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晓风把收到的降噪耳机从各个角度拍给程炎看,告诉他自己有多喜欢,从来没有收过这么称心的东西。
大夸一通之后才开始了正题,问程炎有什么兴趣爱好?
他在官网查了查,程炎送他的这款价格要五千多,想也给程炎买个什么。
虽然程炎工作几年的积蓄都被他爸炒股一夜败光了,手里最后一笔钱也给了老秦。胜在工资很高,还有各种各样的季度奖,项目奖。比起吃公务员死工资还要还车贷的陆晓风,手头要宽裕得多。听出了陆晓风的意图,程炎回复:有时间请我吃饭。
陆晓风鼓起勇气,邀请程炎和他一起参加初中同学会。程炎不假思索地答应,两人约好了当天一起去。
那天是陆晓风先下班,程炎还有工作需要加班。肯定免不了喝酒,所以陆晓风没开车,打车来到程炎上班的研究所里,等他下班。
程炎特地把陆晓风带到接待贵宾的VIP会议室,倒了杯热水给他捧着。陆晓风见程炎这么周到,不好意思地问:“我是不是耽误你上班了?”
程炎半蹲下来,帮他把西裤裤脚上的灰拍掉,是陆晓风为了同学会新买的一套衣服,没留意沾上的。温柔地抬起眼睛望着他,答:“没事。再等我一会。”
“噢......”
浅蓝色的正装衬衫,很干净。陆晓风紧张地握着水杯,让他快点回到岗位去,不用再顾虑自己了。
“你今天很帅。”程炎又用平平淡淡的语气,表达了对陆晓风新衣服的肯定。
陆晓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脸红。
算上动员同学会的创办人,陆晓风和程炎,一共来了九个人,这还是好不容易凑出来的。他俩最后到,程炎穿着件普通的黑色短袖,他和陆晓风一起进门,所有目光刷地射了过来。青葱岁月里的少男少女,如今都变了模样,唯独程炎,那股独一无二的气质让大家都知道这是校草来了。
同学聚会当然要分享一下各自的境遇,说说目前在做什么工作。程炎和陆晓风的工作都很体面,比起另外四个男同学要强点。不知不觉又提起现在的房价,有人问程炎,学历那么高,又进了知名公司,肯定早就买房了吧,在哪个地段?
程炎实话实说,来了三个字“买不起。”
问这个的人很是得意,总算找到了比程炎强的地方,又把话题拉回自己身上:“我倒是买了套房子,找亲戚东凑西借的,总算是不用租房了。”
程炎也不觉得自己没面子,本来他就是陪陆晓风来凑个人头。
说完工作和家底,就要谈各自的另一半。女同学们都结婚了,聊着自己什么时候结的婚,跟爱人怎么认识的等等。
她们说完,轮到男同学。
陆晓风在来之前,已经在心里做了决定,他要让程炎彻底死心,不要再去想那些男人跟男人搞同性恋的事。所以别人问到陆晓风的个人问题,他就说自己谈女朋友了。
所有人都在夹菜,觥筹交错,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谁也没有留意到程炎的筷子就那样停在了原处,夹也不是,收回去也不是,整个人的电源都被切断了一般。
“有女朋友啊,快把照片拿出来看看漂亮不?”女同学们起哄。
陆晓风当然有准备,把和他们大队警花的合影翻了出来,两人过年聚餐在KTV男女对唱过,被同事拍了下来,他也一直留着当宝贝。
手机被传阅着,从一个人的手上递到下一个人,传到程炎面前。程炎放下筷子,接过来飞快地扫了眼,附和着大家说:“很漂亮。”
后来程炎的状态一直是心不在焉的样子。
那个自诩买了房子很了不起的男同学,又拉着程炎比拼酒量。程炎二话没说陪着喝,一杯又一杯白酒灌下肚。陆晓风虽然装成在同学聚会上乐在其中,其实暗地里时不时观察着程炎,再放任他喝下去,都要闹出人命来了。陆晓风去抢程炎手里的酒杯,那个人的酒量其实并不好。
而被夺去酒杯的人抬起眼睛望着陆晓风,在酒桌的喧嚣之间,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要通过眼神来表达。
心软的陆晓风又跟着心疼起来,不住地在心里对程炎说着对不起,他也没办法。只有男女两情相悦才是正常的,规则就是这样。
来同学会时是两人同行,离开的时候,陆晓风搀扶着程炎要送他。程炎挣开了,自己独自上了辆出租车。
回到家里,程炎洗了个冷水澡,总算醒了点酒。
陆晓风担心他被出租司机给拐卖了,不停地打来电话,程炎攥紧了自己的手机,就不该去这个劳什子同学会。
“你到家了吗?”电话里的陆晓风焦急地问。
“你呢?”程炎的语气还是平平常常的。
“我早就回家了,就是怕你出什么事......”语气里藏不住的担心。
一个大男人能出什么事?陆晓风会这么问,是因为他什么都知道。知道了程炎那些难以启齿的梦,知道程炎心里一直没能忘记自己,知道程炎送礼背后的意义,知道程炎是个同性恋。
虽然不想承认,这就是发了好人卡之后,对被拒绝的追求者进行慰问。程炎不想两个人闹得连朋友也做不成,当成什么事也没发生过,答道:“我没事,早点休息。”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早点躺下,如果不舒服就打给我!”陆晓风说。
当月他们市里举办经洽会,这是陆晓风提前一个月就接到备战通知的大活动。
为了保证经洽会期间的交通保卫工作,交警每天早上六点半就必须到岗,执勤时间超过十二个小时,就连吃饭喝水都不能离开岗位半步。
程炎也知道这个情况,陆晓风在朋友圈里都发了出来,还嚷嚷着自己的腰快断了,估计是屏蔽了他们领导。
傍晚下了一场雷雨,原本闷热的天气气温骤降。街上甚至有人把冬天的小棉袄穿了出来。程炎这就坐不住了,想起风吹日晒的交警们。
在程炎眼里,陆晓风的小身板瘦瘦的,属于风一吹就跑了,看到这种古怪的气候,忧心忡忡地想着不会把他们家陆晓风给累倒了吧。
的确,陆晓风用比较温和的方式拒绝了程炎的示好。但这不代表程炎一时半会就能把他忘个精光。
陆晓风跟同事站在路口排查过路车辆。一阵夜风刮过,冻得打了个哆嗦。好不容易熬到夜里一点多,终于可以换班休息了。陆晓风想着今晚就去单位的值班室睡觉,第二天一大早还要开会。
他边走边在路边寻摸,想顺路买点小吃当夜宵。没想到因为经洽会的缘故,城管也加大了力度,以往卖烤面筋的这几天都没出摊。
到了单位的床上,饿着肚子打开手机,就想找人随便聊聊。只不过这么晚了,还能搔扰谁去?列表上滑过程炎的名字,手指停顿片刻——他每天也很忙,他今天也加班了吗?
手机却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一看是程炎的号码,陆晓风紧张得不行。
“程炎?你还没休息呢?”
那头沉默半天,小声快速地说了句什么。陆晓风又问了遍,程炎才不好意思地提高音量:“你出来一下。”
原来程炎通过陆晓风的朋友圈,研究出他这几天值夜班,下班时间固定这个点。他知道陆晓风单位的地址,就来附近游魂似地打转。正巧看到了陆晓风走进值班室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