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说给我吃糖吗
关闭了手机投影和直播的补光之后, 只留下身后的电视继续播放之前的节目，房间里的光线变得忽明忽暗。
沈芷柔刚才以单膝跪地的姿势处理地上的直播道具。宋怀玉也跟着跪坐在一旁。
此刻宋怀玉靠在沈芷柔的身上，将刚才躲在直播镜头外的动作全部放大, 声音轻飘飘地, 催促着要一个回应：“嗯？”
沈芷柔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活跃着让肌肤变烫，唯独脑细胞不会转了似的。
刚才宋怀玉说了什么来着？
好像是说, 二人世界。
这个词在从脑袋里走过，都挑动着沈芷柔的神经。
宋怀玉将时间归于她们的专享, 像是宣布她们在此刻拥有着彼此。
沈芷柔张了张嘴，准备回应点什么。
宋怀玉却直起身子往后退了两步。
沈芷柔疑惑地看着她，急忙跟着站了起来。
宋怀玉一直退后，推到墙边，在靠在墙上抱怨着：“地上好湿啊。”
她的手里还在抖动浴袍的下摆。
沈芷柔才想起刚才被自己扔一边的矿泉水瓶, 盖子没盖紧, 倒在地上, 流了一地的水。
可怜的宋怀玉踩到了这个区域，后知后觉地感觉到潮湿。地上的矿泉水被浴袍擦去了大半。
穿在宋怀玉身上的浴袍，好像总跟湿脱不开关系。温泉池的那条也是，这条也是。
沈芷柔的思绪在此刻终止, 去拿来厚实的一次性毛巾擦拭地面。将放着零食的收纳篮收拾到茶几边上。
宋怀玉就站在沈芷柔身边，也不帮忙, 笑着看她收拾地上的残局：“这么不小心，洒了一地的矿泉水啊？”
宋怀玉自言自语着，好像还特别满意：“怪担心我的呢。”
作为这件事情起点的始作俑者完全没有闯祸的自觉，沈芷柔也不打算指控她, 只是看着她现在的样子觉得挺神奇的。
宋怀玉的状态, 应该是喝醉了吧？否则也不会任由自己关闭直播。
可是她此时此刻精神抖擞的, 没有再像刚才一样发呆。
也看不出身体的摇摆，看不出内在性格的变化，甚至既没有倦态，也没有过度兴奋。
正常到不能再正常。
“干嘛总不说话？”宋怀玉靠在墙边，看着沈芷柔把地上的水渍擦净，将布挂到一旁。
沈芷柔见宋怀玉这松弛感和下午无异，不由得问道：“你喝醉了吗？”
自己该不会是误会这个“酒鬼姐姐”了吧？
宋怀玉噘着嘴，笃定地回答：“醉了。”
这下，更不信了。
沈芷柔走到宋怀玉身边。
宋怀玉的视线跟着她走，看着她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绕着自己转了半圈。
她才笑着反问：“你干什么呀，跟看稀有动物似的？”
“因为完全不像啊，醉了的人不应该说自己没醉吗？”沈芷柔理所当然地说道。
宋怀玉侧头笑着：“确实，上次某个人明明喝醉了还嘴硬自己没有醉来着。”
记忆也很清晰。
某个人这会儿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了，理直气壮地说道：“对呀，所以我那个情况才是真的醉了，你不是吧？”
宋怀玉摇摇头：“我是的，我现在脑袋不清醒呢。这不过是我练就的本事，醉而不显。”
这语气里平平淡淡的。没有骄傲自己的“技能”，也不觉得那段在国外独自喝酒的时光悲惨，她只是平平淡淡说着过往的事情。
沈芷柔看着宋怀玉，记起上次自己喝醉时的片段，她盘腿在茶几旁坐下。
“挺厉害。那你明天酒醒的时候还会记得今天发生的事情吗？”
“当然能记得，我可不像有些人直接断片了。”宋怀玉走向沈芷柔，身上浴袍下摆吸了水，被宋怀玉掀开。
沈芷柔才看清宋怀玉今天的穿搭，上身是吊带没看错，但不是睡衣长裙，下身没有睡裙也没有睡裤。
宋怀玉已经走到身前，俯身面对沈芷柔：“倒是这个酒，我还没感受到它真正的威力。”
她说这话时又把茶几上剩下的半杯酒拿起来，今天她终究是不想清醒的。
沈芷柔没有拦她，只是自觉地挪开视线：“可是直播已经结束了。”
“现在是私人时间，粉丝禁止观看。”宋怀玉拿着酒杯坐在沈芷柔的身侧。
私人时间。
她这是将二人世界换了个说法。
沈芷柔心想，宋怀玉总是知道说些什么自己最爱听。
宋怀玉身上的浴袍困不住她的腿，双脚在木质地板上踩实，双腿放在身前舒展着，大咧咧摆在空气中，像是故意的，一片洁白。
“怎么不敢看我？”宋怀玉发现沈芷柔全程盯着电视机里无聊的节目在看。
沈芷柔心头跳动着，如实回答：“因为心会乱。”
沈芷柔的诚实，让宋怀玉有些意外地笑了起来：“怎么我还没有酒后吐真言，你倒是先坦白起来了？”
她半靠在身后的沙发上，侧着头看沈芷柔。
