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特小说>都市情感>班长能有什么坏心思呢>第45章 乱

  车里开了暖气, 玻璃窗上生了层白雾,被雨刷一下下扫净又重新凝结。

  两人这一沉默,收音机的声音一下就又大了起来:

  “天是王大, 我是王二。伸手五支令,全手就要命……”

  “没谁。”继准将目光瞥向一边, 笑笑道,“我就随口问问。”

  这之后,他明显看到黑子绷紧的身子放松了下,那双要吃人的眸子也收敛起严厉, 换上了无奈责备的神情。

  “臭小子, 不许拿这事儿瞎开玩笑。”黑子胡乱揉了把继准的头发,没好气道,“别吓你哥。”

  “嗯。”继准牵牵唇角,“抱歉啊,哥。”

  “晚上想吃什么?……火锅?川菜。”黑子边开车边问。

  “不吃了,得先回家报个道去。”继准开了些车窗, 微微皱眉道, “你这破车的窗户该修了,卡。”

  “哎, 本来你兰姐打算去修来着。”提到楚舒兰, 黑子不免又叹了口气,而后自暴自弃地哼笑了声, “算了吧, 不就一破窗户,又不影响开。”

  黑子带着继准一路朝着西城走, 路上还顺带拐道去了家卖拌凉菜的店里给娇姐捎了些她最爱吃的拌菜。

  车子停在继准家门口,黑子把凉菜递给他:“我就不进去了, 跟娇姐和你后爸说,我改天再来看他们。”

  “成。”继准拉开车门,“那我先撤了啊。”

  黑子挥挥手,待继准转身进了院子里后才又发动车子,朝鹭鸶巷驶去。

  继准打开家门,娇姐和陈建业正坐在沙发上看一档明星综艺。

  娇姐这人平生最大的乐趣之一就是看综艺,然后拿里面的小鲜肉跟继准比较,完了还总要咂咂嘴感慨一句,我儿子不去当明星真可惜了。

  陈建业坐在一旁给她剥夏威夷果,明显觉得撬果壳的差事要比看电视有意思多了。见继准进屋,他乐呵呵地冲继准喊:“闹儿回来啦!咋样,跟同学玩儿的开心不?”

  娇姐从陈建业手里摸过一枚夏威夷果放进嘴里,白了继准一眼:“一天到晚不务正业,我看是指望不了他考上好大学了。”

  “那刚好送去娱乐圈发展啊?”陈建业接话道,“就上次来咱家的那吕老弟,吕总,就认识好几个大制片呢!到时候咱闹儿直接带资进组,然后……”

  “快闭嘴吧你!”娇姐将陈建业的两片嘴唇捏成了鸭子,“你当现在娱乐圈好混啊?就电视里这个看到没,人家北影的!还有那个,中戏的!而且我跟你说,这些小孩儿一个个都跟人精似的,八哥嘴、兔子腿,就你家继准这天王老子第一、他第二的操性,放在娱乐圈里不得罪人才怪呢。”

  “哎,我还就喜欢闹儿这性格!凡事咱不惹事,但真出事了咱也不怕事。”陈建业说完又扭头看着继准道,“是不是,闹儿?”

  “我后爸懂我。”继准换完拖鞋走到沙发前,把凉菜往娇姐面前一递,“黑子哥专门给你买的,求您歇歇嘴少说两句吧。”

  娇姐作势要揍,继准笑嘻嘻地躲了下。

  娇姐:“你又见着黑子了?没事儿叫他带着舒兰常来家坐坐。”说到这儿,娇姐又忍不住跟继准打听道,“欸,他有没有跟你说啥时候跟舒兰把事儿办了?”

  “什么事儿啊?”继准挑挑眉。

  “当然是结婚的大事儿啊!”娇姐脸上露出八卦的笑,“要我说,黑子那小子是真有福气,娶了这么漂亮一媳妇儿!哦对了,他俩现在已经和好了吧?”

  “不知道,没关心。”继准不太想回答,从零食袋里摸出枚夏威夷果直接拿虎牙去嗑。

  “欸欸,别给你那牙再崩断了!”娇姐大叫,“臭小子,一天到晚不让人省心!”

