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家人
黄诗蕊这拿钱堆出来的生日宴会, 所有人都玩得很开心。
这会儿已经有人从黄诗蕊这赢走一辆豪车，宴会的气氛瞬间被推向高点。
黄诗蕊拿出来的奖品价值根本就没有低于五位数的。看得何瑶都心中痒痒，想找机会上去发挥发挥。
沈芷柔却丝毫不感兴趣地坐在位置上, 一直看着宋怀玉的方向。
宋怀玉和林越泽并排坐着, 这已经一起喝了三杯鸡尾酒，第四杯还在制作。他们全程都在聊天, 好像有聊不完的话题。
何瑶收回视线看着沈芷柔，无奈了。
刚才还在担心沈芷柔惹事, 现在看来真实白担心。这家伙是是真能忍，居然到现在都没有冲过去。
怪没意思的。
何瑶期待起自己脑子里幻想的揍人场面，要不要怂恿一下沈芷柔，大不了就是因为实力悬殊被反击，判个互殴嘛！
忍了好半天, 何瑶突然想到一件事情：“我说, 沈老师, 我想确认一件事情。你在学姐生日那天，跟学姐那啥那啥了，但是该不会还没那啥那啥吧，所以你们俩现在还那啥那啥的……”
何瑶含糊其辞的, 一点关键性词汇都没说出来。
可沈芷柔偏偏听懂了每一个“那啥”的含义。
是的。
沈芷柔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那天和宋怀玉同床共枕没错。没有被任何电话中途打扰, 就这样一起共度良宵。
但是，她并没有表白，宋怀玉也没有。
除了网络上那些视频碎片里留着宋怀玉喜欢过一个女孩的证据，其他什么都没有。
甚至就连这种“喜欢”是姐姐对妹妹的喜欢, 还是特殊的喜欢都没有明确。
所以, 她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
沈芷柔其实应该在看到宋怀玉和林越泽一起出现的时候, 就走过去。
可是她没有。
她知道这样不好，但她还是陷入了内耗。
她不能确定自己贸贸然过去是否会打扰到宋怀玉。
宋怀玉回来了，却没有联系她，说明她可能并不想联系自己。此时此刻，自己如果出现在宋怀玉面前，会发生什么，都是不可控的。
何瑶看着沈芷柔脸上表情凝固住，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就有一位穿的花枝招展的女人坐进她们的卡座：“两位小姐姐好呀，我方便坐在这儿吗？我也是诗蕊的朋友，你们可以叫我CC。”
何瑶很想吐槽，你都已经坐下了，还问什么呢？真实自来熟。
但没问出口，因为这位CC根本都没有看向自己，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沈芷柔不放。
何瑶在心中啧啧称奇。
沈老师魅力还是不减当年，脸上写满生人勿近都能招惹来美女青睐。
真想让宋学姐赶紧来看看。
何瑶看向宋怀玉的方向。
诡异。
何瑶看到宋怀玉那也正在被人纠缠。不同的是搭讪宋怀玉的人是男的。
确实，宋怀玉的长相就是那种温柔姐姐类型。吸引小姬崽的同时，更多的还是对男生有吸引力。
但何瑶很快就发现，宋怀玉正端着酒杯看向这边，盯着沈芷柔看，却没有动作，也一言不发。
表情也是冰冷如雪，对过来搭讪的人不做理会，反倒是林越泽起来把人赶走了。
何瑶嘴角抽了抽。
这两个人是干啥呢，怎么感觉都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明明知道对方在这，也都在意对方，却偏偏都不找对方。
难以理解，这两个人别扭的感觉，难道是什么情趣？
直肠子的何瑶心中压根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的。要是她早就跑去问个清楚明白，不爽就直接断绝联系算了。