沈芷柔偷偷握着衣角，她的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很重：“因为你问了。”
宋怀玉笑着看她：“你也可以问我的。”
现在好像突然切入到了真心话大冒险的阶段。
沈芷柔的大脑先是一片空白，而后涌出很多问题：“你会回答我吗？”
“沈老师，你还什么都没问呢。”宋怀玉的眼神迷离着，放下了酒杯。她将手臂卷曲起来，脑袋枕在手臂上。
沈芷柔紧张地把茶几旁的零食篮子扒拉到面前，抓着里头的鱿鱼丝，也不拆开，只是捏着它的包装袋。
电视的节目里传来一阵阵的笑声，和鱿鱼丝包装袋咔吱咔吱的声音混合在一起有些吵闹。
她在这些自欺欺人的噪音中开口：“你是为了什么回来的？”
宋怀玉枕着自己的手臂，手指摆弄着散在沙发上的发梢。
空气变得安静。
电视节目里放起了悠扬的歌曲。
宋怀玉好像思考了很久，也可能只是沈芷柔觉得久，久到她自己率先给出了一个答案：“因为需要来处理‘后事’吗？”
宋怀玉显然不喜欢这个答案，表情没了刚才的轻松愉快：“如果是因为垃圾男人，我是不会回来的，他活着也好死了也好，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酒精果然还是扩大了宋怀玉的情绪。
说着一点关系也没有，却很激动。
“既然你都预设答案了，不如你再猜猜？”宋怀玉已经不准备直接给答案了。
沈芷柔能感觉到，宋怀玉有些生气。这让她不敢往下瞎猜，早知道就老老实实闭嘴等多好。
宋怀玉缓和了情绪，戳了戳沈芷柔的肩头，示意她快一些。
可沈芷柔不知道什么才是准确答案，但她能想到，如果猜宋怀玉是为了公司发展才回国的，宋怀玉会更生气。
她选了一个离谱但不会挨骂的答案：“为了我。”
“嗯？”宋怀玉盯着她看。
果然太自恋了吗？
沈芷柔不好意思地将鱿鱼丝的包装袋举起来，挡住自己的脸：“我说，你是为了我回国的。”
宋怀玉却笑了起来：“你终于发现了吗？”
“啊？真是……为了我？”沈芷柔躲藏在鱿鱼丝包装袋后面的脸，瞬间红透了。她的心脏正在乱跳着。
上一次这么雀跃，还要追溯到中考刚考完试，她走出学校时。她看到宋怀玉跟自己的父母一起站在校门口等她。
当时沈芷柔冲出校门，直奔宋怀玉跟前，问她：“姐姐，你怎么也在，你是在等我吗？”
那时的她因为宋怀玉对自己的偏爱，所以敢光明正大问出来。
彼时宋怀玉笑着回答：“当然是在等你，还能是等谁呢？”
此刻宋怀玉依旧是这么理所当然的态度：“当然是为了你回来，还能是为了谁呢？”
沈芷柔躲在鱿鱼丝包装袋后，咬着嘴唇，偷偷笑着。原来是这样吗？
宋怀玉攥住包装袋，用力一扯，直接从沈芷柔的手中抽走了，当即撕开了包装，拿了根鱿鱼丝放到嘴里，就着酒品味着。
“真是不错的下酒菜。”宋怀玉评价道。
沈芷柔觉得宋怀玉这话说的其实是自己，秀色可餐之类的意思。
也可能是太自恋了。
不不，如果宋怀玉回国就是为了自己的话，那现在将自己的脸看做是下酒菜一点也不为过。
沈芷柔胡思乱想着从零食篮里拿出棒棒糖，放在手里无意识地把玩着。
宋怀玉看着沈芷柔脸上表情丰富变化着的样子，忍不住晃着脑袋：“你好可爱呀，沈芷柔。”
沈芷柔确认了，宋怀玉喝醉了！
现在明明是这个醉鬼姐姐比较可爱。
宋怀玉把鱿鱼丝丢到一旁，酒杯也放到旁边，空出自己和沈芷柔之间的位置，朝沈芷柔的方向又爬了两步。
“在国外，刚看到你拿奖的时候我就很想回来了。但那个时候我的研究生还没毕业。所以，我回来晚了。”
“不晚。”沈芷柔摇摇头。
宋怀玉的膝盖和木质地板接触着，发出脆响。
在沈芷柔的心头，响起了危险信号。
宋怀玉在靠近沈芷柔一拳距离处停了下来：“不晚吗？”
沈芷柔见宋怀玉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迷离。放在一旁的酒杯已经空了，或许酒精开始发挥作用。
宋怀玉的眼睛缓慢地眨动。长长的睫毛在空气中刮了一下，又刮了一下。
沈芷柔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
告诉她不晚，“因为自己一直在等她”之类的话，听着并不真诚。
沈芷柔只是真心感叹道：“也是运气好，你回来没多久，我们就能以这种形式重逢。”
宋怀玉听罢却笑了起来。
沈芷柔迅速捕捉到这一声古怪的轻笑：“我说的不对吗？”
“很对呀。”宋怀玉脸上依旧浮现神秘的笑容。
宋怀玉没有正面回答，但沈芷柔这次却猜到了答案。
很对呀的全句应该写成——很对呀，你确实是运气好，而我，是早有准备。