  “好啦太后老佛爷,您就少操些闲心,多顾好自己行嘛?”继准嗑开果仁,讨好地塞进娇姐嘴里,“来,您且张嘴,奴才喂您。”

  娇姐被继准逗笑了,佯作嗔怒着说:“得,我不管你!日后让你媳妇儿管你吧!”

  继准剥坚果的手一顿,低头小声嘀咕了句:“我哪儿来的媳妇儿。”

  “总会有的!”提到这个话题,娇姐不由又兴奋了起来,“男人将来总要成家立业的嘛,到时也不知道又是哪家的好白菜让你这小山猪给啃了。”

  她说着,拎着凉菜去厨房装盘去了。

  陈建业笑呵呵地看着娇姐进入厨房,而后回头拍了拍继准的肩膀:“你妈一提这话题就上头,其实她心里就是又盼着你长大,又舍不得你长大。”

  “也不是都要成家的吧。”继准后语搭前前言地回了句。

  陈建业先是一愣,随后连忙点头附和道:“当然了,好男儿志在四方,也可以先立业后成家嘛!你看人家小吕,年轻有为,喜欢他的人海了去了,现在还不是一门心思全扑在事业上?”

  “吕修霖?”继准眼睛一眯。

  “对,就是送你球鞋的吕小叔。”陈建业趁娇姐在厨房,偷偷换了个电视频道,“你可别小瞧他,那可是个大枭雄。”

  “枭雄?”

  陈建业点点头:“在我刚创业那会儿,他们家还是咱们这儿最大的商贸集团。容鑫百货记得吧?那就是他们家产业。”

  “容鑫百货不是去年就倒闭了么?”

  “哼。”陈建业煞有其事地压低声音,“就是你吕小叔干的。”

  看着继准一脸不解,陈建业接着道:“吕修霖是老吕总的大儿子,和前妻生的。他二儿子是众所周知的扶不起,于是老吕总就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大儿子身上。”陈建业喝了口茶,“可后来也不知怎么的,小吕的妈妈去世后不久,他就跟老吕总彻底翻脸了。一气之下不带分文地离开了吕家,孤身一人从底层开始打拼,又一点点摸爬滚打了起来,逐渐成了今天的气候……啧,当真是个沉得住气的狠角色啊!”陈建业连声感慨,“他得势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吞并收购了老吕总的集团,而第一枪就是搞垮了他弟弟接盘的容鑫百货。中间具体的手段,你小孩子我也就不跟你多说了。”

  “吕修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继准怔怔道。

  陈建业摇了下头:“这我可就不知道了,但多半是有什么解不开的事儿吧,不然也不至于跟整个家族都翻脸不是。”

  “你们在聊啥电视剧呢?豪门恩怨?”娇姐端着凉菜摆在茶几上,“听着还怪好看!”

  陈建业一见娇姐,瞬间就又变成了副老婆奴的样子,巴巴地讨好道:“怎么着媳妇儿,这是要我陪你喝两杯啊?”

  “去。”娇姐轻轻一踹陈建业,“把你那好酒给我拿来。”

  “得嘞!”陈建业麻溜地站起身,对继准道,“闹闹也一起来点儿?”

  “不了,我上楼洗个澡,明儿还上课呢。”

  “就是,你可别带着他混了!”娇姐接话道。

  继准拎着包回到房间,火速将身上的脏衣服脱了扔到衣篓里,把兜里的手机放在床头。

  看着手机,他的动作突然顿了下。而后有些犹豫地坐在了懒人沙发上,打开微信联系栏翻查着,最后停在了吕修霖的头像上。

  他的朋友圈只有今天更新的一条,就是那束蓝色的鸢尾花。

  就一张图,其他什么都没写。

  陈建业方才的话还循环在继准脑海里,他总觉得有一块拼图正在逐渐被拼凑完全。

  不知为何,继准的心里总有种莫名的不甘。不甘心事情的真相就是吕修霖负了苏皓。纵然结局已定,可他还是希望能从这段过往中寻到一颗真心。

  继准打开聊天框,反复斟酌了许久后终是下定决心,发出了个“我想跟你聊聊。”

