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也不想因为自己影响谢以崇的前途,可是,可是……
世界这么大,就容不下他和谢以崇的这样一对情侣吗?
他们已经耽误了八年,好不容易才走到一起,难道又要分开吗?
周汝蓁看着儿子垂着脑袋,长睫轻颤,分明是一副难受到要哭的模样,郑重的语气也柔和了下来,劝慰道:
“孩子,趁你们还没有走到一起……”
程音抬起头,打断了她的话:“我们已经……”
周汝蓁吃了一惊,问:“什么时候?”
“就今天。”程音坦诚地说,希望自己的母亲能够看在他们已经走在一起的份上,“大发慈悲”让他们两个在一起。
他乌黑的眼睛满含希冀地望着面前的母亲。
然而周汝蓁却只是叹息:“小音,不是我要分开你们两个,我只是在提醒你风险。”
程音不明白。
“如果可以,我当然希望你们因为彼此吸引,彼此理解,像我和你爸爸一样走到一起,可是你要知道,现在的你和他都是公众人物,尤其是以崇,国家也那么看重他,他不可以有一丝的行将踏错的。”
“和我在一起怎么就变成行将踏错了呢!”程音的眼眶一下子湿润了,声音也带着点哽咽,“我难道有那么差吗?我明明也很努力想要配得上崇哥,我为什么不能和他在一起呢……”
周汝蓁看着儿子掉眼泪,脸上显露出怜悯和慈爱的神色:
“小音,没有人说你不好,只是你们都是男生,即使同性婚姻法已经通过了,大家的接受程度还是很低,你看娱乐圈有人公布自己的性取向吗?学术界有人说自己有同性1伴侣吗?并没有,对不对?”
程音只是摇头。
他听不进去,也不想听。
他只知道自己真的好喜欢谢以崇,谢以崇也好喜欢自己,他甚至为了自己才报考的A大,才当的科学家。
他想回报谢以崇的深情,他想和谢以崇在一起,每天看他认真工作,看他温柔的笑,和他躺在一张床上,说只有他们两个才听得懂的笑话。
他的眼泪又下来了。
周汝蓁没有开口,她静静的等着,等着程音平静。
也不知道房间里寂静了多久,时光像是在房间里凝固了,程音甚至觉得自己和妈妈一起拉着一条绳子的两端,在这宁静的时间里,两人不知较量了几个来回。
许久,他妈妈终于开口了:
“小音,世界上不仅有你们两个的小爱,还有家国大爱。以崇在M国的时候,已经做好了永远不再回来、甚至死亡的准备,因为他心中有大爱,他不能做出背叛祖国、背叛人格的事,你作为他所欣赏和喜欢的人,为什么不能考虑清楚了再做决定?”
程音原本都已经做好了拒绝的准备,可是听到这里,他鼓起的满腔勇气,忽然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一下瘪了下去。
鼻头又酸了。
他妈妈也太犯规了,凭什么搬出谢以崇来说服自己?
“可是……可是崇哥也喜欢我……他说他想和我在一起。”他的声音低下去,仿佛已然没有了底气。
周汝蓁却说:“以他的性格,如果有流言蜚语,如果有人向他施加压力,你觉得他会怎么做呢?”
程音又不说话了。
因为以谢以崇的性格,所有的一切,谢以崇都会独自承担。
周汝蓁见他无话可说,知道他是听进去了,便说:
“小音,这件事要暂缓考虑,你要自己想清楚。”
程音没回答,他不知道该给出一个什么答案,他其实也不想给出答案。
所以只能保持缄默。
他行尸走肉般地回到了自己房间。
本来还因为和谢以崇互诉衷肠而开心,可是现在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了。
他枕着手,躺在床上,好像在想一些事,又好像放空了,思绪乱糟糟的。
十点了,谢以崇又发了一条微信过来,说:
“小音睡了吗?”
他看着微信消息,想回,却又不知道该怎么会。
仍是像没事人一样和崇哥聊天吗?还是不理睬他了?
无缘无故不理睬他,他也会难受的吧!
他知道,自己最好的做法就是和谢以崇说清楚,自己可以找个借口,说自己要专注于工作,或者别的什么,然后再和谢以崇说,暂时先分开一段时间。
可是,谢以崇会接受吗?
程音心里很难受,想了半天,也没有回复。
只觉得心冷,不是被人伤害而冷,是因为自己亲手拿着刀伤害别人而感到寒冷。
……
因为晚上没睡好,早上被闹钟匆匆叫醒,在打车去练歌的路上,他一边吃早餐,一边给谢以崇发了一条微信:
“不好意思崇哥,昨晚睡着了,我现在去练歌,你好好休息哦。”
谢以崇过了一分钟就回了:
“嗯,路上小心,我回学校开会。”
谢以崇的语气没什么异样,应该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吧?
唉,程音在心中叹气,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希望谢以崇察觉到自己的异样,还是不希望。
练歌的时候,程音又有点心不在焉的,张昱勉见了,忍不住在休息的时候私底下问他:
“谢以崇不是回来了?你怎么还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这事复杂,程音也不好说,只说:
“家里有点事。”
张昱勉见他不想说,便也不再追问了,只说:
“最近是不是太忙的缘故?我看你们状态都不太好。”
“谁也状态不好?”
“喏,乐哥。”张昱勉朝着对面沙发上坐着的简乐扬了扬下巴,“你看他那副神游天外的表情。”
程音一瞧,果然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他知道简乐的事,心想,难道那个渣男又来找他了?
他坐到沙发上去,挨着简乐:“乐乐,什么事呀,怎么闷闷不乐的?”
简乐这才回过神似的,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
“就是之前那件事……”
“啊,他怎么你了?”
简乐摇摇头。
程音怕他在这不方便说,便道:“等下回去你跟我说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