沈芷柔坐直了身子：“所以你是为了见我特意参加相亲的？”
可这话问的不对。
宋怀玉哪怕能知道跟简鸿卓相亲的是何瑶，能笃定是和她认识的何瑶，又怎么能预判到何瑶的脑回路呢？
就连沈芷柔自己都是何瑶临时拉过去充当群演的。
宋怀玉站了起来：“我有这么神机妙算吗？”
确实，就是这个问题。
何瑶带着一个朋友一起参加相亲的几率很小。
真的带了一个朋友，而这个朋友还刚好是自己的可能性小到和流星划过天边正好抬头许愿有的一拼。
“微乎其微的概率。”沈芷柔总结。
“干嘛，你这是要看我上厕所吗？”宋怀玉站在沈芷柔身前捏着她的脸问道。
沈芷柔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跟着宋怀玉来到厕所。被宋怀玉这么捏着脸，她反倒站在原地不动了：“可以看吗？”
宋怀玉的眼睛睁大又缩小，最后眯了眯，用批判的眼神定义了沈芷柔这种流氓行为，但也仅仅是两秒钟，她就回答：“行啊，你想怎样都可以。”
“你赢了！”沈芷柔哪里真的敢啊，大步退了出去。
她只是不放心宋怀玉离开视线罢了，把卫生间的门合上后，没有上锁，远远地退守在门口，靠在门旁的小木桌上。
手里提着棒棒糖在掌心打转，尽可能分散注意，不去在意卫生间里传来的水声。
等宋怀玉从卫生间出来时，酒精确实发挥了作用，她的脚在木制地板上踩着乱步，晃晃悠悠，摇摇摆摆地向沈芷柔走来。
沈芷柔还没来得及张嘴说什么，宋怀玉开口了：“我没有神机妙算，但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几率我也选择了去，奇迹这不就发生了吗？”
宋怀玉可真会选择回答的时间节点。话音落下，沈芷柔轻轻吸了口气，憋在她的胸口，久久之后才吐出去。
这一口深呼吸没能平稳住她内心的荡漾。
她的心头就像是宋怀玉浴袍下摆一样，晃来晃去的。
沈芷柔很难想象回国忙于公司工作的宋怀玉是怎么打听到简鸿卓要跟何瑶相亲的。又是如何在众多好友匪夷所思的注视下同意给简鸿卓帮忙演一出戏的。
她肯定没有想过有直接见【沈芷柔】的机会，她只是想以此为契机先和【沈芷柔】的朋友何瑶见面。
而那天，早早抵达咖啡厅的宋怀玉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等待着。被她等来了【沈芷柔】，这就是流星划过天边许下的愿望。
沈芷柔试图回忆起那天的宋怀玉。
脸上带着自然笑容的女人，心中肯定也是千丝万缕的，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淡然。
她也在忐忑，但还是选择在犹豫中喊出第一个称呼“小说家”。
此刻，宋怀玉的脸放大在沈芷柔的面前，贴沈芷柔很近，看着她的眼睛：“在发什么呆呢，沈老师？”
身上的玉兰花香味钻进了沈芷柔的鼻腔。
浴袍，吊带，锁骨。
视线乱窜着，不知道该在哪儿停留。
沈芷柔的错乱击溃了语言系统，她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不知道该如何评价宋怀玉的行为，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她只能紧张地递出手里的棒棒糖，说出此时嘴里唯一能凑出的完整句子：“姐姐，吃糖吗？”
宋怀玉笑了起来，气息都撒在沈芷柔的脸上。
沈芷柔的慌乱根本逃不过她的眼睛，她只是没有想到沈芷柔能乱得这么可爱。
宋怀玉轻声回答：“好啊。”
但她应的不像是吃糖的邀请，眼里分明写着“姐姐想吃你”。
她试图进攻性地前进一步。
但这一步却被沈芷柔拦截了。
沈芷柔抱着她坐在了身后的木桌上。
棒棒糖滚落在木桌上，咕噜噜作响。
糖纸没有被拆开，糖已经被吃进嘴里。
宋怀玉身上的香味，沈芷柔怎么也尝不够。
宋怀玉咽着口水反应过来时，浑身已经没了力气，只有双手挂在沈芷柔的脖子上，小声抱怨着：“沈老师，不是说给我吃糖的吗？”
沈芷柔没有回答，连喘息的余地都不再给她，让她无法说话。
沈芷柔的手熟练地触碰到宋怀玉的腰肢。
最能拿捏住姐姐的动作是在海亚的那个梦里练过的，由姐姐亲自教的。
不一会儿，宋怀玉轻喘着气，声音在鼻腔和喉间来来回回地游走：“你欺负我喝了酒。”
每一个音节都是从“失身酒”里泡出来的，带着果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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