  他握手机的手紧了紧,随即起身进到了浴室。

  对着镜子,继准回头看到自己的尾椎骨上果然青紫了一大片。

  暖色灯光与弥漫了浓重水汽的浴室让他再次陷入到了清晨那个荒唐的梦境里。

  他将水温调得很低,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体温却仍是不受控制的越攀越高,一路烧到了脑子,唤醒了身体的变化。

  继准的眼底流露出一丝屈辱,咬牙暗骂了自己一句,手握紧拳撑住了墙面。

  花洒还在不断“哗哗”地往他身上浇着冷水,继准只觉得脑子里此时有一窝蜜蜂嗡嗡吵个没完。

  “……你也跟着疯!”

  他将背贴在了冰凉的瓷砖上,任由冷水冲击着他的脸。却觉得丝毫不起任何作用。

  最后,他闭上眼自暴自弃般地泄了口气,咬牙将头撇向一边,恶狠狠地潦草处理。

  这晚,继准做了个极为混乱的梦。

  先是谭璟扬从身后抱着他,低沉暧昧地一遍遍问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接着场景又突然变成在墓地里,黑子一把拎起他的领子,恶狠狠地逼问他是不是也喜欢上了男人。还指着一块墓碑说,这就是同性恋的下场!

  继准看向墓碑上的照片,居然是谭璟扬的脸。

  最后,他再次听到了吕修霖绝望而疯狂的声音:

  “你猜……特瑞最后到底有没有爱上玛丽?”

  大汗淋漓地从梦中惊醒时,继准发现自己的枕头居然是湿的。

  他沉默地起身走到窗边点燃了根烟,目光中全然是迷茫与恐惧。

  突然又想起谭璟扬俯身在他耳边说,自己都快疯了。

  继准勾唇露出抹苦涩地笑意,现在他才是快疯了。

  凌晨三点,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下。上面是一个定位,写着明晚八点见。

  来自:吕修霖。

  ……

  此时,天水街深处的破败老楼里还亮着一盏孤灯。

  程罪半夜起来上厕所时,透过门缝看到谭璟扬的房间里隐隐有光渗出来。于是轻手轻脚地推开门,迈进房间里。

  此时的谭璟扬正伏在桌前,全身心投入在绘画中,一时竟没注意到身后的人。

  他叼着根没顾得上点着的烟,半眯着眼立起画板,反复端详着那上面的人。

  桌边摆放着刀片、笔筒和颜料,他的衣服上还被蹭上了一点蓝。

  程罪眼底暗了暗,从他的角度刚好能看到那画上的人。他的心就又被狠狠被刺痛了下,垂于身侧的手臂,指甲不由陷进掌心。

  “扬哥……”开口时,程罪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谭璟扬周身一凛,下意识要把画往抽屉里塞。

  看到他的动作,程罪的呼吸又是一乱。

  程罪:“还不睡啊?”

  谭璟扬转身看到是程罪,眼中的戾气渐渐褪却。他轻轻勾唇笑了下:“睡不着。”

  “睡不着,还是不想睡?”程罪朝谭璟扬怀里的画板扬扬下巴,“小心,颜色都还没干呢,别再弄到衣服上。”

  谭璟扬愣了下,而后有些不太好意思地将画板重新放好。摸过一旁的打火机,偏头点燃了嘴里的烟。

  “呵,太久没画了。”谭璟扬夹着烟吐出口气,“一不小心忘了时间,吵到你了?”

  “没有。”程罪摇摇头,目光自始至终仍停留在那张画上。只觉得虽然刺眼却怎么也移不开视线。

  他走到谭璟扬身边,也从烟盒里拿出根烟,一口口淡淡抽着。

  长久的一段沉默后,程罪终是轻叹了口气,开口道:

  “扬哥,你不是都明白么。他和你,还有我们……”

  “我明白。”谭璟扬打断了程罪的话,他隔着烟雾看向画上的人,目光变得柔和:

  “程罪,你知道当一个人在黑夜里走了很长时间,突然看到一缕光时的感觉么?

