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不算宽,回去屋子里的动线被秦远澜展开毯子挡住了。林折雪忍无可忍:“你让开。”

  秦远澜没让道,还嘟囔:“小雪球,你变了,你以前从来不会觉得我烦的。”

  他还委屈上了。

  林折雪心累得把外套更裹紧了一分。

  秦远澜的委屈嘟囔转成了低沉磁意的细语:“我也变了。”

  是变了。

  从前的秦远澜,虽然对林折雪不像对外人那么冷傲清矜,但也还是端着的。

  而现在……过于直接了。

  而且,展开个薄毯堵在面前不让走还叫哥哥的模样……实在是……多少沾了些茶。

  现在,是怎么会变得这么不含蓄、而不自惭的?

  但有一点,秦远澜没有变。

  他从来都是个坚持自我的人。

  坚持到执拗的程度。

  带着这样的执拗,他深深看着林折雪:“我变得知道嘴有什么用了。我喜欢你,我就直接告诉你。”

  林折雪的喉结动了动,眼神波动一瞬,还是垂了眸子。

  “闭嘴。”

  “你应该不知道。我第一次想抱住你,就是你靠着栏杆的时候。”

  “秦远澜,你够了。”

  林折雪侧身,用肩膀抵开秦远澜,往屋子里走。

  秦远澜怔了怔,赶忙踏前一步,拉住了林折雪的手腕:“你听我说。”

  冰凉的手腕被温热手掌裹住,触感让人心慌又心烦,林折雪一甩手:“不听。”

  秦远澜闷哼一声,没有松手。

  林折雪这才发现,秦远澜用的是扭伤了的左手。

  他瞪大眼:“秦远澜,你威胁我?”

  “没事,我不痛。”秦远澜把手握得更紧了些,热意和林折雪手腕的冰冷慢慢中和,“我说的,是《少年白衣》的那场我从亭子掉下去的戏。”

  那场戏,林折雪饰演的角色和他之间有龃龉而彼此对立,之后他摔下山崖。

  和导演对过动作间要注意的安全事项回来,秦远澜远远看见林折雪靠在亭子的栏杆上。

  山间薄雾在身边浅漫弥漫,他目光沉郁地看着亭子下幽深的实景山谷,像是忧伤,又像是仍然承载这希望。

  “我那一刻很想把你环进怀里,很想跟你说,小雪球,不管发生什么事,有我呢。”

  秦远澜的语气也沉郁得忧伤:“可是我没有做到,我还那么不懂事的把你弄丢了。”

  “秦远澜。”林折雪抬起眸子,看着他的眼睛,动了动手腕,“请你放手。”

  迎视着林折雪的视线,秦远澜的手犹豫地动了动,但仍然紧握着,没有松开的意思。

  “秦远澜。”林折雪开口,“你是吃定了我赔不起退出的违约金吗?”

  林折雪的话语很平静,脸上也没有过激的情绪。

  但那目光没有温度,落在秦远澜眼里,让秦远澜心里泛起了无法抑止的害怕。

  终于,手松开了。

  “是我被你吃定了。”

  虽然松开了手,也让出了路,秦远澜还是不死心地软黏低语:“小雪球,我不会放弃。我不想。”

  那是他秦远澜的事情,和他林折雪没有关系。

  越过秦远澜,把让自己心绪烦乱的人和话语都关在门外,“啪”一下关掉了在门口的屋里所有灯的总开关,他摸黑走回自己床边,潦草地把外套扔在床脚,把自己一整个裹进了被子里。

  面对着秦远澜一个下午加上一个晚上,精神确实过于紧绷。戴上耳塞没有多久,他就睡着了。

  再醒来时,被他关上了所有灯的屋子里并不暗黑,辅助照明打开了一半,在陌生地方的漆黑里醒来的不太适应的感受没有出现。

  他确实怕黑。

  也不是有什么心理阴影,就是单纯的从来都不喜欢黑暗的环境。

  从前,秦远澜总是会给他保留暖色的睡眠灯。

  而现在……

  摇摇头,甩开擅自乱跑的思绪,取下耳塞,掀开被子,他去了洗手间。

  从洗手间回来,他才发现,床尾的小柜子上放了一杯水。

  而枕边的人形抱枕的脸,被套在了一个白色的枕头套里。

  这么幼稚吗……

  林折雪五味杂陈间,躺在玻璃隔墙那边床上的秦远澜轻轻咳嗽了一声。

  然后开了口:“你又戴耳塞了。”

  “我们最开始一起住的时候,你也戴的。后来你说我在身边挺习惯的,不影响睡眠,就不戴了。现在呢?现在我不在旁边,你早就习惯了吧?”秦远澜的声音很轻,像是梦呓,“对不起,不该让你习惯的。”

