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君童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 一字一句地对奶奶说：“我做不到。”
谁能做到？
母亲的死她一辈子都忘不掉。
“唉……”奶奶看着浑身犹如炸毛的刺猬一样的白君童，满肚子的话最终只化作了一声叹息。
白君童咬着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听到奶奶的叹息, 她心里自然也不好受。
她也不想这样, 明明上一次才把老太太气着。
好一会儿，她看到奶奶踉跄了一下, 吓得她赶忙一把扶住奶奶：“奶奶！”
“我没事。”奶奶借力稳住身体后, 轻拍了两下白君童的手背，”老毛病了，不要担心。”
白君童吸了吸鼻子, 眉头皱在一起, 扶着奶奶重新坐下：“什么老毛病, 我怎么不知道？你去医院看过了吗？”
老太太给自己顺了口气，伸手往电视柜下指了指：“我药在抽屉里，你帮我拿一下。”
白君童立马走到电视边上蹲下, 拉开抽屉几乎不用翻找，就看到了那和一本相册一起放在抽屉里的药盒。
她按照盒子上的指示取了两颗药，再拿着杯子接了半杯温水, 身后传来奶奶孤寂的声音：“就是一些老年人都有的老毛病，之前去过医院，但是医院有些麻烦, 还要网上挂号什么的, 我一个老太婆子也不太懂，最后就去诊所弄了点药……”
白君童抿了抿嘴, 走到奶奶边上, 将药和水递给她。
“你刚才，是不是因为被我气着了才……”她问。
奶奶摆了摆手, 将嘴里的药片混着水咽下后，才看向仍旧站着的白君童说：“不怪你……是奶奶过于强求了。”
她拉着白君童让她坐在旁边：“奶奶只是想，你爸爸就你一个孩子，他以后是要靠你的，他是奶奶的孩子，奶奶不舍得你受苦，也舍不得你爸受苦。他以前做过的错事确实是错了，但是奶奶想给他一个机会，奶奶不想让我的孙女一辈子都和她爹带着仇恨过一辈子，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放不下的，洒脱点，你会轻松很多。”
白君童刚张嘴，却被奶奶抬眼止住：“奶奶知道你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你爸，也知道你不爱听这些，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爸真的变了很多，人做错事，认了错，付出代价，该做的也做了，他的债我这个老婆子替他还了，他也知道错了。孩子，奶奶真的不想你们俩当一辈子的仇人，你们原本是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亲人啊。”
白君童将脸偏过一边，不说话了，只是鼻翼微微煽动着。
……
那一场大雨让后面的气温全部下降，都没给人个缓冲的机会，一夜之间，很多人都裹上了厚衣服。
新的一周，白君童来到教室的第一件事就找人换位置，她和最远的一组的一个人商量了一下，就将自己的东西全部挪到了新的位置。
新的位置仍旧最后一排，同桌却是个比较闹腾的女生。
虽然有点吵……
白君童往之前的位置看了一眼，段尘还没来。
也不关她的事了。
等到段尘进教室来，背着书包径直朝白君童这里走来，才发现有人坐他位置上。
“你怎么在这会儿？”段尘站在桌前，冲白君童边上的女生问。
他的脸上还有遮不住的淤青，也不知道和谁打的。
女生扭过和前桌聊着天的脸，皱了皱眉看着段尘：“这我位置啊，我怎么不在这儿。”
“不是……”段尘抬手指了指女生，又看了看白君童，接着才发现这组的人都换了，他才反应过来，看向白君童，“你幼不幼稚啊！”
白君童抬都没抬眼看他，只翻着书背着单词。
“卧槽！”段尘咬了咬牙，恨恨地瞪了白君童好几秒，才转身回了座位。
一整个早上，白君童都能感受到段尘的视线，可她却一次都没回过头。
班上谁都看得出来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连上课的老师们都察觉了不对劲。
接连几天之后，白君童紧跟其后地被喊进了办公室，段尘在她进去之前从里边出来，眼神不由得和她对视了几秒，却见这人眼里平静无波。
“老师，您找我有什么事吗？”一进办公室，白君童走到班主任的办公桌前站好。
班主任这会儿正端了保温杯喝了一口热气腾腾的茶润了润嗓子，听见人来了，清了清嗓子才问：“你和段尘怎么回事儿？”
一般这种事倒是犯不上老师们来参合，学生们的一些小打小闹什么的都是挺正常的，可是这俩可就不一样了。
老师们就怕这俩这一顿闹脾气影响了白君童的学习，白君童可是老师们公认的国宝。
刚段尘过来就被大家在办公室一顿炮轰，却也没问出什么来。
“就为这个？”白君童不由得皱了皱眉。
