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两人的嘴脸, 白君童只觉得胃部一阵翻涌。
简直恶心得她想吐，也可能是因为还没吃晚饭饿的。
奶奶被小姑扶了起来，在沙发坐着, 却青白着脸, 腰也好象是直不起来了，白君童瞪着两人。
她努力压抑着即将撑破胸腔的怒火, 以免自己丧失理智。
她是真的没有想过小姑会冷血到这个地步, 简直没有一丁点的人性。
白君童咬着牙绷紧身体没说话，而小姑父却像是拿准了她不会再有任何的反抗，放松身体往沙发上坐了下来。
“是这样的, 你爸回来了我们自然就不在那里住了, 本来我们是真准备来带你俩回去和大哥住的, 结果发现……”他往屋子里环顾了一圈，又看向白君童，“我发现你们在这里好像过得也不差, 看来你虽然年纪不大，倒是挺有赚钱的能耐啊。”
其实在白君童回来之前，他俩就在屋子里查看了好一会儿了, 屋里的东西他俩尽收眼底。
一个还在高中的学生，到底哪儿来的这么些钱，在外租房将近一年, 肉啊营养品什么的基本不缺。
“你想说什么。”白君童看着他, 垂在身侧的手伸进兜里。
小姑父笑了笑：“你知道，我们搬出去, 那就得重新找住的地方, 你这里我们是看不上的，所以你得出点钱, 我和你小姑父才有地儿住啊，住得舒心了，也许就没心思来看你和你奶奶了。”
白君童咬了咬牙。
“多少。”她开口问。
小姑父眼睛盯着她，伸出五根手指：“五十万。”
“她拿得出来吗？”一旁的小姑眉头皱了皱，抬眼看着小姑父，“有点多了。”
小姑父脸色一变：“这时她欠我们的！如果不是你妈护着她，不让咱们把那个房子卖了给儿子还债，咱儿子能死吗？”
小姑不说话了。
白君童抿了抿嘴，有些想笑，已经被这两人的无耻得没脾气了。
“我真没钱，就一条命在这儿，你要就拿去。”白君童说。
相比较这俩人，她比较关心的是奶奶的情况，坐在沙发上被小姑挽着手的奶奶脸色已经不怎么好看，她很心急，却又只能强忍着不让这俩人看出来。
小姑父瞪着她，好一会儿都没说话。
突然，奶奶竟然抽搐了起来，吓得小姑和小姑父赶忙架住奶奶：“妈？妈你怎么了？”
“奶奶！”白君童大喊了一声，也起身冲了过去，一把推开两人，发现奶奶脸上冷冰冰的，并且开始翻白眼，她一把将奶奶背在背上，抬脚就往外冲。
小姑和小姑父也不知道是吓傻了还是怎么的，也没阻拦她。
白君童心急如焚地背着奶奶冲下楼，脑子里都没别的地儿想其他的，都是祈祷着奶奶不要出事。
“奶奶，你再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去医院。”从楼上下来，白君童忍着哭腔边说，一时不注意还差点摔在地上。
“哎哟，这是怎么了？”正在给前一个客人结完账的张阿姨看到冲出来的白君童，虽然疑惑，却也急匆匆走了出去，“你奶奶怎么了？哎哟，你脸怎么肿了……别急别急，我给你打个车……”
车很快到，白君童把奶奶放到后座，刚要进去，却被赶来的小姑和小姑父扯住胳膊拦了下来。
白君童回头一看，赤红的眼睛瞪着两人：“你们到底还要怎么样！我告诉你们，要是我奶奶有什么三长两短，我是不介意变成一个杀人犯的！”
说完，她甩开两人的手，坐上车一把将门拉上，开口对明显懵了的司机说：“师傅，去最近的医院……”
一下车，白君童将奶奶抱着就往医院跑，刚进医院看着拥挤的排队等着挂号的人群，一般来说，她得先挂号。
也不知道怎么的，看着不断涌动的人们，扑面而来的绝望让她眼泪一下就落了出来，白君童模糊着双眼，脑子里乱哄哄的，最后只能张嘴哭着喊：“医生！医生！救命啊！！！救救我奶奶……”
刚下晚自习，唐笑笑将书包拉链拉好，又揉了揉眼睛，这才背好书包起身。
前脚刚出教室门，里面的灯就被最后一个人给关了，她往左边侧过脸，灯还亮着。
理科班的后门有人正从里边出来，她挤进去，刚好碰上正准备走的段尘和何佳燕，两人和她打了招呼，知道她是来找白君童的，表情却一下变得有些不对劲。
“她晚自习没来，你不知道吗？”段尘说，“我还以为你知道呢，刚才我们班主任来查人，就发现她一个人没来，她好像没请假。”
“这样啊。”唐笑笑有些无措地冲两人挥了挥手，“我一会儿打电话问问，拜拜。”
“拜拜。”段尘和何佳燕也有些纳闷地对着她挥手。
从学校往外走的路上，唐笑笑给白君童先是发了好几条信息都没人回她：是在忙什么吗？
她想了想，点开联系人，刚拨出去还没一秒她就给挂了。
