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君童是在整整一天之后才给唐笑笑打的电话, 而且还是借的赵阿姨的手机。
“喂？”唐笑笑的声音带着疑惑。
白君童放缓了呼吸，轻声开口：“是我。”
手机一下没了声音。
但是白君童知道，即使换了一个手机, 唐笑笑还是能听出来是她。
良久, 唐笑笑率先打破了沉默，她像是深吸了一口气, 又慢慢呼出去之后才开口问：“你……没事儿吧？”
唐笑笑试探性的语气让白君童的呼吸有几秒的停顿。
“……没事, ”她语气平淡，“我能有什么事，你不要瞎担心。”
话音刚落, 她听见唐笑笑说：“那就挂了吧, 你没事就好。”
白君童一愣, 捏着手机突然哑了声儿。
不过唐笑笑没有真的将电话挂掉，倒像是等着白君童主动挂断一样。
“你……怎么了……”她问，语气难得的露出几丝疲惫。
她听见唐笑笑像是笑了一声, 接着她听见唐笑笑问：“你现在在哪儿？”
白君童抿了抿嘴，想着杨警官和她说的话，她顿了两秒, 才回答：“我在医院。”
那天之后白旭卓就消失了，杨警官他们查了他的动向，没发现有出省的信息, 说明他还在这里, 只是躲起来了。
不知道哪天又会突然出现，杨警官对此没有对她说太多, 只是说会有人在她身边守一段时间, 让她不要害怕。
一段时间是多久，白君童不知道。
白旭卓一天不出现, 她就一天不安全，提心吊胆，偷摸着过日子。
她甚至谁也不能见，只能像一只见不得光的老鼠一样，藏起来。
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他们没想到她的亲身父亲会对她做出这样的事，但是在知道她母亲的死亡原因后，又都只剩下对她的可怜加安慰了。
她希望能有一个以绝后患的办法，能让她轻松点儿，可是现在好像除了等，还是等。
“哪家医院。”恍惚之间，她听见唐笑笑继续问。
白君童喉咙发紧，突然就沉默了。
她不能告诉唐笑笑，这段时间她不能牵扯任何人，这也是她打这个电话的目的。
她的沉默像是一下子点燃了导火索，唐笑笑冷着声音说：“你知道我找你找了整整一天一夜吗？”
唐笑笑掐着自己的手心，镜子里的那张脸满是崩溃。
“你知道我这几天打了你多少电话吗？一个接通的都没有……”唐笑笑继续说。
她很担心白君童，并且不想让她看到自己崩溃的样子，可是在此刻却怎么也控制不住。
“……我手机……”白君童张嘴想解释，却被唐笑笑带着哭腔的声音打断。
“你知不知道我都要疯了，我就怕你出了什么事，我考完试刚回家发现你怎么也不接电话，我问了好多人，他们都不知道你在哪儿，”唐笑笑无助地抓住自己的头发，手里的手机紧紧贴着耳朵，“那一刻你不知道我好怕，你知道吗，我在出租屋等了你整整一天……”
白君童瞳孔一缩，忍不住喊了一声：“我不是让你不要去出租屋吗？”
要是白旭卓在那里怎么办！
她知道自己不该发火……
“可是我除了出租屋之外，根本就不知道你在哪儿！”唐笑笑以更大的声音冲她喊。
白君童伸手捂了捂脸，喉咙里呜咽了一声，又深吸了一口气，却还是以失败告终。
唐笑笑的呼吸声很重，白君童只能咬紧了牙关强忍住想立马告诉唐笑笑的冲动。
“你知道吗……在我意识到，我好像除了那里之外，你的好多事我都不知道，那一刻我觉得，我好累好失败啊……”唐笑笑的声音带了几丝抽泣，她强忍着，“我就在想，是不是其实一直以来都是我在一厢情愿……”
白君童死死咬紧牙，眼眶猩红一片：“……对不起。”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有了很多事情不能告诉唐笑笑，可她不能让唐笑笑因为自己而置身危险当中，她不能这么自私，她不想有个什么万一，让唐笑笑出事。
“你别跟我说对不起，求求你，别……”唐笑笑哭得厉害。
她不想听到白君童和她说对不起，她很害怕听到这三个字，浑身不舒服，像是有什么禁忌。
好一会儿她才勉止住情绪，努力平静地问，“你知道，那天的英语作文是什么吗？”
“……”白君童整个人浑身一麻，像是被雷电击中。
“……不知道吗？你为什么会不知道？”唐笑笑颤抖着声音问，又像是早已料到，又哭又笑地擦了把眼泪，“你是不是根本就没去考？那你为什么要骗我！”
最后一句她没忍住喊了出来，带着愤怒。
白君童控制不住浑身开始颤抖，她嘴唇哆嗦着，却在唐笑笑的质问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好像被人暂时的关闭了语言系统。
“我知道了，因为你要照顾你奶奶对不对？”唐笑笑突然说。