  当做没听见,林折雪掀开了被子。

  他想,这一次,真的就是来渡劫的。

  好在过了今夜,明天下午就能各走各路了。

  他回到被子里,把耳塞重新戴上,更比平时更塞紧了些,转身面对墙壁,闭上了眼睛。

  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秦远澜不在床上,床尾的水杯还在那,有浅淡热气缓缓冒出。

  把自己拾掇清爽,再把盖住人形玩偶的枕套扯开丢在床尾的柜子上,林折雪离开了小木屋,径直去了主厅。

  主厅没有人在,连通的餐厅里,李铮扬和王齐铭挤挤挨挨地在一起做着早餐。

  林折雪拿了盒节目组说明可以随意取用的牛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在沙发上坐下来,刷了刷顾循舟的微博,给顾循舟昨天直播的回放点了个赞。

  王齐铭端着盘子走了过来:“林哥,你还没吃早餐吧?我煎了牛排,给你。”

  虽然并不饿,也不太想吃,但也没有在这里硬是推辞显得扰攘继而吸引注意力的必要。林折雪礼貌一笑:“谢谢。”

  餐厅门口传来谢云峰惊讶的高声:“小秦,你手怎么回事啊?怎么比昨天还厉害了?”

  秦远澜没应声,李铮扬从餐厅快步迎到门口,语气惊惶:“澜哥,你手肿成这样了?昨晚没上药吗?哎哟早知道没人照顾你我就拿着药过去你那边了,这得有多疼啊。看你黑眼圈都出来了,昨晚是不是痛得没睡好……”

  “昨晚给你的药呢?”谢云峰打断李铮扬的话。

  秦远澜从口袋里拿出张澜月给的药:“用了,有效的。只是看着吓人。”

  林折雪安静地刷着手机,没向身后的喧闹投注目光。

  过了几分钟,现场导演进来主厅,召集大家进了餐厅:“大家吃过早饭以后,八点,我们开始下一个环节。”

  林折雪吃了半块牛排,放下了刀叉。

  秦远澜走过来,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有坐到林折雪身边,而是在他对面坐下了。

  王齐铭坐在秦远澜身边的位置,见林折雪不吃了,笑问:“林哥,是不是不合口味?”

  “没有。”林折雪说,“谢谢,很好吃。”

  秦远澜看了看林折雪面前剩下一半的牛排,又侧脸瞥了瞥王齐铭,脸色越发不好。

  现场导演继续说明:“这是我们节目第一期的录制,所以还是以让各位老师熟悉节目的氛围和彼此之间破冰为主。录制时间是我们五次收录里最短的,吃过早餐之后,我们会对各位老师进行这期录制的单采和组对老师的共同采访,预计中午可以结束录制。我们准备了午餐,老师们可以吃过午餐再离开度假山庄。午餐的场景我们不会录制。”

  林折雪点点头,给陈卓宇发了条[录制顺利,大概中午结束]的微信。

  秦远澜也拿出手机,发了条微信。

  同一时间,再三挑拣出门的衣服,嘟囔着“这件上周穿过了”“这件和发型太不搭了吧”“这件可以扔了”的陈卓宇手机响起来微信消息的通知。

  几秒之后,又响了一声。

  漫不经心地拿起手机,陈卓宇瞄了眼屏幕,登时瞳孔扩大:

  什么情况?

  秦远澜怎么会给他发微信?

  点开秦远澜的微信,确确实实的消息打在屏幕上:[你几点接你哥?]

  手机震了震,林折雪收到陈卓宇回的微信:[好的哥,我十二点准时到度假山庄来接你,OK吗]

  现场导演递过来的采访时间安排表上,林折雪的个人单采在十一点开始,预计十分钟。

  秦远澜的单采排在他之后。

  秦远澜单采结束后,再一起做一个合访,就能结束了。

  合计了一下离开的大致时间,林折雪回了陈卓宇一个[OK]。

  一个上午他都安静坐在主厅的单人沙发上看书。

  距离十一点差二十分钟,叶婷婷来提醒他做准备。

  单采在谢云峰他们那间小别墅的院子里进行。走出主厅,他向别墅而去。

  小别墅的门廊处,秦远澜倚着墙柱,看着他走近。

  林折雪瞄了他一眼,当做没看见地踏上台阶。

  经过秦远澜时,他依旧目不斜视。秦远澜拦住他:“李铮扬和王齐铭还在做合访。”

  他提早到了十分钟,也预估到前面的流程还没结束。秦远澜的话不算出乎他意料之外。

  但秦远澜又开口了:“录完这期,是不是又得半个月后再见面了?”

  不甘、委屈、不舍、惆怅的情绪在他的声音情绪里浓厚地纠杂着,如果对象不是林折雪,可能还真有点动人。

  但对象是林折雪,所以他只得到一句讥讽的回应:“秦远澜,你是想要尬死谁?”

  “我……我是真……”

  话说出口,秦远澜看着林折雪明显嫌弃地皱眉模样,生生把后半段咽了下去。

  小别墅的侧边忽然传来很大的一声脏话,林折雪没防备地被吓了一小跳。

  秦远澜下意识的踏前一步,挡在了林折雪前面。

  --------------------

  感谢在2023-02-18 13:48:43~2023-02-19 00:58: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62001746 3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