  程罪不语。

  “你知道在一个绝无可能的结果面前,突然得到转机的心情么?”谭璟扬笑了下,而后低头用锋利的刀片继续一下下削着铅笔,“所有理智、思考、还有那些乱七八糟所谓的顾虑,一下子就都全没了。”

  程罪夹烟的手蓦地一抖,香烟从他手中滑落。火光在地板上垂死挣扎地明灭着。

  “你跟继准说了。”程罪眼神恍了恍,怔怔地开口问,“他……回应你了么?”

  “算是吧。”

  像是思及到了什么,谭璟扬喉结滚了下,耳垂又染起些许绯色。

  “扬哥,你先冷静一点。”程罪深吸口气让自己尽量显得别那么激动,“你忘了继准和我们的差别?你忘了你说不想麻烦他?我们不能连累别人,我们……”

  “我在想,如果真能有以后……”谭璟扬抽完最后一口烟,将烟头捻灭进烟灰缸,眸色幽深,“如果真能有以后,我一定会拼了命对他好的。”

  拼命挡下世间所有的冰冷恶意,为他换来满天蝴蝶。

  “扬哥!”程罪狠狠咬了下嘴唇,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又徐徐吐出。

  末了,他低声开口道:“好吧,你早点休息。”

  说完转身离开了谭璟扬的房间,帮他带上了门。

  ……

  屋里再度回归安静,谭璟扬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又坐了会儿,才拿起笔挑了些颜色调匀。

  在看向画中人的眼睛时,他又一不小心跑神了。

  昨天早上,谭璟扬其实是从宾馆里逃出来的。

  继准让他到床上睡的时候,他虽然知道应该是对方不忍心他一直干坐着,却还是按捺不住心里疯狂地悸动。

  这样下去还怎么睡得着?

  谭璟扬睁着眼将身子紧紧贴在床边,在黑夜里看着继准的后背直到天蒙蒙亮。

  听着对方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谭璟扬这才稍稍敢放松些身子。

  等到继准终于翻了个身平躺着时,他便借着朦胧的天光,一点点在心里描摹着对方的五官。

  从眉毛、眼睛、鼻子再到那两片薄薄的嘴唇……

  就当谭璟扬在心中默默作画时,继准突然拧了下眉,发出一声低吟。

  紧接着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身子来回不安地扭动着。

  谭璟扬开始还以为是继准哪里不舒服,赶忙探身上前查看情况。

  结果大腿刚巧不巧就碰到了继准贴过来的某处,谭璟扬当场就石化了,只觉得脑子里顷刻间“轰”地一声。

  而令他更加崩溃的事还在后头,只见继准泛红的脸上,嘴唇微微开合着,带着鼻音急促而绵哑地喊了句:

  “唔不……扬哥……”

  谭璟扬彻底炸了,像是突然触碰到高压线般浑身“嗖”地麻了一下。

  他猛地坐起身掀开被子,连外套都来不及穿地从房间里仓惶逃了出来。再在那里待下去,他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连跑了得有三个路口,谭璟扬才渐渐放缓了脚步。他大口喘息着,突然想到继准喝了那么些酒,醒了总得吃些东西垫垫。于是就又鬼使神差地跑去早餐店买了些吃的重新回到宾馆,悄声放在了桌子上。

  这全程他都没敢再看继准一眼,只觉得一颗心忽上忽下地做着回旋蹦极。

  真就要了命了。

  ……

  粘了颜料的笔“啪”地落在地上,飞溅出些鲜艳的痕迹。

  谭璟扬闻声回过神来,弯腰用抹布一点点清理着。

  朝霞从窗外照了进来,映在谭璟扬的脸上一片火红。

  他在晨曦中将画笔重新插|回笔筒,而后快步前往洗手间解决生理问题。

  花洒下,谭璟扬皱眉撑着墙,抿紧了唇。

  心中不免又暗骂了自己一句,个没出息的东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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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说闹闹要是知道扬哥听见他说梦话,会不会当场社死?哈哈哈……

  以及收音机里是单田芳大师的经典语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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