“……嗯。”白君童从鼻腔里回应。
这样的唐笑笑是白君童没见过的，她有些害怕，害怕说多错多。
“……因为要照顾你奶奶，所以你考试考一半儿就不考了是吗？”唐笑笑又问。
她现在像是一个审判者，一脸冷漠地审判着白君童犯下的罪行，一条条地拎出来核对。
白君童没吭声。
“白君童……你知不知道，你真的让我好失望。”唐笑笑说。
白君童情绪也逐渐平稳下来。
“是吗？”白君童笑了一声，她也有些莫名其妙，自己竟然还笑得出来，“我也对我自己挺失望的。”
失望？她比谁都失望。
乱成一团的生活，狼狈不堪的自尊，以及无话可说的悲哀。
“我也没办法啊……已经这样了……”白君童呢喃着，心底一阵阵的抽痛，喘不上气的同时，四肢也开始发僵。
“要不……你复读吧……”
“我们还是算了吧……”
两人同时开口，说出来的话却让对方都一下子没了话。
过了好一会儿，唐笑笑才像是没听清一样，带着几分不敢相信：“你说……什么？”
不断滴落的眼泪将放在擦了药的膝盖上的手背打湿，白君童嘴角抖动，最终还是重复了一遍：“……我说，我们算了吧，我后悔了……”白君童的语气格外的冷静，像是早就想好了一样，让唐笑笑好半天都没缓过来。
“你也不要再找我了，我也不会出什么事，你多注意你自己就好……等分数下来，你就去上.你喜欢的大学，去大城市里找一份好工作……”
所有的所有，都和她无关了。
也不知道对面什么时候挂的电话，屋里逐渐暗了下来，书桌前的唐笑笑仍旧保持着将手机举在耳朵边的动作。
脸上的眼泪湿了又干，唐笑笑突然回神，盯着手机里那个陌生的号码好一会儿，她才喃喃地重复：“……算了？”
“赵阿姨，手机还你。”白君童一脸淡漠地将手机还给正给奶奶擦脸的赵阿姨，“谢谢。”
“不谢不谢。”赵阿姨伸手接过手机，却一抬眼看见了白君童发红的眼眶，有些担心地问，“哎哟，孩子你是不是哭了？”
白君童摇了摇头，转身走了出去。
哭？有什么好哭的，她有什么资格哭？都多大人了……
可是……
一瘸一拐往楼上走的时候白君童忍不住用拳头用力地抵住心脏的位置，这里好疼，像是要撕裂了一样的疼，她喘不来气，只好张着嘴大力呼吸。
直到来到最顶上一层，这一层的病人很少，楼梯基本没人走。
白君童一屁股坐在阶梯上，捂着心口将脸埋在膝盖上，不一会儿，一阵压抑的哭声出现在了寂静的楼道里。
将新手机开机的那一刻，白君童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直到通话那里一长串的红色名字，让她脸上的伪装差点破防。
时间从高考那天持续到第二天，都是未接电话。
时间过得真快，都快一周了，她觉得自己应该缓过来了，现在看来，也只不过是她觉得而已。
“……”开机还没一分钟，一个猝不及防的电话就打了过来，白君童有些意外，那一秒的心跳得竟然让她心慌。
可是等她仔细一看，不是那个人，她不由得自嘲地笑了笑，划开接听键。
自己还期待什么呢？
“……喂？哎哟我的祖宗诶，你可算是接电话了，你死哪儿去了啊？”段尘气急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让白君童听得一阵恍惚。
“怎么了。”她问，“有事？“
“大事儿啊，”段尘声音一下压低，“你知道我现在和谁在一起吗？”
“……”白君童叹了一口气。
段尘继续压低声音：“你俩咋回事儿啊，我们现在在酒吧呢，笑笑拉着我和燕子来的，说是心情不好，要把自己喝醉什么的，我觉得，你俩是不是出啥事儿了？对了，前几天笑笑找你都找到我这儿来了，你手机怎么就打不通了？一直关机……”
段尘的嘴在此刻像是机关枪似的说个不停，白君童皱了皱眉，抓到了重点：“你们在酒吧？”
“是啊。”段尘应了一声。
白君童皱了皱眉，立马说：“赶紧回家！”
“我是想回家啊，这不是笑笑心情不好，拉着我们不让走么……”段尘气势一下弱了下来，接着声音一下子提高，在那边喊了起来，“哎哎哎，燕子，你拉住她，不能再喝了，这都好几瓶了……”
白君童整个人一愣，唐笑笑现在在酒吧里喝酒？
原因不用想也知道，她抿了抿嘴，想了想又说：“算了，她要喝你就让她喝吧，不要喝太多就行……”
“……啊？啊……”段尘像是反射弧有点长，“哦。”
“那个……你俩是不是吵架了啊？我看她喝了不少了，你现在赶紧来把人带走……”段尘说。
白君童呼出一口气：“我们……分了。”
段尘愣了愣，转脸看了看趴在桌上的唐笑笑，又转过脸继续压低声音：“什么……你说真的？为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