但她不是沈芷柔，正因为不是沈芷柔，她也没有办法做出任何建议。
这会儿正缠着沈芷柔聊天的CC对正在舞台中间主持游戏的黄诗蕊举手：“我想带她一起参加下一个游戏。”
黄诗蕊看了过来，眯了眯眼睛，笑道：“确定吗？下一个游戏是嘴传纸片，只要坚持到最后，一人一个爱马仕的包包，所以，仅限女士。”
CC听完更是眼前一亮，一副求之不得的模样：“确定！这多好玩啊，集体参与的游戏才有意思呢，对不对？”
沈芷柔面无表情，冷冷淡淡，连一句应付的场面话都没有说，高冷得像块冰砖。
CC脸上的表情跟着僵住了，陷入了很尴尬的境地。
何瑶在一旁差点笑出来。
好想安慰这位小姐姐：不好意思，你真的搭讪错人了，这位朋友虽然看着很姬，实际上也是个姬，但她只对她家姐姐感兴趣。
当然何瑶一句话都没有多嘴，毕竟她是站在沈芷柔这边的。不管沈芷柔多么冷酷无情，何瑶都要站在朋友这边。
冷酷无情？
沈芷柔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明明就是这位叫做CC的女士先来打扰的，她一开始也好好打招呼了，并表示，这边这个卡座只想和朋友一起呆着不想被打扰。
谁想到CC不管不顾地积极表示可以做朋友。
呱噪个不停。
沈芷柔不想搭理。
沈芷柔重新看向宋怀玉的方向，正迎上了对方的视线。沈芷柔眼前一亮，准备抬手跟宋怀玉打招呼。
可宋怀玉直接像什么都没有看到一样移开了视线，又跟林越泽点了点头之后，直接走向吧台之后，也不知道是要去哪儿。
沈芷柔的表情变得不可思议，她不理解为什么，她急的直接站了起来。
“嗯？沈老师，真的要来玩这个游戏吗？”黄诗蕊很意外。
连那个邀请沈芷柔的CC都惊喜了，没想到这人高冷归高冷，最后还是答应了。她重新燃起了希望。
但这希望也就燃起了一瞬间，又熄灭了。
起身的沈芷柔甚至没有看到她们一眼直接从卡座出去，朝着吧台方向走去。
CC愣在原地。
酒吧里其他人也傻眼了，开始疑惑这人是谁啊，该不会是来砸场子的吧，真就一点也不给黄大小姐面子？
黄诗蕊却嘴角一扬，丝毫不觉得被冒犯了，反倒觉得挺有趣的。
何瑶看了看快步离开的沈芷柔，又看了看台上，犹豫着不知道该去哪儿帮忙。
唔——没事的，沈老师那边自己肯定可以搞定了，我要为了爱马仕奋斗，啊，不是，我要为了给黄诗蕊点面子参加游戏！
“我来参加！”何瑶大大方方拉着那个搭讪的女人上台，将这件事情的台阶铺好。
黄诗蕊笑着：“OK，那么还有谁要上来！”
酒吧里重新热闹起来。
沈芷柔大步在酒吧灯光阴暗处经过，路过吧台时还看了林越泽一眼，但没有逗留直奔吧台后而去。
吧台后是包厢区，空间很大，路线也有些错综复杂，沈芷柔不知道宋怀玉来这是来找卫生间的，还是进了哪个包间。
坐在位置上的林越泽看着沈芷柔的背影想了一会儿，猛然皱起眉头。他将杯子里剩下的酒喝掉，放下酒杯，犹豫了一下站起身来。
沈芷柔在卫生间快速看了一眼，竟然在排队，但排队的人里没有宋怀玉的身影。
她换了条路线，往包厢区深处走。
舞台那边的音乐声，呼喊声，欢笑声逐渐变轻。
沈芷柔终于在不远处的分岔路口的方向听到了宋怀玉的声音：“在这可以说了吧，找我什么事？”
“干嘛这么警惕，我真的没有恶意的。诶，别走，我现在就说明我的来意。咳咳，你直播的时候，背影出镜的那位是沈老师吧？我们要不要做个交易？”
沈芷柔听得明明白白，这是黄迪文的声音，他突然提这个干什么？
网上那些视频是他搞的鬼吗？他有什么意图？
宋怀玉还没有说话，响起另一个声音：“黄迪文，你想干什么？”
沈芷柔不确定，但猜测，那应该是林越泽的声音。包厢区的通道错综复杂，自己和林越泽刚好走了两个方向，都通往这个分岔路口。
黄迪文笑了起来：“我就知道你坐不住，也得跟过来。”
林越泽对于他的笑并不买账：“‘玉的一天’该如何公关，不需要你帮忙，你不要捣乱已经很好了。”
