁边,雨水溅在他的白色运动鞋上,也溅在男人的黑色皮鞋上,气氛有些微妙,章析悟往后退了退,装作打量四周的装饰,偷偷抬头看了男人一眼,没想到刚好和男人对视上,有种做坏事被发现的不知所措。
男人朝他温柔地笑了笑,沉默了一会儿,“旁边有家咖啡店,愿意和我一起去坐坐吗?”
换做以往,章析悟是一定会拒绝这种陌生人的邀请,这次不知道为什么,他对这个人很有好感。
外面的雨还在下,两人坐在灯光温暖的咖啡店里,柔和的音乐让人心情放松。
把书放在桌上,面前放着冒着热气的咖啡,两个人在小声的交谈着。
章析悟回家的时候,快九点了,母亲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手上给他织着冬天的围巾。
母亲很不擅长做这种事,一条围巾得从夏天就开始准备。看到儿子回来了,告诉他桌上有切好的水果,累了的话就早点睡。
章析悟喝完水,道了声晚安就上了楼。
洗完澡,躺在床上给男人发着短信,嘴角带着愉悦的弧度。
男人是本市最大的医院的医生,也喜欢看书,就连喜欢看的类型也和他一模一样,两个人就着书里的情节聊得不亦乐乎。男人的性格他也很喜欢,和他相处时完全没有应对陌生人的拘谨,好像两人就是认识多年的老朋友一样,章析悟有些惊喜,又仔细聊了聊两人对于别的事物的喜好,总是能在同一时间打出相同的字。
章析悟觉得自己交到了一个很好的朋友,在约定好了明天一起去吃饭后,互相道了晚安,满足地睡去。
相处时间越长,章析悟就越喜欢这个朋友。
两人之间的默契程度让他惊讶,却又欣喜于这种默契。
今天他要和男人一起去看一个画展,章析悟很开心,从公园中间跑过去,他让男人在另一边的公园出口等他。
上车后,章析悟光洁的额头上冒了点小汗珠,男人给他捋了捋头发,笑着给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跑这么急做什么,我说了会等你的。”
“怕你等着急了。”章析悟笑着回答,眼睛里闪着光,接过男人递给他的水,任由对方给自己系上安全带。
“我很喜欢这个画家,没想到他居然会来我们市办画展!”
“我也喜欢,最喜欢他的那幅《雨夜》。”
“对!!我也最喜欢那幅,整体和细节表达出的感觉都太棒了!”
章析悟和男人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有说不完的话,他不知道为什么,不管他说什么,男人都有办法按照他的意思接下去。
从画展出来的时候,章析悟还有些意犹未尽,怀里抱着副画。
画展上有一副他挺中意的新作品,抬头和男人小声地交流了几句,男人和他对视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是不是从他的眼神中读取到了什么特别的信息,等到两人走的时候,画展主办方就把那副画送了过来,章析悟甚至不知道男人是什么时候付的钱。
“我知道千河路有一家新开的店,中午去那儿吃,可以吗?”男人笑得温柔。
“当然,我相信你的眼光。”章析悟笑着眨了眨眼。
天气有些热,车里的水刚好喝完了,怕章析悟路上口渴,男人就让章析悟坐在车上等他一会儿,他下车去马路对面的便利店买水。章析悟想和他一起去,男人说外面太热了,车里有空调,他马上就回来。男人拍了拍章析悟的头,这个动作让章析悟莫名有些不好意思,思绪恍惚地看着男人下了车。
太阳把马路烤得模模糊糊,章析悟看着男人走向对面的便利店。也不知道是不是天气太热的原因,马路上的车很少,人也很少,红绿灯变了好几次也没有几辆车通过。
等了好一会儿都没看到男人从便利店里出来,章析悟有些无聊地用手无意识地摸着木制画框。
“嘶...”手指头上被扎出来个小洞,鲜红的血珠很快就凝结在皮肤表面,章析悟皱着眉去拿放在书包里的纸,伤口有些深,也不知道画框外侧哪儿来的木刺,掉了两滴血在章析悟的白色T恤下摆。