班主任将杯子往桌上一放，站起身来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放心，你告诉老师，老师会为你主持公道的。”
白君童叹了口气：“我和他没什么，老师你要是找我没其他事的话，我就回去做题了。”
说着就要转身，却被班主任一把拉住：“算了，你要不愿意说，那我就不问了，但是我就一个要求，不要影响学习！对了，我这里有几颗糖，你拿去吃……”
从办公室出来，白君童刚往走廊走了几步，就发现了正靠着墙面发呆的段尘。
白君童脚步一顿，抬脚继续走。
“哎！”段尘冲过来，和她并排走，嘴里问，“你到底耍什么脾气啊，打你电话也不接，发消息也不回，现在还把位置换了，你到底要我怎么样啊，就算是要我死也要死得明白吧？”
“……”白君童脚下猛地一停，胸口被封闭了两天的怒火一下涌了出来，她却只深吸了几口气，最后转过脸来看着他。
段尘看白君童停下来了，心里顿时一松。
“你没错，是我的错。”白君童张嘴，”以后，咱们就各走各的吧。”
段尘一愣，怔怔地看着白君童，头歪了歪，手往头发上抓了抓：“啊？你在说什么啊？什么意思？”
他没明白白君童说着意思，脑子里几乎全是问号。
白君童转过脸在冷风里嗤笑了一声，整理着呼吸说：“就是以后我不会再管你了的意思。”
说完，她抬脚上了楼梯。
段尘脑子里嗡了一下，那块淤青让他显得格外的落寞。
“什么意思……”他喃喃地问出声，却没人再回答他了。
回到教室，白君童坐在位置上冷静了会儿，才重新提起笔，看着试卷上的推断题，抬手继续做着。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这段时间怎么就很难控制住自己。
她也不想这么暴脾气，不想这么极端，更不想像个傻逼似的，什么都任人摆布。
感觉所有的不好的事都在这个时间段爆发，让她压根连个准备都没有。
一件接着一件，都让难受得她想死。
下午的篮球练习白君童本想拒绝，却没被唐丽硬拽着去了篮球场。
意料之外的，于戈穿着米白色的大衣等在那里，看样子今天是不准备上球场了。
“唐丽，我想和白君童说几句话，人能借我一会儿吗？”于戈走到几人面前对唐丽问。
唐丽愣了一下，看了眼今天一整天都不怎么搭理人的白君童，只好小声说：“她今天心情不太好。”
于戈点了点头，伸手拍了一下唐丽的肩膀：“行，知道了。”
白君童看着于戈，见于戈冲边上侧了侧脸：“聊会儿。”
后槽牙咬了一下，白君童才抬脚跟了上去。
今天有点刮风，不刮风倒是没感觉太冷，但是一刮风，就觉得有些冷得刺骨了，像是过冬了似的。
走到最边上，白君童停下脚步：“就这儿吧，太远了一会儿唐笑笑下来找不到我。”
今天唐笑笑被她们老师喊去办公室帮忙去了，说是得好一会儿才能下来吃饭。
于戈转过身来看着白君童，两手揣在大衣的兜里，冲白君童笑了笑，酝酿了好几秒后才说：“那什么……我想给你道个歉。”
白君童看着他，从于戈面部表情不难看出，他的道歉是真心的。
“为什么？”白君童脸上仍旧没什么表情，对他抛出来这么个疑问。
于戈知道白君童这个疑问的意思，舔了舔被风吹得有些干裂的下嘴唇，他回答：“我替我姐给你道个歉。”
白君童没忍住笑了一声，侧过脸偏向一边，好几秒后才转过来：“不需要了，也没必要。”
“其实我是真的把你当朋友了。”白君童说。
她的这句话让于戈脸色一白，呼吸立刻顿了顿：“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一开始白君童根本都不搭理他。
“只是我没想到，从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局而已。”白君童看向于戈的脸，“算了，碰上你们姐弟俩，算我倒霉吧。”
“我……”于戈张了张嘴，“好吧。”
他不再解释，心底的愧疚让他根本无法辩驳什么。
换位思考一下，要是自己被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儿指出是个同性恋，心里承受能力弱一点儿的估计都得抑郁……
他是觉得他姐这事儿确实做得不厚道。
“对了，我想请你帮我个忙。”白君童说。
“你说。”于戈被风吹得眯了眯眼，“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帮。”
白君童冲他笑了笑：“好，那我想请你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谢谢你。”
“……”于戈愣住，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样。
好几秒，他才发出声来：“那我们以后，还是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