“拜托，越泽，你还真是天真啊，现在国内这个网络环境，不是我说，真的没前几年那么健康了，就算是怀玉粉丝这么多的情况下，还有人嘴碎骂人的。”黄迪文说道。
“你准备怎么帮我？”宋怀玉开口了，她比林越泽要务实很多，想听听黄迪文能提供的帮助，以及他需要的报酬。
黄迪文嘿嘿一笑：“巧了不是？我刚好有个公关公司可以帮这个忙。具体的我们可以约到公司去聊。”
“怀玉不会跟你单独见面的。”林越泽冷冷打断。
“这话听得怎么这么怪啊，我只是要签个公关合同，啥就单独见面了，你怎么老把我想的这么不堪？是，我是在国外那会儿追过怀玉。但我真不是个坏人，跟我谈恋爱的哪个姑娘是我强求来的？我可没有那种爱好。”黄迪文说道。
停了一会儿见林越泽没有要说的，他又对宋怀玉说道：“其实公关方向很简单，你家里的情况你都跟以前的粉丝们大概说过，有那么一个爹，产生心理创伤什么的，也很正常，对吧。卖卖惨，转移注意力，还能圈一波新粉。”
爹？
“停，”这话踩到了宋怀玉的雷点，她连多一句都不想听，打断黄迪文的掰扯，只是问道，“我为什么需要你的帮忙？”
黄迪文还没有察觉到宋怀玉的不满，笑着说道：“说实话，这个事情是我妹拜托我的。你也知道的，她是沈老师的粉丝，沈老师以前被网暴过，所以才这么注重马甲。她不想沈老师再受伤。其实我也不想管的，但是她生日嘛，有求于我，我就答应咯。”
“我会让沈老师受伤？”宋怀玉反问。
这会儿林越泽在一旁没有了声音。
黄迪文依旧还在笑：“等波塞冬酒店扩大宣传，沈老师和你的合作就会曝光，那么你们的关系呼之欲出。如果热度还在，沈老师的马甲肯定会被扒出来。沈老师捂了这么久的马甲捂不住了很难说会发生什么。”
宋怀玉也干笑起来：“那也不劳黄副总费心了。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会这么瞎操心，事实上，我只要回应一句，我和那天的女生是姐妹情，她单纯是怕我一个人测评‘失身酒’有危险而来陪我的……”
沈芷柔攥住了自己的衣角，身上的寒毛竖了起来。
姐妹情。
这熟悉的说辞，让沈芷柔又一次萌生了想要逃跑的冲动。
沈芷柔的右脚向后退了一步。
但小腿却在发力。
像是想推着七年前逃跑的自己留在原地，推着七年前什么都不敢问的自己走上前去。
“不是姐妹情。”
沈芷柔走进了这个分岔路口，先看了一眼林越泽，重复说道：“不是姐妹情。”
林越泽好像并不意外。
沈芷柔又看了一眼宋怀玉。
宋怀玉也看着她，脸上忍不住浮起笑意，嘴巴动了动，但没有出声，好像是在说“笨蛋”。
沈芷柔的心脏在胸腔拼命打鼓。
很紧张。
但走出来之后，一切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可怕。
她转头又看向了黄迪文。
黄迪文倒是有些哭笑不得：“我就说应该去办公室聊嘛，你看看，一个两个全都登场了。还好都是一些知情人士，否则，回头公关连解释都解释不了，只能乖乖掏钱压热度了。”
“解释不了就不解释。”沈芷柔说道。
黄迪文这下子没了笑容。
她看着沈芷柔的视线，有种初见时被她抓住手的既视感。
敌意好大，比宋怀玉和林越泽两个人加起来的敌意都大。
黄迪文也冷下脸来：“沈老师，不解释的后果，除了你们会被非议之外，你有考虑过父母和朋友吗？”
朋友倒是没什么关系。
朋友是自己挑选的。
从小到大能一路走下来的，必然是三观一致的才能叫做朋友。
沈芷柔对于自己的性取向从来不瞒着。何瑶和陈安阳自不必说。有其他朋友问起她，她从来都是回答：只喜欢过女生。
但父母不同。
父母不是自己能挑选的。
父母的生存环境，受过的教育和思想观念也不是自己能轻易改变的。
沈芷柔想到电话里，父母骂过同性恋的话。沉默了下来。
黄迪文见沈芷柔沉默了笑着摇头。将这位小说家判定为：没有真正受过社会毒打，太过天真。