找到纸后,抽出来的时候太过着急,纸巾不小心散落在座椅上,章析悟看着很快就把纸巾透红的血液,觉得自己应该下车去买个创可贴。
炽热的空气从他下车的时候扑面而来,舔舐着他□□在外的皮肤,手上的伤口隐隐作痛。
站在马路对面的男人看到他下车了,有些奇怪。章析悟按着手指头上覆盖的纸巾,想让男人回去给他买个创可贴,但明明是安静的街道,他说了好几遍,对方却都没有听清。
马上就要变成绿灯了,路上已经没有通行的车辆了。男人冲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说话,左右看了看,准备跑过来。
章析悟吓了一跳,左右看看确实没车,而且也马上就要变成绿灯了,应该不会有问题。
但两个人走到马路中间的时候,也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出来那么多的车辆,本来还剩五秒的红灯突然跳到了五十秒,来来往往的车辆突然出现在马路上,嘈杂的声音铺天盖地地席卷过来,就好像刚才安安静静的马路不存在一样。
章析悟只看到向他跑来的男人脸上带着说不清的惊慌,嘴里吼着什么,耳边传来的越来越大的声音让他看向右边,好像失控了一般的巴士朝他冲过来,再然后,就只剩下男人抱住他后传来的剧痛,眼里漫天的血红色,隐约听到周围传来嘈杂的声音,想问问倒在旁边的男人伤的严不严重,张了张口,除了冒出来的新鲜血液以外,什么都没有。
“病人已经没事了,但意识似乎有些不清楚。嘴里问着和他一起出车祸的男人在哪里,我们到达现场的时候,看到的只有一位伤者。虽然没有其他症状出现,但还是建议家属带他做一次CT。”
“谢谢大夫,我们会考虑的。”章析悟的父亲松了口气,人救回来了就好,也不知道为什么儿子会在川流不息的马路口闯红灯。
做完检查,除了身上的皮外伤和右腿骨折,其他并没有任何需要治疗的地方,大夫都觉得这个小伙子命大,能在那种情况下只受这些伤,已经是很幸运了。
但章析悟似乎因为车祸受了刺激,总是一遍遍和他们确认那天的车祸是否只有他一个人,拿着手机默默发呆,似乎是给谁打了电话,但却没有接通。
出院后,章析悟的症状还是没有好转。章妈妈给睡着了的儿子盖上被子,看到掉在床边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弯下腰捡起来的时候,不小心看到了屏幕上显示的画面。
握着手机的手骤然收紧,关节处泛出青白色,章妈妈吓得出一身冷汗。
手机上显示着上百条短信,但都是由本机号码发出的。发出的话又以同样的话回复过来,但儿子说话的语气就好像在和谁聊天一样,字里行间以自己刚刚发出去的内容自顾自地往下接着话。
所有的短信都是这样,最早的时间是上个月的七号。
章妈妈心里很害怕,惨白着脸拿着手机出了卧室,给章爸爸看了手机上的内容。
章析悟醒来的时候,窗户是开着的,风把深蓝色的窗帘吹起,章析悟觉得有些头疼,撑起身子坐起来的时候,有人扶住了自己,随后就是送到嘴边的水杯,小口喝下温热的水。章析悟揉了揉眼睛,以为是妈妈,睁眼的时候却发现是突然消失了的男人。
男人温柔地笑了笑,摸了摸章析悟因为惊讶瞪大了的眼角,笑着说,“我没事。”
‘啪嗒’,影院的灯光亮起,电影结束。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电影内容原本是接下来的剧情走向以及结局,但后来想了想,还是觉得想写一个单纯的甜甜的故事,所以就放弃了这个脑洞。但又确实很舍不得这个脑洞,就只好以这种方式让它在文中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