白君童会不会现在不怎么方便？她想。
算了，也许等她忙完了，看到信息后就会给她回电话的。
她相信白君童。
寂静医院里，白君童全身像是被抽了力一样，瘫坐在抢救室门口，她的眼睛毫无焦距，脸上汗津津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她的手里还捏着手机刚挂断，张阿姨说，她帮忙把她的门给关了，也从对门阿姨那里知道了发生的事情。
当时他们吵得那么大声，有人听到并不奇怪。
张阿姨说，当时小姑和小姑父本来是准备折返到她家里，说是要去她家里等人回来，拿到钱再走，张阿姨觉得不对劲，也跟着上楼，看到门还开着，伸手就给关了，直接把小姑和小姑父给弄得愣住了。
张阿姨吵架很有一套，小姑和小姑父虽然骂不过她，却也犟着不走，最后却在接了一个电话后好像很怕电话里那个人，当时二话不说就走了。
白君童不由得冷笑一声，能让他俩这么害怕的，还能是谁。
良久，抢救室门上的那盏红灯终于灭了，白君童立马一屁股站起身来，快步走到门口。
几个穿着手术服的医生鱼贯而出，白君童凑上去，眼里满是期待：“医生，我奶奶怎么样了。”
……
临睡前，唐笑笑看了眼手机，白君童倒是回复她了，就俩字：没事。
她盯着手机看了好几秒，终于还是问她：你明天来学校吗？
她感觉，白君童有点不对劲。
虽然自从进入高三以后两人没那么多时间腻歪了，该有的联系却都还是有的。
女生的第六感告诉她，白君童不对劲。
-来不了，我现在陪着奶奶在医院，估计得一段时间不能来学校了。
手机屏幕突然一亮，唐笑笑点开，发现白君童发了消息过来，看完，她心里一紧，立马打了电话过去。
意料之外，手机在响到快要自动挂掉之际，被白君童挂掉了。
唐笑笑惊讶地看着返回的界面，白君童的消息又跳了出来：我现在不方便接电话，明天给你回，好吗？
看到解释，唐笑笑也才想起来这会儿已经很晚了。
她皱着眉打了一串字：奶奶又身体不好了？你让她多注意身体，还有，最近有点降温，你记得给奶奶加衣服，我周六放学来看看奶奶，你们现在在哪个医院？
-嗯。没事儿，你好好抓紧时间复习就行了，别来了，奶奶这里有我就可以了。
隔了差不多好几分钟，白君童才发了消息过来。
唐笑笑看着她的消息，胸口有些闷。
-那你呢？你不复习了吗？下周最后一次大联考了，联考结束以后再过两周就是高考，你是不是不考了？
这段话发过去，唐笑笑才发现自己语气好像有点过火，她选中那条消息刚想撤回，却发现白君童发了了三个字回来：不知道。
唐笑笑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好几秒，又将两人的聊天记录翻看了两遍，越看越觉得火大。
-你早点睡，晚安。
白君童又发了这么一条过来。
唐笑笑这次没回。
她看着两人的对话，眼眶憋得通红。
这人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冷漠了，冷刺刺的，扎得她浑身疼。
白君童好像就感觉不到她的担心一样。
眼泪还是流了出来，唐笑笑抽了纸擦了把眼泪，生气的想：这几天她不想理白君童了。
明明自己每天这么累，这么拼命的学，不还是怕到时候不能和她一个学校吗？她不想因为自己到时候分数低，让白君童因为迁就她而只能选并不喜欢的学校。
越想，她就感觉越委屈。
见唐笑笑不再发消息过来，白君童不由得叹了口气。
她现在管不了这么多了，奶奶被小姑父推到后不知道撞到了哪里，有一根肋骨当时就扎到了内脏，后来小姑父还上脚踩，她简直不敢去想，奶奶当时得有多疼。
白君童吸了吸鼻子，眼里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她抬手往脸上一擦，抿着嘴继续守在门口。
医生说，奶奶刚做了手术，要是能挺得过今晚的危险期，那就会没事儿，但要是听不过，伤口发炎，那就不好弄了。
医生当时看她的目光她不想去回想，她有预感，奶奶会没事的。
奶奶一定会没事的。
突然，白君童脸色一白，忙站起身跑进了医院楼道里的厕所，推开一间隔间就干呕了起来……
良久，白君童脸色青白地拿纸擦了擦嘴，接着伸手按下厕所里的冲水键，把胃液冲了下去。
缓了会儿，她才强撑着发软的身体回了走廊的座椅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