“沈老师，现在已经有人根据你的戒指判断出大概范围了。虽然你在网络上用的人设是中年男人，但只要有心人排查过那些作者的信息核对不上，就会继续查下去。你的真实身份，在出版社也好，在作家协会也好，想查的自然都能查到。你的父母如何如何，你如何如何都会被查到。”
黄迪文滔滔不绝，说的都是自己的经验之谈。
现在这个社会，哪来不透风的墙。
不透风的不过就是普通人的信息差罢了，没有信息来源才有屏障。稍微有个厉害一点的人有意想要扒，想要人肉，没有一个人的信息是绝对安全的。
包括他自己都是如此，拿再多钱也堵不住所有的信息口。
宋怀玉看着沈芷柔不说话，垂着头正死死握着拳头不知道是想要摆脱什么。
宋怀玉走到沈芷柔的身边，想要握住她的手。自己能处理好的，这不该是沈芷柔需要纠结的事情。
可是沈芷柔气郁难耐，在宋怀玉走上来的同时，已经开口：“我的家庭有重男轻女的陋习，但我父母没有。她们很爱我，也很相爱。小时候我在亲戚那边吃过的苦，只能算是挫折，算不上什么心理阻碍，我是按部就班长大的，可以说是别人家的孩子。从小就是学习委员，三好学生，毕业赚钱，拿奖，每一步都没有出错。”
所以自己喜欢宋怀玉，不是因为家庭的不幸，不是因为教育出错，仅仅是因为宋怀玉出现在自己生命中，所以就喜欢了。
沈芷柔看过很多文献报告，有看到过性取向天生论，也有看到过性取向流动论。
她不是这方面的研究人员，手上也没有那么多数据，但就她自己而言，她想选择更加玄学的理论。
因为在喜欢宋怀玉之前，她连自己都不喜欢，甚至到厌恶的程度。所以如果没有宋怀玉，她的人生将不会有任何一个喜欢的人。
宋怀玉是一道光，让沈芷柔在上万种可能性中，找到了最健康成长的道路。
沈芷柔不知道这些话该如何说出来。
即便说出来又如何？说给黄迪文这种人听毫无意义，他不可能理解的。
但沈芷柔的手上却传来温暖的力量。她扭头就看到握住自己手的宋怀玉。
这些话她没有说出口，可是有人听懂了。
沈芷柔的眼中旋起热意，散不去。
林越泽看着沈芷柔和宋怀玉握在一起的手，也深深叹了一口气，走向黄迪文说道：“你也看到了，这件事情就不用你来多管闲事了。”
黄迪文本还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又自觉没趣。看了一眼沈芷柔和宋怀玉，耸了耸肩，没说话就走开了。
等黄迪文离开之后，林越泽转过身来。
虽然林越泽刚才一直很帮宋怀玉说话，但沈芷柔看向他的时候，眼中依旧带着敌意，她甚至想把宋怀玉往自己身后藏。
宋怀玉稍愣了一下之后，突然笑了起来。
林越泽看着沈芷柔，打量了好一会儿才对宋怀玉说道：“你回国前的计划好像不是这样的。”
沈芷柔本来挺烦林越泽投来的视线，可这视线里好像没有什么不友好的。她便对林越泽的话产生了兴趣：“什么计划？”
林越泽扬起脑袋，回答道：“回来收拾你的计划。”
沈芷柔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宋怀玉不仅仅是为了自己来的，还是为了收拾自己回来的？
“哥，你别说了！”宋怀玉赶紧阻止，却也已经来不及了。
“哥？”沈芷柔惊讶到怀疑自己耳朵。
沈芷柔的脑袋更懵了，对，宋怀玉确实有个哥哥没错。
可是……
宋怀玉？
林越泽？
为什么是哥？
玉泽……？
沈芷柔睁大眼睛。
“诶！”林越泽看着沈芷柔，大大方方应了一声。
沈芷柔陷入沉默。
确定了。
瞧瞧这应声的反应速度，跟宋妈妈有的一拼，这绝对是一家人。
作者有话说：
大家，端午节安康！粽子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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